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禁制

關燈
第48章 禁制

太陽要落山了,日光斜斜地照在窗欞上,只將窗臺東邊一小塊區域照得溫暖明亮。

許小卷靠在床頭,歪著頭看向窗外,她想今天的天氣應該很好,樓下應該會有很多小孩在笑,帶狗狗散步的人應該也都出來了。

可這一切她都感受不到,就連照進家裏的這些珍貴的陽光,都是她百般乞求讓令祺給她留下的。她不想像第一天那樣,被關在一個沒有聲音和光亮的的房間裏。

只要看得到太陽,她就還能知道時間,不至於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死去。

令祺的右手只差最後一截手指關節就長好了,但左手臂卻沒有要生長出來的跡象,只是不再流血了。

“為什麽要是我?”在她情緒失控問出來這個問題之後就被令祺打暈了。

她沒有得到回答,直到現在平靜下來也還是不甘心。

“你都不讓我死個明白嗎?為什麽就是不肯告訴我呢?”許小卷聲音沙啞,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絕望。

她想不明白,為什麽這樣的事要讓她碰上呢?

令祺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她以為他還是會避而不答,卻在很久之後聽到了他開口。

“我要給她找一具最合適的身體,我沈睡了太久,已經分辨不出來什麽是合適了。但米寶可以,他願意親近的人,一定是和他主人有相同特質的,那就可以為我的主人提供身體。你問我為什麽是你,那只能說,是米寶選中了你。”

“米寶?”許小卷死水般的眼中終於掀起了波瀾,她不可置信地皺起眉頭。

令祺稍稍坐直了些,饒有趣味地看著她:“他和我一樣,都是妖怪,都死了主人,可你喜歡他,卻不肯幫我。”

“都是妖怪......”許小卷重覆了一遍,一時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

她想起那天在學校咖啡廳裏問米寶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妖怪嗎,他回答的那麽肯定。

原來,他就是啊。

“但他和你不一樣。”許小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最後那個字輕得幾乎聽不清。

令祺點點頭,語氣不明:“他要是和我一樣的話,要麽我早就死了,要麽你早就死了。”

許小卷聽不懂他說的這句話,但顯然令祺沒有解釋的打算。

她看向令祺,令祺重新靠回椅子裏看向窗外,太陽已經落下去,他坐在陰影中,眼裏是無人可解的瘋狂與荒寂。

等到夜色將落日的餘暉完全吞沒的時候,令祺再一次消失了。許小卷眼看著椅子上變得空無一人,心口上梗著的那口氣也還是沒有松下來。

像前幾天那樣,他每到這個時候就會離開,又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悄然出現。像行走在黑夜裏的惡魔,做盡了無人可知的壞事。

許小卷從床上走下來,打開臥室門,看到上面浮動著的像水波的東西,就是這個東西,讓她能看到外面的一切,卻無法走出去。

她靠著門框坐下來,心裏亂七八糟的。她在想等她死了以後,媽媽會發現這具身體裏已經換了一個人嗎?

她希望媽媽永遠都不要知道。

好想媽媽啊......

家門口的櫃子上擺著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裏的媽媽笑得和平時一樣溫柔。

如果可以再見到媽媽就好了。

許小卷吸了吸鼻子,準備回到床上去,她不敢再看那張全家福,她根本不舍得離開爸爸媽媽啊!

目光貪戀地在照片上多停留了一秒,緊接著她看到門鎖被擰動了。

有人來救我了嗎?許小卷站起來眼睛緊緊盯著門口。

門緩緩打開,亞麻色的衣角從門的縫隙間露了出來,然後是一只白皙的手,長而溫柔的卷發。

許小卷在一瞬間淚流滿面,身體撲過去,卻被結界擋住,她大喊了一聲:“媽媽!”

媽媽這兩個字有奇妙的魔力,只是喊出來許小卷都覺得自己對抗這一切的勇氣。

可欣喜只持續了一秒,她看著媽媽拉開門走進來,懷裏抱著的花束是她喜歡的矢車菊,花朵纖細又頑強地盛開著。

媽媽總是會用一捧花來哄她開心。

許小卷快速地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心臟飛快地跳起來,像被浸在硫酸裏一樣,緊張皺縮,引起一種反胃的窒息感。

她擺著手大喊著讓媽媽快走,可她的聲音媽媽無法聽到。她眼看著媽媽從小心翼翼的高興變成不解的擔憂,又看著媽媽扔開手中的花向她跑過來,最後被結界擋住。

媽媽的表情變成肉眼可見的慌亂,細心打理的卷發披散在臉上又被粗暴地甩開,她發了瘋似的拍打著這層看不見摸得著阻隔著她們母女相見的的結界,最終力竭地跌坐在地上,手貼在結界上,卻摸不到她想念許久的寶貝女兒。

許小卷無聲地流淚,對媽媽搖了搖頭,她說:“媽媽,我出不去的,你快走。”

蘭欣用了半秒讀懂女兒的唇語,伸手抹掉自己臉上的淚,站起身來,眼神堅定地走向門口花瓶後那個深紅色的滅火器。

她擺手讓許小卷躲開,揮起滅火器向結界狠狠地砸過來,咚的一聲巨響,滅火器脫手而出,她被震得差點向後摔倒。

許小卷在裏面叫了她一聲,蘭欣對女兒笑了笑,脫下高跟鞋,光腳將滅火器重新撿了回來。

一下,兩下,三下......

蘭欣一次又一次地將滅火器砸向那道看不見的壁壘,白皙柔軟的手變紅、破裂、出血。

許小卷在裏面哭啞了嗓子。

她不知道擋在門口的是什麽東西,也不知道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她知道,她的女兒在哭泣害怕,她要進去抱一抱女兒,像往常千百次那樣,告訴她:“別怕,媽媽在呢。”

突然,蘭欣在擡頭時變了神情,許小卷看到她驚懼的眼神,僵硬地轉回了頭。

“令祺......”

黑衣赤瞳白發,能出現在這個房間裏的除了令祺還會有誰!

許小卷貼著結界站起來,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的視線不讓他看到媽媽。令祺一步步走過來,許小卷聞到他身上濃烈潮濕的霧氣。

“居然找過來了,看來是我受傷控制失效了。”令祺說話的時候沒什麽表情,但許小卷從他眼睛裏看出了殺意。

“不要!”許小卷踉蹌了一步到他身前,拽住了他左邊空蕩蕩的衣袖,聲音乞求,“不要......”

令祺低下頭看她,沒有說話。

門外蘭欣拼命敲打著結界,裏面那個憑空出現的男人讓她恐懼,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人。

不......不是人!

她如夢初醒地跌坐在地上,顫抖的手慌亂地從包裏摸出手機,拇指按在屏幕上卻解不開鎖,只留下一個鮮紅的指紋。

蘭欣劇烈地喘息,轉頭看向房間裏面苦苦哀求著那個人的許小卷,淚眼模糊。扯過衣服胡亂地擦凈屏幕,又擦凈手上的血,她終於解開了鎖。

沒有信號!蘭欣絕望地擡起頭,通知欄裏顯示的信號格一片空白。她瘋了一樣用拳頭捶打著結界,大聲喊著許小卷的名字。

靠近門框的結界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但沒人發現。

令祺的臉色很不好,本以為勝券在握,卻被那陣突然出現的神力破壞了一切。剛剛他去辦的那件事也超出了他的掌握,還有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

他不想多生枝節殺那些沒有必要的人,比如動物園裏的幾個女孩子,再比如許小卷的父母。只要事情順利,那幾個女孩子會被朗泉救下,許小卷的父母也不會發現她們的女兒已經換了靈魂。

可偏偏蘭欣在這個時候出現了,還試圖跑出去找人幫忙。他不怕這些人類,但擔心朗泉再來壞他的好事。

他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令祺用右手將許小卷拂開,擡起的右手揮出在大門上也設了一道禁制,攔下了蘭欣要跑出去的腳步。

他邁腿上前,卻被許小卷拽住了袍角。

“看在我從沒害過你的份上,別殺我媽媽。”許小卷跌在地上聲音哽咽,雙眼血紅地看著他,“逸冉也沒有媽媽,等我死掉,我媽媽會像愛我一樣愛她。”

令祺皺了皺眉,也不知道是為了哪句話而停下了腳步,沒再繼續向前。心口不合時宜地疼起來,他突然想起了逸冉將剪刀沒入胸口前說的那句話。

“令祺,你要殺盡這世間忘恩負義的人。”

身體自心口開始冷了起來,他擡起僅剩的右手撫上緩慢跳動的心臟。他不能後悔,他所做的一切和逸冉的執念陷入了悖論的漩渦,但哪怕是自取滅亡,他也要把逸冉救回來。

逸冉,他的主人,那個善良又明媚的女孩子,她該來看看現在這個世界,他為她找了一對很好的父母,不必再遭受曾經的苦難。

他要把他的主人找回來。

沒拿到米寶的心頭血沒關系,那就用他的。逸冉破碎的魂魄沒養好也沒關系,他找到了神骨,只要把逸冉的魂魄放進軀體裏,再用神骨慢慢養著就好了。

他的主人會回來的。

令祺放下手,彎腰將跌坐在地上的許小卷扶起來,聲音變得柔和:“小卷,你做好準備了嗎?”

許小卷看著他,又轉回頭不舍地看了看還在拼命敲打結界的媽媽,她對上媽媽絕望的眼睛,無聲地說:“媽媽,我愛你。”

地面上浮現了一個奇怪的發著光的圖案,像一只振翅的白鴿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