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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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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脫出

山壁的碎石撲撲落下來,落在令祺身上發出沈重的悶響。他無力地靠在墻上,手掌的愈合速度幾不可見,他呼了一口氣,胸腔都抽著疼。

他先前和朗泉打了一架把他困在迷霧裏,本就受了傷,現在又受了這一下,神力將他的妖力牢牢壓制著,調動不起半分。

這神力怎麽會出現在米寶身上?令祺越想越頭疼,他機關算盡,卻棋錯一著。他將頭仰靠在山壁上,垂著眼看對面那個哼哼唧唧的貓妖。

恐怕這個蠢貨自己都不知道哪來的神力,還擱那嘚吧嘚地感謝朗泉呢。令祺虛弱地閉上眼不想再看他們。

“哇,我差一點就被令祺殺掉啦!”

米寶的妖力幾乎被陣法抽幹,虛脫地靠在朗泉懷裏,一張小臉慘白,頭頂的貓耳和身後的尾巴都冒了出來。他殘餘的妖力已經不足以維持人形了。

“我來遲了。”朗泉擡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耳朵,眼中帶著些愧疚。

米寶用尾巴輕輕掃過他的手腕,他不想在朗泉眼裏看到這種情緒。愧疚沒有意義,如果是心疼的話,他才會高興。

“那兩個女孩子你找到她們了嗎?”米寶擡眼看他,眸裏星光點點。

“找到了,你做的很好。”

米寶露出一個蒼白的笑意,尾巴彎起來不著痕跡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你先在這,我去解決令祺。”

朗泉將米寶放下來,目光轉向令祺,在他起身的時候,米寶抓住了他的手,仰起頭說:“先別殺他行嗎?我有事情想要問他。”

朗泉點頭,扶著米寶走到令祺身邊。

米寶蹲下來,對上令祺的眼睛。令祺的瞳色比先前更深了一些,要很認真地去看才能在瞳孔深處的黑暗中找到幾縷鮮紅。受傷讓他的眼神變得暗淡,但他和他對視的時候,眼底的嘲諷和不甘,依舊那麽明顯。

米寶揮手將他即將愈合的手掌削去一半,又將他整只左臂切下來。鮮血流出來,令祺不在意地瞥了一眼,臉上的嘲諷更盛。

“我只回答你一個問題,讓我猜猜,你想問你主人的骨灰在哪還是許小卷在哪?”令祺看了米寶一眼。

米寶垂著眼睛,盯著地上聚成泊的鮮血走神,在令祺以為他在權衡左右的時候,米寶開了口:“呂逸冉,魏逢雪,許小卷,她們三個只能救一個人對嗎?”

令祺一怔。

米寶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神毫無波瀾地說:“其實這不是選擇題,她們三個裏只有許小卷是該活著的那個,你我的主人早就已經死了。你剛剛說的那兩個問題即使我問出來你也不會回答我的,但沒關系,我會找到她們,而你會死在這裏。”

令祺嘲弄地笑了出來,他聽到米寶在轉身離開時對朗泉說了一句“該你了”。

朗泉的雙刀在手中蓄勢待發,令祺向後挪了挪用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山壁上,開口叫住了米寶:“我說過,在這裏你殺不死我的。最重要的是,你的心從來沒堅定過。”

米寶的身形頓住,垂著的手握起來,不明顯地顫抖著。

“小貓,你心軟了......”

他話音未落,朗泉的雙刀交叉劈下,在空中劈出猙獰的十字,氣勢洶洶地朝令祺襲去,刀光落在令祺身上,他的身體居然像黑霧一般散開,眨眼間便消失了。

與此同時,幻境坍塌,山洞像蛋殼一樣碎裂剝落,露出這個世界原本的樣貌。米寶擡起頭看著逐漸消失的山壁,臉上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

“原來這個夢境我從一開始就沒有走出來過。”

朗泉施法加速了整個空間的坍塌,他看向米寶,獸耳妖尾的少年孤獨地站在末日般的廢土中央,幻境碎片洋洋灑灑地掉落,將少年的眼都遮擋得看不清神采。

“心軟是不好的嗎?”少年緩慢地眨了眨眼睛,聲音被幻境坍塌的風卷得支離破碎。

朗泉上前一步將他的頭扣在自己懷裏,左手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頭發,發絲柔軟,像他的心那麽軟。

夢境崩落,天光自裂隙中照進,光落在二人身上,留下些微的暖意。

“不全是。”朗泉說。

......

圍橙色圍巾的女孩在亞洲貘館前的長椅上醒過來,陽光和煦微風正好,她揉著眼睛叫醒身邊的同伴,轉頭看了看四周。

“太離譜了吧?我們居然都睡著了!”欣欣站起來原地蹦了兩下,伸手把還在打哈欠的雲雲拉了起來。

“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想不起來了。”雲雲苦惱地皺了皺眉,感到自己眼睛澀澀的睜不開,像腫了似的。

欣欣精神頭十足地往亞洲貘館門口跑了幾步,轉頭向同伴招了招手,“快過來,動物園裏居然還有這個館啊,我都沒聽說過!”

“來啦!”雲雲跟著跑過去。

阿桃彎腰從長椅上拿起包,鼻尖碰到圍巾聞到一股凜冽如晨霧般的氣味,中間還夾雜著幾縷似有若無的餅幹的味道。

她擡起頭茫然地看著亞洲貘館的大門,依稀記得自己好像在哪裏聞到過這樣的味道,就連這個館她都好像進去過。

但想不起來了。

不遠處欣欣和雲雲扒著門邊喊她快點,阿桃抿嘴笑了笑,攏好圍巾輕盈地跑過去。

“我來啦!”

......

許小卷從昏睡中醒來,轉頭望向窗外,這是她被關起來的第三天。那個說自己身世可憐的兔妖,在她一搬進這個公寓裏就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他像往常一樣溫柔地笑著,一雙紅色的眼睛彎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對她說:“你說過會幫我找到主人的對吧?”

她懵懂地點點頭,下一秒就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她被關在臥室裏,令祺扔掉了爸爸特意為她擺放的鮮花和綠植。這房子大概被他施了法術,她求救的聲音傳不出去,外面的聲音也傳不進來。

許小卷仰面躺在床上,一雙眼毫無生氣的看著天花板,眼淚無聲無息地滑落,又在枕頭上洇開。

是她把禍端領進家門,害得爸爸媽媽被控制,才會有了那一天的爭吵。而她居然被關起來才知道,令祺處心積慮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讓她心甘情願地離開家裏,成為另一個女孩靈魂的寄主。

她答應要幫他找到主人,於是現在的一切都朝著這個方向進行。

言出法隨,大概就是這樣。

令祺好像已經走了很久了,他要去赴她和米寶的約。

許小卷想起米寶,想起他踩著滑板向著落日躍起,想起在昏暗的酒吧門口他說他不舍得把蛋糕分給她。

“小氣鬼。”許小卷蜷起身體,捂著臉嗚咽出聲,“我會害死你的......”

“轟!”有重物掉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許小卷下意識擡起頭,透過模糊的淚眼看到了一個殘缺不全渾身是血的人。她尖叫著爬起來躲在床邊,看清了站在窗口的人。

是失去了右手和左臂的令祺。

為什麽會這樣?他不是去找米寶了嗎?

無數個疑問從她心頭閃過,她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聲音說:“你把米寶怎麽樣了?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令祺沒有回答,貼著床邊坐下來,眼睛閉上,眼瞼痛苦地抖動,他似乎在療傷,傷口處隱有暗光閃出。

許小卷站起來,小心地繞到他面前。沒有任何反應。她緩慢地伸出手想推一下他,令祺的眼睛卻在她手靠近的瞬間睜開了。

她對上那雙暗紅色的眸子,看出他眼中的警告和威脅,緩緩地收回了手。她回到另一邊的地上坐下,後背抵在床頭櫃上,櫃角硌得她有些疼。

如果令祺就這樣死掉,她大概就能出去了。許小卷這樣想。

但顯然不可能,她註意到令祺肩膀和手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滲血了。也是,妖怪怎麽可能那麽輕易死掉。

許小卷放棄了這個想法。

她聽到令祺低聲罵了一句什麽,身體不自覺地向後躲了躲,這一點半點的距離毫無意義,可這個臥室就這麽大,她無處可逃。

只是不安中的一點安全感罷了。

時間在緊張中過得格外慢,盡管知道令祺不會殺了自己,但神經卻一直都在緊繃的狀態下。令祺和她說過了,等他的主人回來的那天,她就會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名為許小卷的身體還在,但靈魂已經換了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令祺突然轉過了身,他只眨了眨眼,身上的汙血就消失殆盡。許小卷再一次被震驚到,也再一次地意識到她根本戰勝不了眼前的這個妖怪。

令祺走到她身邊,在白色的長毛地毯上坐下,失去手掌的右手手肘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高大的身軀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縮起來,頭枕在許小卷的腿上。

她下意識向後躲去,卻被令祺的聲音嚇得不敢動彈。

“你像以前那樣摸摸我吧,我不想浪費妖力控制你了。”令祺閉著眼睛淡淡地開口。

許小卷很識時務地伸手撫上他雪白的頭發,像以前他還是兔子的時候幫他順毛。可時移世易,她看著令祺精致卻蒼白的側臉,指尖不受控地顫抖著。

令祺低聲喃喃了幾個字,她聽得分明,他說:“逸冉......你回來了?”

許小卷的情緒在此刻突然失控,她用力推開令祺,後背撞在櫃子上卻絲毫感覺不到疼。令祺坐起來不悅地瞇起眼睛,赤色的眼瞳裏閃爍著危險的光。

她連害怕都感覺不到了,眼淚頃刻間湧出。

“為什麽要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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