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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妙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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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妙的信任

第二天中午,霍寒庭出現在姜九的出租屋樓下。

姜九剛睡醒,頭發還亂著,穿著睡衣下樓拿外賣,就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停在巷口。

霍寒庭靠在車門上,手裏拿著一份文件,正在看。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深色夾克曬得有些發燙。他擡起頭,看見姜九那副蓬頭垢面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就是你的作息?”

姜九低頭看了看自己——睡衣是原主的,洗得發白,袖口還有兩個小洞。

她理直氣壯地說:“昨晚沒睡好,補覺呢。”

霍寒庭沒接話,拉開車門:“上車。”

姜九楞了一下:“去哪兒?”

“吃飯。”

姜九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外賣——一份蛋炒飯,五塊錢,已經涼了。

她把外賣往垃圾桶裏一扔,鉆進副駕駛:“走吧。”

車子駛出城中村,往市區方向開。

姜九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忽然問:“你怎麽知道我住哪兒?”

霍寒庭目不斜視:“昨天送你回去過。”

姜九想了想,也對。

她又問:“那你怎麽知道我這個時候會起床?”

霍寒庭沈默了兩秒:“猜的。”

姜九笑了:“霍隊長,你這‘猜’的準確率還挺高。”

霍寒庭沒接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麽。

車子在一家餐館門口停下。店面不大,裝修也很普通,但門口停著好幾輛車,裏面人聲鼎沸。

“市局食堂?”姜九問。

霍寒庭看了她一眼:“外面的。食堂的飯吃膩了。”

姜九跟著他走進去,發現裏面別有洞天——雖然裝修簡單,但收拾得很幹凈,空氣裏飄著飯菜的香味,讓人一下子就餓了。

霍寒庭顯然常來,老板看見他就笑:“老位置?”

霍寒庭點點頭,帶著姜九往裏面走。

角落裏的一個卡座,安靜,不顯眼。

兩人坐下,老板端來一壺茶,遞上一張手寫的菜單。

霍寒庭把菜單推給姜九:“想吃什麽自己點。”

姜九看了看菜單——都是家常菜,價格也不貴。她隨便點了個西紅柿炒蛋,一個酸辣土豆絲,然後把菜單還給霍寒庭。

霍寒庭又加了兩個菜,一個湯。

等菜的功夫,姜九喝著茶,打量四周。

這店裏的人,大多是周圍的上班族,也有幾個穿著制服的人,像是警察或者城管。大家各吃各的,偶爾有人往這邊看一眼,但很快就收回目光。

霍寒庭坐在對面,也在喝茶,但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

姜九放下茶杯:“想問什麽就問吧。”

霍寒庭沈默了一會兒,開口:“你的觀察方法,是從哪兒學的?”

姜九眨了眨眼:“你想學?”

霍寒庭看著她,沒說話。

姜九笑了:“行,那我教你。不過你得請我多吃幾頓飯。”

霍寒庭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成交。”

菜陸續上來了。四個菜一個湯,分量很足,熱氣騰騰。

姜九夾了一筷子土豆絲,邊吃邊說:“其實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多看,多想。比如你——”

她用筷子指著霍寒庭:“你現在心裏有事,而且和你妹妹有關。”

霍寒庭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擡起頭,看著姜九,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姜九卻沒躲,只是用筷子指了指他的手機——那部手機放在桌上,背面朝上,透明的手機殼裏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小女孩,七八歲的樣子,紮著兩個小辮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你手機殼背面有張小女孩的照片,但你的年齡不像有女兒。”姜九一邊吃一邊說,“而且,剛才提到‘請我吃飯’的時候,你看了那張照片一眼,雖然只是很短的瞬間,但我看見了。”

霍寒庭沒說話。

姜九繼續說:“還有,昨天我問你妹妹案子的時候,你的反應。你提到‘孩子失蹤案’的時候,語速會變慢,眼神往下看——典型的創傷反應。人在回憶痛苦的事情時,會不自覺地避開對方的視線,因為那些記憶太沈重了。”

她說完,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蛋,嚼了嚼,點點頭:“這家味道不錯。”

霍寒庭沈默了很久。

久到姜九以為他會生氣,或者直接走人。

但他沒有。

他只是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你真的很擅長觀察。”

姜九笑了:“所以你可以信任我。”

霍寒庭看著她。

姜九認真地說:“至少,我不會騙你。”

這句話說出來,她自己都楞了一下。

她憑什麽說不會騙他?

她身上有那麽多秘密——穿越,玄門,師兄,天機盤。隨便哪一個說出來,都足夠讓他把她當成神經病。

但此刻,她就是想這麽說。

霍寒庭看了她很久,然後移開目光,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吃飯吧。”他說,“菜涼了。”

姜九也沒再說什麽,埋頭吃飯。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霍寒庭忽然開口:“她叫霍思雨。”

姜九擡起頭。

霍寒庭看著桌上的菜,眼神有些飄遠:“失蹤那年,她八歲。放學路上,就十幾分鐘的路,人就不見了。”

姜九沒說話,靜靜地聽著。

“監控只拍到她走進那條巷子,沒拍到她出來。”霍寒庭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我們在巷子裏找了三天,翻遍了每一寸地,什麽都沒找到。她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姜九的手指微微收緊。

憑空消失。

這個詞,讓她想起了一些事。

“那個紅裙子的女人,”她問,“你在哪兒見到她的?”

霍寒庭說了一個地址。

姜九在心裏默默記下。

“她出現的時間,和你妹妹失蹤的時間,有關系嗎?”

霍寒庭想了想:“第一次見到她,是妹妹失蹤後的第三天。第二次是一周後。第三次是半個月後。每次都是在晚上,站在同一個位置,看著同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通向哪裏?”

“巷子的盡頭。”霍寒庭說,“那裏以前是個廢品站,後來拆了,現在是個停車場。”

姜九沈默了。

她在腦子裏畫了一張圖:巷子,廢品站,紅裙女人,憑空消失的小女孩。

如果那個女人真的是她“師姐”,那霍思雨的失蹤,很可能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而是玄學。

她想了想,問:“你妹妹失蹤那天,有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比如,她有沒有說過奇怪的話,或者見過奇怪的人?”

霍寒庭皺眉回憶了一會兒,然後搖頭:“沒有。那天一切都很正常。”

姜九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知道,現在問不出什麽。

但如果那個女人真的是師姐,那她一定會留下痕跡。

只要找到她,就能找到霍思雨的下落。

吃完飯,霍寒庭送姜九回去。

車子在巷口停下,姜九正要下車,霍寒庭忽然開口:“姜九。”

姜九回頭。

霍寒庭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種姜九沒見過的情緒。

“你說你能幫我找到那個女人,”他說,“我信你。”

姜九楞了一下。

霍寒庭繼續說:“但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如果那個人真的來找你,”他說,“第一時間告訴我。”

姜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他說的是誰——那個打聽她的男人,她師兄。

她沈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好。”

霍寒庭沒再說什麽,發動車子走了。

姜九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巷口,然後慢慢走回自己的出租屋。

推開門的那一刻,她的腳步頓住了。

房間裏,有人來過。

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桌上的東西被翻亂了。她走過去,發現枕頭下面那本日記不見了,那張照片也不見了。

但桌上,又多了新的東西。

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

“今晚十點,老地方。一個人來。”

姜九盯著那張紙條,心跳加速。

老地方。

她不知道這個“老地方”是哪兒,但寫紙條的人顯然以為她知道。

也就是說——

師兄以為她還是原主,以為她還記得“老地方”是哪兒。

這說明,師兄還不知道她已經穿越了,不知道原主已經被她取代了。

這是一個機會。

姜九把紙條收好,開始翻找原主的遺物,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她在床底下的一個紙箱子裏,找到了一個舊筆記本。筆記本裏夾著一張地圖,是城中村周邊的地形圖,上面用紅筆圈了一個位置。

那是一個廢棄的廠房,在城郊,離這裏大概一個小時車程。

姜九看了看地圖,又看了看那張紙條。

老地方,應該就是這裏。

今晚十點。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色。

太陽已經偏西,再過幾個小時,天就黑了。

她拿出手機,看著通訊錄裏那個唯一的號碼。

霍寒庭說,如果那個人來找她,第一時間告訴他。

但紙條上寫的是“一個人來”。

如果她帶警察去,師兄可能會察覺,然後逃走。

但如果她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姜九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霍寒庭接起來:“什麽事?”

姜九深吸一口氣:“你剛才說,如果那個人來找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霍寒庭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緊繃起來:“他來了?”

姜九看著手裏的紙條:“來了。給我留了地址,讓我今晚十點去見他。”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

然後霍寒庭說:“地址發給我。九點半,我在你樓下等你。”

姜九楞了一下:“你要跟我一起去?”

霍寒庭的聲音很穩:“你說過,你需要我幫忙。”

姜九握著手機,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被填滿了。

她輕輕笑了一下:“好。”

掛了電話,她把地址發給霍寒庭,然後開始準備。

她知道今晚會很危險,但她必須去。

不是為了原主,也不是為了霍寒庭的妹妹。

而是為了她自己。

師兄既然追到這裏來了,那她和他的恩怨,必須在今晚做個了斷。

晚上九點半,姜九下樓。

霍寒庭已經等在巷口了,還是那輛黑色越野車,還是那件深色夾克。

但姜九註意到,他腰間多了一樣東西——槍。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你帶槍了?”

霍寒庭點點頭,發動車子:“那個地方,最近發生過幾起搶劫案。小心點沒錯。”

姜九沒戳穿他——那幾起搶劫案,根本不在那個方向。

車子駛出城中村,往城郊開去。

路上很安靜,兩人都沒說話。

快到目的地的時候,霍寒庭忽然問:“那個人,到底是誰?”

姜九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是我師兄。”

霍寒庭的眉頭皺起來:“師兄?”

姜九點點頭,看著窗外掠過的夜景:“我們以前是一個師門的。他做了很多壞事,我阻止他,他懷恨在心,想殺我。”

她說得很簡單,但霍寒庭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所以,你之前說能幫我找到那個女人,”他問,“也是因為這個?”

姜九轉過頭,看著他:“如果我沒猜錯,你妹妹的失蹤,和我師兄、師姐有關。”

霍寒庭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車子在一個廢棄廠房門口停下。

廠房很大,黑漆漆的,只有裏面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霍寒庭熄了火,轉頭看著姜九:“我跟你一起進去。”

姜九搖頭:“不行。他說了,一個人。”

霍寒庭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一個人太危險。”

姜九看著他,忽然笑了:“霍隊長,你這是在擔心我?”

霍寒庭沒說話,但姜九看見,他的耳尖又紅了。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我有辦法。你在外面守著,如果我一個小時不出來,你就進去。”

說完,她拉開車門,下了車。

霍寒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姜九。”

她回頭。

霍寒庭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種姜九從未見過的東西。

“小心。”

姜九點點頭,轉身往廠房走去。

身後的車門輕輕關上。

廠房的門虛掩著,姜九推開門,走進去。

裏面很暗,只有角落裏點著一盞油燈。燈光照出一個人的輪廓——一個男人,三十出頭,穿著深色的衣服,背對著她站著。

姜九站定,開口:“師兄。”

那個男人慢慢轉過身來。

油燈的光照亮了他的臉——清瘦,蒼白,眉眼之間帶著一絲陰郁的笑意。

正是蘇無咎。

他看著她,笑了:“師妹,好久不見。”

姜九沒笑,只是看著他:“你來幹什麽?”

蘇無咎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很輕,像貓一樣。

“我來接你回去。”他說,“師父死了,師門散了,就剩下我們兩個。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在一起嗎?”

姜九冷笑:“在一起?你當年設計害我的時候,怎麽不說在一起?”

蘇無咎的笑容不變:“那是誤會。”

“誤會?”姜九的聲音冷下來,“你讓我背黑鍋,讓我被師門追殺,讓我差點死在雷劫之下——這叫誤會?”

蘇無咎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他說,“一點虧都不肯吃。”

姜九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蘇無咎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忽然笑了:“不過,你倒是變了不少。這個世界,挺適合你的。”

姜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說“這個世界”。

他知道她穿越了?

蘇無咎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笑得更加意味深長:“你以為我不知道?那個小神婆,早就死了。你占了她的身體,活了下來。”

姜九的後背一陣發涼。

他什麽都知道。

“所以,”她穩住聲音,“你來找我,到底想幹什麽?”

蘇無咎看著她,眼神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東西。

“天機盤在你身上。”他說,“把它給我,我就放過你。”

姜九楞了一下。

天機盤?那東西不是炸了嗎?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他不知道天機盤炸了,他以為她帶著天機盤穿越了。

這是一個機會。

她冷笑一聲:“憑什麽給你?”

蘇無咎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那就別怪我了。”

他擡起手,姜九只覺得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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