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

關燈
第 87 章

風和日麗,天暖氣清,時光正好。

從莊州一路打到恩州,陳裏海帶著馬素一行人越戰越勇,頗找到了當年萬裏覓封侯的心氣。

馬素一行人再不是唯唯諾諾,連殺個人都要斟酌再三的善良小姑娘。她們如今血氣完全被激發激發出來,殺紅了眼時什麽暴躁話都說得出。

葉游知看著她們嗜血的狀態都禁不住升起幾分擔心,不是怕她們丟了自己的命,是怕她們心理狀態出問題。

陳裏海還在問:“何時向北進軍?”

葉游知:“先停軍休整一段時日。”

“哎呀——”陳裏海大為惱火,極度不滿。

他才剛熱完身,舒展開筋絡,說不打就不打了?這不是人要胡牌了掀桌嗎?

遙想這段時日,他的愛徒們跟著他打仗,指哪兒打哪兒,兵法人心拿捏得惟妙惟肖,比當年不知進步多少!

現在她們個個眼裏都冒著火花,擼起來的袖子還沒準備放下去呢,卻說不打了,如何讓她們過癮?

葉游知這還是要掀幾百個人的牌桌啊!

“不成不成。”陳裏海道,“乘勝追擊,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打仗最忌士氣豐滿上頭下令退縮!”

陳裏海的氣血翻湧的上頭程度完全唬住了葉游知,但見他擡腳踩凳指點,語氣間的慷慨激昂那叫一個壯志淩雲!

大有有不說動葉游知決不罷休之勢。

葉游知靜靜聽他說完,視線往板凳上一挪,緩緩一定,正欲開口,陳裏海就收回了他那無處安放的大長腿。

葉游知要說的話在嘴裏憋了會兒氣,轉而開始解釋,“不是我不願讓你們繼續進攻,只是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

“這三兩畝地的事兒還沒解決好,人力物力都暫且不夠。”

陳裏海不虞,又曉得葉游知不是個輕易改想法的人物,要是有得商量,她也不會拒絕這麽幹脆。

“剛打完仗,還有人等著清理。這一兩個月有得忙,你需幫著我把那人沒眼力見的、作惡多端的都趕到莊州山頭去挖礦修路。”

挖礦不急,只要東西在那兒就有的是時間挖。修路不得不提上日程,除了莊州山路,恩州的路也要修,這才好往北打。

葉游知本月曾去礦山看過他們做工,一個二個精明得很,人道主義用在他們身上就等於跟狗講平等,和顏悅色對這些監工反倒成了奴隸。

而那些監工的姑娘以前又被她教得道德感太高,讓她們做壞人也不會做,常被偷奸耍滑和亂開黃腔的大漢氣得哭。

有次恰好是葉游知去了,聽到一個漢子在對她學生的學生道“屁股這麽大不生兒子可惜了,你想跟我生兒子還是我來當你兒子?”

說完不過癮,他還要頂著烏黑的臉放肆大笑,笑得肥肉亂顫,油膩不堪。

葉游知沒忍,當即就讓陳畢方把人砍死了。

“誰敢再讓我聽到豬叫和它的下場一樣。”

作用是有的,那些漢子至少是不敢當面對監工的姑娘開黃腔,但還是會找事兒氣人。

葉游知為絕後患就吩咐,“畢方,從軍營借幾個士兵去,不聽話就給我打。”

“是。”

陳畢方特地選了幾個脾氣最大最彪悍的姑娘去,倒是再沒聽過他們鬧事。

難過的是,監工的姑娘心軟,等那幾個姑娘走了之後沒管多久就又被人蹬鼻子上臉了。

葉游知想那軍營的士兵有軍營的任務,總不能一直借給路隊用。

這回葉游知決定了,用三個月時間好好“感化”一下他們。

莊州的礦山、恩州的沙場和修路隊,葉游知此番就要派軍營的人拿著鞭子去,該抽就抽,疼到骨頭裏就曉得老實了。

李潔還跟她吵呢,“你這樣馴服他們不是奴化教育嗎?”

葉游知懶得扯那麽多大道理,索性承認,“是。非常人物就要用非常手段,所有人都講道理怎麽還有軍隊和牢房的存在?”

李潔默默生了幾天悶氣,直到被陳畢方帶去親眼見了一回那些抖機靈的小人才承認葉游知做得不無道理。

從打仗的將軍變成監工的頭頭,陳裏海心裏落下極大落差,道:“這些派下頭的人去做就行。”

可見,他對葉游知的決策還是不滿意。

葉游知對陳裏海是敬重的,也就耐著性子和他掰扯,但外頭的人站了半個時辰,終究是耐不住了。

大冬天的,太陽再大那空氣也是冷的啊!

她敲敲房門,得葉游知準許後快去快走,“葉娘子,有兩封從邕州來的信。”

放下信她頭也不回地就走了,看得出是極不想打擾到葉游知的。

信是邕州來的,葉游知估計是易重的信,不急著打開,還想和陳裏海說道說道。

陳裏海催促,“趕緊打開看看是不是邕州出事了!”

葉游知緊盯陳裏海如狼似虎,熊熊燃燒的目光,他的熱切催促和暈乎得冒金星的神態讓葉游知覺得他好像巴不得邕州出事。

第一封信拆開。

“讓您失望了。”

“嗯?”

葉游知快速過目一遍,道:“這是小七寫給我嘮家常的信。”

具體來說,是小七對她的控訴,責罵,以及宣洩完情緒後的黯然神傷和孤苦伶仃。

她大罵葉游知是說話不作數的螻蟻,一諾如屎,令人聞之生厭。

罵完後便問起可還記得說過要接她走,若還記得,為何恩州都已打下了卻不聞半點風聲?

最後的最後,小七聲淚俱下,說起她在邕州是如何的思姐成疾,無依無靠,任一個人都能欺負了她去……

葉游知看得無語凝噎,臉色煞白。

想罵她沒規矩罵不動,想心疼她又被氣得胃疼。

她捂著自己酸水翻湧的腸子趴下,好好地緩了一會兒。

不過小七的信倒提醒她了,總之這邊人手不夠,可以把小七接過來一用,也免得她在那邊當怨婦。

陳裏海的註意力被葉游知精彩的表情吸引走,他暫且拋卻打仗的事,渾身被八卦撓得癢,撲上去問:“你妹妹罵你啦?”

葉游知擡頭被嚇了一跳,只見陳裏海的金星匯聚成一道比手腕還粗的光柱,無奈回道:“陳將軍,您能別這麽八卦嗎?”

葉游知不理會他,拆開第二封信,不出所料,是易重的。

“易明府的。”葉游知先打消了陳裏海的疑慮。

“喔~~”陳裏海嘀咕,“易明府對你還是難忘啊……”

他腦補了一出大戲,想起曾在他的學生那兒搜刮上來的戲本子。那些戲本子果真有魔力,讓他一個五旬老男人熬燈夜讀,哭得不能自已。

葉游知臉色越發緊繃,和剛才那氣急敗壞後釋然的白臉不同。

陳裏海太熟悉葉游知,她這副表情多半是——

出事了。

看完信的葉游知臉部僵硬,恐慌得不會把事情覆述,直接把信交給了陳裏海。

緩了半炷香,葉游知來回踱步,未曾註意陳裏海的神色也緊張了。

兩人同時開口。

“現在怎麽辦?”

“要不要先接回五郎?”

葉游知問完楞住,陳裏海頭次見她拿不定主意而六神無主的樣子。

“接。”陳裏海回她。

“蔡崢應不會拿他當人質吧?”葉游知又問。

她現在終於知曉鄭既明此前不給她回信了,因為他和蔡崢鬥得眼熱,怕牽連到自己。

可是蔡崢決定要起兵造反,真會放鄭既明回來嗎?

這傳信都得十天的樣子,十天了,她沒聽到鄭既明最新的消息。

她以前有多喜歡這裏的消息閉塞現在就有多討厭。

“不會。”陳裏海篤定的語氣給葉游知餵了一顆定心丸。

“為何?”

“你是關心則亂了。”陳裏海道,“再好好看看信的內容。”

那封信的筆跡力透紙背,入木三分,足以見易重書寫之時的心情是多麽憤怒。

蔡崢那老賊竟然以為他和鄭既明茍合!易重看到鄭既明寄來的信時胸口血都要給氣出來了。

他恨不得再寫兩封信罵回去:

首先就要罵鄭既明,明知蔡崢思想齷齪還要給他寄信,不是惹得蔡崢繼續遐想流連嗎?!

然後就是要寫一份長達萬字的討賊檄書表達對蔡崢那無恥老徒的控訴!簡直是骯臟不堪,枉為人臣,敗為人父!

居然認為他會為了鄭既明,為了鄭既明……

易重字字錐心泣血,壓著極大的火氣才沒把那封信給撕了。

陳裏海道:“五郎為了保你該是認了他和易明府的手足之情,蔡崢不知你的存在,自然也就威脅不到你。”

“倘若他威脅易明府呢?”

“五郎生死與他無關,縱被威脅,他一封信過去蔡崢就知道無用,你且放心。”

葉游知還是不放心,“倘若五郎對蔡崢連利用的價值都沒了,那不是會,會……”

她的聲音不禁顫抖。

陳裏海沈重起來,“要相信五郎,他還有本事通風報信自然有本事保全自己。只是沒想到事情來得這麽快。”

見葉游知慌了神,陳裏海不得不挑起大梁開始做安排。

“蔡崢變態,打起仗來什麽都不顧的。這老賊,沒想到他賊心大到要直接造反,亂了我們的計劃。”

陳裏海快速分析現在的局勢:蔡崢的心思昭然若揭,但此刻突然翻臉實在不似他縝密的作風。

難不成他挑起混亂不是為了造反?

不能去分析一個瘋子的想法,現在該想想怎麽保全自己。

陳裏海道:“屆時若三方混戰於我們有百害而無一利,所以必須先幹掉一方。”

蔡崢就別想了,只能和皇帝先聯手解燃眉之急。

在此之前……

“我先回邕州,不能讓他在找我時找到了你,更不能暴露我為你做事。”陳裏海叮囑,“你千萬要藏好自己,等我說服聖上聯手鎮壓反賊後再以謀士的身份出山,萬萬不能先引起盟友的懷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