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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 紅燭帳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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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紅燭帳暖

◎“意外而已,不必再提。往後各自謹慎些。”◎

褚元唐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前世我什麽都沒給你,冷臉、回避、把你推得很遠,我知道你恨。”

“你不必這樣,我並沒有……”崔莞言話未說完,已被他拉近了一步。

“我知道你在恨什麽,我也知道你現在點頭不是原諒,我只求你……別再推開我。”

崔莞言本能地想後退,卻在那一瞬想起前世無數個夜晚。想起自己滿懷期望地靠近,又一次次被拒之門外,想起今生他每一步小心翼翼在為所有過往贖罪。

難道可以抵消麽?

她擡手,抵在他胸前,沒有推開。

燭火被風吹滅。

他順勢抱住了她。

“你同李執,也演到如此地步麽?”

崔莞言僵了片刻,只覺周身被酒氣侵襲,心跳亂,呼吸也亂。

她試圖從他的懷抱中掙脫,但他的手臂緊緊環繞著她,不容她退縮。

邁出這一步,也許是萬劫不覆。

“你……喝醉了。”

褚元唐將頭埋進她的頸窩,胸口的那股力從推拒到依偎,他終於像是得到了某種允許,輕輕吻上她的頸側。

“你若不願,我現在就停。”

崔莞言擡眸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這一世的他已經為她退讓到這個地步了。而她呢?真的還能一次次把他推開,卻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守護、他的忍讓嗎?

她不是不恨。那些被忽視、被冷待、被獨自留下的夜晚,從來沒有真正消失。

可是,非要永遠用過去懲罰現在麽?

她閉上眼,沒有再退。

褚元唐將她往懷裏帶了帶,她的手原本垂在身側,被他一並裹進懷中。

帳內很安靜,只剩下衣料輕微摩擦的聲響。

他的額頭抵著她,呼吸漸漸急促起來,過了片刻,他低頭,唇擦過她的鬢邊,帶著一點遲疑,又很快落下。

下一瞬,他便不再試探,將她穩穩攬住,側身貼上來。

被褥被壓出褶皺,她被他困在臂彎裏,卻並不覺得逼仄。

黑暗裏,他的吻如雨般落下,呼吸交錯氣息混亂,他們靠近、貼合……

後來,不知是誰先放松了力氣,帳幔輕輕晃了一下,很快靜止。

夜色將一切都遮住,餘下兩人並不完全一致的呼吸聲,慢慢趨於平穩。

-

天色將明未明。

窗外的雪光映進來,帳中不必點燈,也能看清輪廓。

崔莞言先醒來,睜開眼時身側的人還睡著,眉心微蹙,似在夢中也不太安穩,手仍搭在她腰側,摟得極緊。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擡手去撥他的手,剛一動,他便醒了。

褚元唐睜眼的瞬間,下意識收緊了手,力道又很快松下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片刻才慢慢清明。

“……醒了。”

空氣中殘留著昨夜的氣息,繞在心頭,兩人對視一時無言。

“嗯。”

崔莞言應了一聲,將被褥往自己這邊攏了攏,發絲散落在肩頭,她擡手簡單挽了一下,露出頸側一段白凈的皮膚。

褚元唐移開了視線。“昨夜……”

“昨夜你喝多了。”

他沈默了一瞬,隨後點頭。“是我失態。”

崔莞言面色平靜,仿佛昨夜只是場夢一般,醒了也就散了。

屋外已有下人輕聲走動的聲音,清晨的王府,一切都井然有序,唯獨屋內的兩人之間,尚有兵荒馬亂藏於心中。

褚元唐站起身,與她隔著幾步距離。“等一切了結,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崔莞言系好衣帶,聞言只是輕輕一笑。“意外而已,不必再提,往後各自謹慎些。”

她先一步走向門口,伸手去推門。門將開未開之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晨光傾瀉而入。

昨夜的溫度,被光線徹底割開。

-

接下去的幾日,褚元唐依計劃稱病閉門不出。太醫每日入府診脈,外頭只當王爺舊疾覆發需要靜養,府中上下行事愈發謹慎。

崔莞言沒有去看他。

青禾替她整理衣衫時,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柳枝回稟外事時也沒敢言,心裏明白,這是兩人心照不宣的回避。

那一夜之後,所有的界線都變得模糊。

崔莞言原以為自己能像從前那樣,把一切歸為意外、歸為局勢,可偏偏心口多出了一點無法忽視的異樣。

白日裏,她照舊理事,只是夜深燈靜時,心頭總會浮起說不清的失衡感。

幾日後,朝堂之上卻起了風波。

那一日早朝,本是例行議事。殿中諸臣尚未散去,魏恪忽然出列。

“臣有本奏北地軍糧三年不敷,其因不在天災,而在人禍。臣奉旨清查舊賬,發現當年調撥名冊與實發數量多有不符。賬目之中有數處經手官員皆隸屬舊部,臣不敢妄言,但此事若不重查,恐寒將士之心。”

話一出,幾位老臣神色已然變了。

有人忍不住出列反駁:“魏大人此言未免太過武斷,舊賬多年紙冊殘缺,怎可因幾處不符便推斷有人貪墨?”

“若只是殘缺,自可補正。可臣查到的,是同一筆糧餉,在不同冊頁中,數目三改。”

崔晉面上仍舊端著那副溫和從容的神情,心裏冷笑了一聲。

一個寒門出身的書生,仗著幾分清名、幾次得用,便真當自己能動舊臣的根基了?

翻舊賬、查軍糧,他倒是會挑地方下刀。

他心裏清楚得很,這些賬目未必能查出什麽實證,可魏恪要的從來不是結果,而是動搖。動搖軍心,動搖舊部,更動搖皇帝對他的信任。

好一條咬住不放的瘋狗。

他冷冷出聲:“魏大人查賬盡職,朝廷自當嘉許。只是北地軍務繁雜,當年戰事頻仍,調撥途中損耗本就難免。你今日翻舊賬,未免擾亂軍心。”

“臣正是為穩軍心,才不得不查。”魏恪毫不退讓,“若放任此事不明不白,才是真正的隱患。”

兩人一來一往,殿中氣氛漸漸繃緊。

“魏大人入朝不過數年,便敢質疑先帝時的舊制,是否太急了些?”

魏恪卻只是拱手:“臣不敢質疑先帝,只是遵陛下旨意行事。若國公覺得不妥,不如請陛下裁決。”

殿中所有目光,瞬間都落到了禦座之上。

“魏卿所奏,並非毫無根據,舊賬既有疑處,便該查清。此事交由魏卿,會同大理寺一並徹查。”

“臣,遵旨。”

崔晉躬身應下,垂在袖中的手緩緩收緊。

一年來,他在朝堂步步掣肘,他以為牢不可破的東西,其實一直是懸在半空裏的,只要皇帝的天平稍稍傾斜,他多年經營便會頃刻失衡。

退朝時,殿門外日光刺眼,他卻覺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

魏恪,不能再留了。若再任由他查下去,哪怕查不出真憑實據,也足夠把局面攪得天翻地覆。

今日他魏恪敢在朝堂上正面逼他,說明他背後已有授意。

既然陛下要聽忠言,那他也該替陛下想一想退路了。

退朝的人群漸漸散去,宮道上腳步聲雜亂又克制。

李執本不欲停留,正要隨侍衛離開,卻聽有人喚了一他聲。

他腳步一頓,轉身行禮:“國公。”

“方才在殿上,你為何一句話也不說?軍糧調撥之事,也牽涉到你們李家,你卻一句不辯。”

“李家只管西北軍。北疆之事,向來不在職責之內,若貿然開口,反倒惹人生疑。”

崔晉聽在耳中,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疑什麽?你我之間,可不需要這些彎彎繞繞。”

李執沒有接話。

崔晉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沈默,自顧自往前走了兩步,與他並肩而立。

“你也看見了,如今朝堂之上,說話算數的,未必是做實事的人。陛下年輕耳根子軟,聽多了幾句清高話,便以為那是真章。”

“陛下聖明,自有判斷。”

“聖明?”崔晉低笑了一聲。“若真聖明,又怎會讓大軍在前線流血,後方卻被一群人翻賬簿、論清名?阿執,你在邊關這麽多年,難道不覺得,如今這天下,是靠運氣在撐著?”

“我只知守土盡責,其餘的不敢妄議。”

崔晉看著他,眼底掠過一抹不滿。

但那不滿很快被壓下,他笑著拍了拍李執的肩,語氣又恢覆了那副親切模樣。

“你謹慎,是好事。只是有些時候,太謹慎,反倒容易被人牽著走。今日不說話不要緊,只是將來,若真到了需要人站出來的時候,我希望你,別再沈默。”

說完,他不再多留,轉身離去。

李執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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