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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 兩心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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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兩心相悅

◎除夕夜本該如此。◎

崔莞言與沈明宜並肩行至湖邊,夜風輕拂鬢發,一路上花燈高掛,映得湖面宛如流光織錦。亭影在水中浮動,前方的湖心亭上已有人佇立。

“姐姐,那好像是……”沈明宜腳步微頓,眼中浮起一絲驚喜。

崔莞言早已認出亭中那抹熟悉的玄衣:“哥哥今日也在。”

沈明宜下意識地整了整發鬢,低聲道:“他怎麽會來?”

“大約是來尋人的吧。”崔莞言唇角一挑。

沈明宜紅了臉頰,忙拉著她上了亭臺。

崔植站在角落,半邊肩倚著欄桿,方才的話還沒說完,眼見沈明宜走近,眼底閃過不知如何是好的慌亂。

他站直了些,幹巴巴地說了句:“沈小姐……今晚夜寒露重……冷不冷?”

沈明宜楞了一下,隨即忍不住輕輕一笑:“有煙火看,一點都不冷。”

崔植低低“哦”了一聲,不知如何接話,反倒是沈明宜主動問:“你今夜也來看煙火?”

崔植終於找到點話說了,忙道:“是,王爺邀我過來,我想著……你說過喜歡看煙火。”

“是麽?”沈明宜垂眸輕笑,手指撚著袖邊流蘇,眼角藏不住喜色。

亭中燈火暖暖,二人小心翼翼地在言語中試探靠近。

崔莞言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們。

崔植拘謹的笨拙、沈明宜眼中的雀躍,還有漫天的焰火一明一滅……

除夕夜本該如此。

“這兒風有些大,我頭有些暈。”崔莞言忽然出聲。

褚元唐立刻道:“後院那邊有個背風的小亭,能看見煙火。我帶你過去。”

他話音落下,不等回應,已轉身引路。

崔莞言隨之而去,走前回頭望了一眼亭中二人沈明宜還在輕聲問著什麽,崔植略顯窘迫,卻也難掩嘴角輕揚。

後院的亭子幽靜,遠離喧鬧。煙火自湖心升騰,在夜空中炸開一朵朵流光,照亮檐角飛瓦。

“他們很配。”崔莞言輕聲說。

“是啊,這年,終於是熱鬧些了。”

亭中風小了許多,檐下垂燈映出一圈暖黃。

褚元唐倚著欄桿,手指緩緩拂過冰涼石面。夜色幽深,水光浮動,焰火如錦。

“我記得你喜歡煙火。以前……從沒陪你看過。如今……算是補上了。”

崔莞言笑了笑,語氣比方才溫了幾分:“你記得的,倒還不少。”

褚元唐不知她是譏是讚,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

崔莞言看著夜空中焰火一朵接一朵,忽道:“煙花確實好看。只是太短了。再絢爛也就那幾息,散得快。可惜了,美好的事物,總是短暫。”

褚元唐喉結輕滾,想開口,卻覺喉間發澀。

這時,角落忽有窸窣聲傳來。

府中下人的孩子探了頭出來,小小的身影躲在亭後,手裏攥著幾掛爆竹,眼神閃爍不敢靠近。

一個年紀稍大的正低聲勸:“不行吧,王爺王妃都在……”

另一個扯了扯他袖子:“要不等他們走了再放……”

崔莞言看見,輕聲喚道:“你們想放爆竹?”

孩子們嚇了一跳,不敢動。

褚元唐也回頭看了一眼:“別怕,我們一起放。”

孩童的天真的模樣竟讓他不知不覺帶了笑意。

幾個孩子小心地跑了出來,喜滋滋地將爆竹遞來。

褚元唐引火點燃,爆竹乍起火星飛濺。

孩子們尖叫著跳遠,他護在一側:“小心火星燒著襖子。”

崔莞言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孩童笑鬧聲繞在耳邊,他也不惱,順勢遞了串小鞭炮過去。

“我小時候在北朝做質子,年年只有除夕夜能放幾串爆竹。那時候覺得,哪怕寒冬臘月,只要能聽見響兒,也像是真正過年了。”

崔莞言仿佛看見那個在異鄉長大的少年,在爆竹聲中短暫地笑起來。

她唇角輕輕一動,悄然收了眉間的冷意。

火光中,兩人並肩而立,身後是炸響未停,眼前是舊意微溫。

爆竹一串串地響起,驚飛了檐下的兩只烏鴉,孩子們笑得東倒西歪,圍著兩人團團轉。

有個小男孩怯生生舉著一桿細竹煙花遞過來,仰頭望著崔莞言:“王妃……您要不要試試這個?”

崔莞言接過煙花小心點燃,火光舔著竹桿一點點爬上來,炸開一串銀白的星芒,火星濺起。

褚元唐見狀,走近一步,伸手護住她手腕,火光映得他指骨清晰,也映在她眼底。

“別動,我來。”

崔莞言默默將煙花遞給他,自己退了一步。

另一個小女孩見她不玩,拉了拉她衣角,小聲說:“王妃,您笑一笑呀,您笑起來很好看的,可我娘說您很少笑……”

崔莞言一怔,隨即輕輕彎起唇角。

孩子歡呼起來:“王妃笑了!”

褚元唐彎腰將最後一掛爆竹點燃,火光在他身側一寸寸綻開,轉頭便看到那份許久未曾見過的笑顏。

站在煙火之中,聽著爆竹連聲,竟生出一種被時光悄悄追回的錯覺。

就像是錯過的很多年,終於慢慢走回來了。

爆竹聲漸歇,火光也在夜風中慢慢沈寂。崔莞言拍了拍身上的煙屑,與褚元唐並肩回往前廳。

方走到廊下,便見青禾迎上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

“王妃,剛才沈小姐和大少爺已經離開了,我想著你們在後院玩得正高興,就沒過去打擾。您猜怎麽著?大少爺……他居然笑了!還把自己那塊一直隨身帶著的玉佩送給了沈小姐。”

“大哥終於開竅了。”崔莞言掩唇輕笑。“柳枝呢,怎麽不見她?”

青禾忙回道:“她一大早就走了,說是還有要緊事要辦。”

她一邊說一邊小聲笑著湊近些:“柳枝的性子,一刻也閑不下來。”

“怪我,對暗衛太嚴了些。”褚元唐也搖頭笑。

院中風燈依舊明亮,窗紙上映出三兩剪影,歡聲笑語透過簾縫溢出些許暖意。除夕夜終歸熱鬧,幾番心結也似隨著煙火一並化開。

崔莞言端坐在席前,聽著青禾嘰嘰喳喳說著後院趣事,眸中染上了些久違的輕松神色。

褚元唐替她添了盞茶,輕聲道:“多吃些。”

簾外爆竹聲聲,年味正濃,將軍府卻是另一番光景。

深墻高院裏卻無半點喧嘩,連門前的燈籠都只點著一盞,風過時火光搖曳,影子愈發孤長。

院中松柏覆雪,風一吹,檐角落雪如塵,遠處街巷已是鑼鼓喧天、燈火通明,偶有爆竹聲傳來,卻被厚重高墻隔斷。

盼兒端著一盞熱湯走進書房,擡眸看了眼屋內書案後的男人:“將軍,天冷,用些熱湯罷。”

李執嗯了一聲,眼神不冷不熱。

盼兒將湯穩穩放在手爐旁,動作小心極了,偷偷看了他一眼,又垂下頭去。

李執這人看著冷,其實並不壞。至少在將軍府這幾日,對她從無半點輕薄言語,也未曾以她的出身相輕。

她是醉春院的女子,哪怕再如何裝得規矩,也掩不住骨子裏那層出身的痕跡。可李執從沒問過她從前的事,吩咐人將她安排在側院,衣食用度俱是上等,連府裏的下人也因他幾句話對她畢恭畢敬。

盼兒很清楚那些恭敬是因何而來。他們都以為,她是將軍看上的人。

荒唐嗎?可她卻有些貪戀。這樣的安穩、被尊重的日子,她已許久未有過。若不是姐妹們的性命還握在崔晉手中,她真想就這樣留在李執身邊,哪怕只是當個下人,也好過回到煙花柳巷去。

“湯放下便好,不用再伺候了。早些歇下,別凍著。”李執沒有擡頭。

盼兒應了聲,門闔上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屋內。

李執並未懷疑,低頭端起湯盞,拂開藥面輕煙,一飲而盡。

待李執昏沈睡去,她又輕手輕腳折返回來,悄悄拿起他手中未及收起的密信,只一眼,心口便驟然收緊,腳步虛浮地迅速回到自己的小院。

門沒上栓,被輕輕推開,屋中燈火已點上,簾影後立著一道挺拔的人影。

帷帽下,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見黑衣隨身,周身裹著寒氣。

盼兒頓了頓腳步,隨即關門、落栓,動作麻利。

“來了。”男人聲音低啞,“看到了什麽?”

盼兒輕輕點了點頭,“李執在給周王妃寫信。”

帷帽男人略一偏頭:“給王妃?你可瞧仔細了。”

“是。”盼兒神情覆雜,“落款寫的是莞言妹妹,正是王妃閨名。”

那人沈默了一瞬,冷聲追問:“寫了什麽?”

盼兒抿了抿唇:“只是些問候的話語,可我總感覺……有些過界了。”

盼兒心跳得極快,她也想不到,李執居然對王妃藏著那樣的心思。

帷帽男子未再多言,轉身掀開窗扉,縱身躍出。

夜色如墨,將軍府後院一帶燈火稀疏,適合避人耳目。他腳下幾點,落上屋檐,避開了巡夜下人的視線,正欲從後墻角沿瓦檐翻出,豈料剛一躍上轉角,便猛地頓住了身形。

前方屋脊上,竟也站著一人。

月光灑下,那人一身黑衣,看身形是女子。

女子也未料到會在此處遇人,眸中寒意一閃,柳葉形的短刃便已握於掌中。

二人對峙在屋脊。

“你不是將軍府的人。”女子冷聲開口。

帷帽男未答話,眼中警惕霎時加深。

裝束步伐皆非尋常婢女,分明是有人在將軍府布了暗樁。

“你也不是。”他譏笑道。

這聲音……

醉春院的人曾說過,崔晉身邊有一南方口音的男子。

柳枝頓時明白過來。那想必盼兒已將所見所聞都一一告知。

未及多想,帷帽男已先出手,冷光一閃,短刃破風襲來,柳枝側身避讓,刃尖擦著對方袖口劃過。

二人於屋脊間交鋒,短短數招,柳枝便覺對方路數狠辣極難纏鬥,正欲調轉陣勢,不料帷帽男忽然甩出袖中飛鉤,勾住遠屋檐借力躍去,身影一晃,瞬息間消失在墻外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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