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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 大婚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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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大婚在即

◎“這一樹梅,開得比去年還艷。”◎

第二日清晨,莊氏暴斃獄中的消息傳遍京城。

據說她死狀極慘,臉色青紫屍身蜷縮淒厲如鬼,屍體一運出來,圍觀的當場暈了兩個,連京兆府都不敢胡亂處置,特地報了刑部備案。

崔晉那日回府後大怒,拿著長鞭把崔時打得皮開肉綻,直打到他口鼻溢血、呼吸艱難,才冷著臉將鞭子甩到一邊,道:“把這廢物擡下去,死了就扔亂葬崗,別臟了祖墳。”

崔時傷得極重,整整三日高燒不退,渾身發燙,藥一貼上就發泡,連大夫都不敢輕易調方。

這幾日他只能俯趴在床上,每到上藥時,院裏便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隔著幾道墻都聽得人心驚膽戰。

這日午後,小丫鬟戰戰兢兢地捧著藥瓶進來,剛揭開紗布,崔時便痛得一腳踹翻了她。

“啊——!”丫鬟摔在地上,藥瓶險些碎掉。

“你這蠢貨!下手沒輕沒重的!”他怒吼著撐起半邊身,後背的創口一下子扯裂,鮮血滲出紗布,痛得眼前發黑。

“都給我滾!沒一個能用的!”

謝清菱正好推門而入,手中端著剛熬好的湯藥。

崔時一見她臉色更陰:“你來幹什麽?一天到晚裝模作樣,娶了你之後,我哪天過得安生了?從你進門那天起,這府裏就沒消停過,你這喪門星!”

謝清菱手一顫,藥碗差點脫手,想罵卻連呼吸都胸痛難忍,只能惡狠狠地盯著崔時看。

她原以為莊氏有些本事,沒想到這麽快就一敗塗地,崔時沒她扶持還有什麽翻身的餘地?日日咒罵崔植是廢人,自己還不是一樣沒用。

她懶得同他多費口舌,她如今連站得久一點都氣喘,整日咳得肺都快碎了,哪還有精力跟一個廢物吵?

她不吭聲,崔時更覺她無趣,不耐煩地轉過頭去,“快滾,別在這礙眼。”

-

柳枝等人終於在城西一處破廟中找到了那個在崔時身邊伺候的小廝劉忠。他衣衫襤褸瘦得脫相,一聽“孟譽”二字便面色大變。

原本咬死不肯開口,直到柳枝道出自己掌握的細節,才終於崩潰。

他承認,事發那夜是崔時吩咐他灌醉孟譽,將人送進早就安排好的房間。原本計劃是栽贓孟譽酒後殺人,可孟譽中途醒來,反應激烈試圖逃脫,混亂間崔時也喝得上頭,情緒失控與之爭執中失手將人殺死。

事後,崔晉親自趕到現場,下令滅口所有知情人。劉忠因躲在後院逃過一劫,自此不敢回府,只能靠乞討偷生藏匿至今。

屋內寂靜片刻,褚元唐慢慢收回目光,望向崔莞言,眉峰緊蹙:“他的話雖可信,但對外而言,終歸只是個下人。眼下能實證的,只有‘崔時圖謀灌醉、誤殺孟譽’一事。崔晉若真想撇清幹系,只需一句‘家教不嚴、大義滅親’,便能將罪責一推了之。”

“你說得對,崔晉最擅長的不就是棄卒保車。”

崔莞言點了點頭。崔晉撇親關系的嘴臉她見多了,莊氏尚有利用價值他也能片刻的權衡後一腳踢開。

魏恪走到窗前,撩起簾子望了眼外頭天色:“若只憑這一點,崔晉只需當眾展一回‘痛斥逆子’的忠義戲碼。”

崔莞言望向兩人:“你們說,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崔晉最想拉攏的人,會是誰?”

“李家?”魏恪和褚元唐同時開口。

“李家主帥數支邊軍,剛遣信入京,述職在即。當年李氏雖嫁入崔家,但李父去世後,兩家關系日漸疏離。這些年朝中各黨角力,唯李家始終立在局外,未曾參與任何一方的爭鬥。”

“李家素來持重兵權在握,若崔晉能借李家之勢,想必要有大動作。”

褚元唐話說到這便停下來了,可已然意味分明。

崔莞言記得前世曾見過李家的人,個個衣冠整肅言行有度,尤其是那位李將軍,從不與朝中權貴私交。

那樣的人……似乎並不屬於崔晉這邊。

“等李家進京,我們可以設法與他們接觸。”

魏恪抱臂倚窗,聞言頷首:“我會安排人盯著李家的動向。”

褚元唐也道:“此事我也會暗中協助,但崔晉既起了意,下一步便該布下一場‘清君側’的局了。你要防著他借勢反咬。他若真急紅了眼,什麽都做得出來。”

魏恪沈沈應下後拱手離開,只餘廳中寂寂二人。

崔莞言起身繞過石幾,踱步走向院中那株盛開的紅梅。

冬風拂面略帶寒意,她仿若未覺,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垂落的枝椏。

指腹冰涼,像極了那一日的觸感。

前世她死在破瓦寒窗下,窗外的梅花也正開得這樣燦爛,紅得張揚。

身後一陣衣袂拂動聲傳來,她沒有回頭。

褚元唐站在廊下臺階處,手指蜷起又松開,看著纖瘦身影立在梅影下,心中忽然有些發緊。

“這一樹梅,開得比去年還艷。”

褚元唐應了一句:“是。”

“你可知前世,你我死的時候,就是在這樣的日子裏?”

崔莞言不等他的回答,目光又落回那一樹梅上,伸手折下一枝,花梢拂過掌心。

“我曾恨過那一樹花,艷得太盛,配不上死人的寂靜。可現在看來,也不那麽礙眼了。”

她回身,踱步走回廊下,將那一枝梅遞給他。

那枝梅花在掌中極輕,卻沈得讓人幾乎握不住。

褚元唐一時竟不知這枝梅意味著什麽,他只知道眼前人仍在,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手。

“前世那些事,是我識人不清、自負誤判,才將你害到那一步。我欠你的……不是一句對不起能還的。”

崔莞言淺淺笑了:“其實我重生回來時,是恨你的。恨你袖手旁觀,恨你親手把我推入火坑。可現在我想明白了,一切都是命。命運推著我們走到了那個地步。你有你的選擇,我有我的盲目。”

她說得太平靜,平靜得仿佛將過往那些鮮血淋漓的記憶都掩埋在雪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那團燃燒著的怒火,不知何時已經熄了。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恨都沒了……那……”褚元唐拉住她,話卻只說到一半。

他的手掌是溫熱的,而她的手腕冰涼刺骨。

崔莞言清楚他要說什麽,卻覺得無論如何回答,都已沒有任何意義。

“下次再見,就是大婚那日了。放心吧,我還是會嫁給你。”

說完,她從他身旁走過。

身後風雪蕭瑟,褚元唐怔然立在梅樹下,風吹過,滿樹梅花簌簌落下,他伸手接住一躲,握得太緊,花瓣碎了一地,似鮮血滴落在雪上。

-

婚期將至,國公府中漸漸熱鬧起來,前廳後院皆在張羅嫁妝之事。

這日天未晌午,崔莞言便被請去了暖閣。

老太太正端坐於炭爐前,案幾上一摞摞清冊,錦匣半啟,露出裏頭金光燦燦的一角。

“莞言啊。”老太太招手,語氣慈和,“你出嫁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府裏上下都得張羅得妥妥帖帖才好。這些年府裏積下的好東西,我都命人翻了出來,添進你嫁妝裏。你親娘去得早,做祖母的,自然得替她盡盡這份心。”

說著,她擡手指了指案幾上的錦匣,口吻殷切,“這都是老太婆的一番心意,只盼你嫁過去後能得周王歡心,日子過得順遂。”

崔莞言怎會聽不出老太太字裏行間的分量。那“歡心”與“順遂”,歸根結底是為著崔家平安。

她盈盈一拜:“多謝祖母厚愛,莞言……都記在心裏。”

老太太一副慈愛樣,本是笑著的臉霎時換了顏色,拈著帕子抹淚:“你如今身份不一般了,外人看的是體面,咱國公府的臉面,也系在你身上。你過得好才是全府的福氣。”

“祖母放心,孫女一定謹言慎行不給國公府丟臉。”

出得閣來,崔莞言便見長廊兩側早已堆滿了各色箱籠,黃金器皿、織錦羅緞、筆墨書畫、田契地契……琳瑯滿目,珠翠耀眼件件精貴,足可見國公府的底蘊。

她看著眼前這些不免驚訝:“怎麽會有這麽多?”

就算老太太添補了許多,也不至於此。

青禾應道:“剛才守在佛寺那邊的婆子進了府,說夫人臨行前吩咐過,要把她餘下的嫁妝盡數添補給姑娘,說那是她唯一能留給您的了。”

李氏嫁妝豐厚,可其中多半早年遍被崔晉拿去周轉,竟還能湊出這許多?

“……她如今怎麽樣了?”

“聽那婆子說,夫人近日常常神志不清,有時連人都認不出。”

崔莞言靜靜看著那一匣匣曾屬於李氏的舊物思緒翻湧。

她記得前世自己出嫁那日,送親隊伍短得可笑,被全京城譏作災星命薄,配不得好命。而如今,十裏紅妝、珠翠盈箱,是喜事沒錯,只不過,也是徹骨的諷刺罷了。

“叫人去看看她,找個好大夫,仔細些。”

李執快回京了。

她得清醒著,好好記得崔晉是如何害她的,好好把那些年她受過的苦一一說清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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