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

關燈
第 88 章

蔡崢是個瘋子。

不過七餘日的時間,蔡崢和王建已把洛陽城變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裏頭的百姓如今是活得水深火熱,蔡崢不滿足洛陽城的亂象,還控制了東邊北邊的關口,要往河北山東兜售那毒丸。

虧得鄭既明跑得快,在蔡崢給他選擇後二話不說就走了。

蔡崢還就真說話算數把他給放了,這頗令鄭既明懷疑蔡崢的腦袋。

承化帝大怒,欲斬鄭既明那無能逃兵的首級,可朝中著實無人可用。又望著鄭既明收回的部分兵權,便說給鄭既明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鄭既明不想。

他巴不得承化帝判他罪,流放他,他好回去找葉游知。

這邊打翻天,所有人都化成渣了跟他有什麽關系?內心想著離開,情勢又令他動彈不得。

他臨危受命,和虎賁將軍共平亂賊。兩邊打得不可開交,一個月後局勢才慢慢穩定下來。

他們攻不進洛陽,蔡崢也無法南下,由著財力物力損耗大,這般打下去也不是辦法,兩便達成共識,決定熄火一段時日。

鄭既明倒是不急,他知曉一定打得過,便靜靜喝茶看著承化帝急。

這不,今日承化帝又在他耳邊嘮叨。

“朕知道,王建將軍厲害,前朝就跟著父皇打江山,不會輕易對付。但愛卿你也是年少成名,二十中進士,三年定嶺南。他們老了,你正值壯年,何必怕他們?”

鄭既明被承化帝捧得惡心,連作揖說當不起如廝美譽,又連連道洛陽城墻高築、糧草充足,確難拿下。

“蔡崢十幾年前便在洛陽城籌劃今日的變局,洛陽上上下下的官員皆聽命於他,縱是要一網打盡也得先織就一張大網。”

鄭既明把局勢描述得更艱難些,一是為自己開脫,二是讓承化帝更急。

他必須急,只能急,最好急到有才必用,有將必出,鄭既明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雖是微微躬著身子的,鄭既明的餘光也能瞟到承化帝的神情,擔心過猶不及,承化帝一怒之下罷了他的官職,便又畫了張大餅吊著他。

“聖上不必太過擔心,如今兩分肯停戰便意味著他們的進攻亦是不易。洛陽城糧產雖多,到底比不過邕州供應,等到他們彈盡糧絕之時就是決一勝負之時。”

承化帝還指著鄭既明為他沖鋒陷陣,責罰的話不好說。

“哦?鄭相說說,我們還要等多久?”

鄭既明立馬滑跪,“臣愚鈍,辦事不力。”

承化帝一看,慢慢褪去微紅的臉頰,笑靨如常,哼笑著把鄭既明扶起,“鄭相莫要這般,你有個三長兩短可是等著虎賁將軍孤身作戰嗎?”

“前浪不去,後浪如何興得起來?當初父皇駕崩突然,朝廷一半還是老臣,那老臣哪兒有不念著舊情的呢?”

承化帝感嘆,話間意味似在埋怨先帝給他留了個蔡崢的爛攤子——

現在朝臣還有許多和蔡崢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倒是也怪不得先帝,他自己都是被蔡崢扶著上位的,曾經也真心實意地待過蔡崢,當他是自己的良師。

只是人面上做什麽都不能全然知曉,心裏在想什麽又如何探聽呢?

鄭既明放慢步伐,品著這話,似乎還有嫌朝臣不夠用的意味。

這幾年,年年科舉、開恩科,老臣換了半數,人還是不夠用,現在再開恩科也來不及。

他微微一笑,心說時機到了。

承化帝這是想要重洗朝局,喚回舊臣。

鄭既明斟酌一番,道:“陛下,臣是文臣,治國方略還能談上一談,打仗只能是現學現賣,終究幫不上大忙。”

略停,他佯裝思考後震驚,突然想到什麽似的,不經意道:“其實陛下若不介懷,陳將軍還在嶺南……”

上回他給易重寫了信,想必消息葉游知已經知曉了。既然她知曉,就一定會再安排陳裏海回邕州。

這是他對葉游知的信任,抑或是說他們兩人的默契。

承化帝並未馬上回話,鄭既明就曉得這事還有勸頭。

當初是他畏懼眾朝臣趕走陳裏海,現在除了擔心陳裏海不願幫忙外,更重要的,抹不開天子的面子。

鄭既明不急著勸說,在等承化帝開口訴苦訴難。

他訴完,自己再搭個臺階排憂解難,這事兒就成了。

冬日宮裏也難得見落葉,光禿禿的樹枝點綴人捏的粉白小花,偶有幾顆那樣的小樹嵌在梅園霎紅的花骨朵之間別有一番情趣。

鄭既明心情也不禁隨這明媚鮮艷的景色好了三分。

陳裏海都來了,葉游知還會遠嗎?

想必這會兒她也琢磨著該如何在合適的時間以合適的方式出現在承化帝面前呢。

承化帝駐足,跟著鄭既明的視線望去,問:“愛卿喜歡梅花?”

“只覺得鮮紅色在冬日難得,不那麽蕭瑟肅殺,叫人情不自禁盼望春日來到。”鄭既明道,“梅花都開了,春日總會來到的。”

“那梅花不肯開呢?”

鄭既明定定看著承化帝,倒是不介意這時順帶捧一捧他的臭腳,道:“只要陛下想他開,他就一定會開。”

這三兩諂媚話,捧得承化帝心裏舒服。

他如沐春風了,便把話題扯到正事上,“陳將軍麽……當初是朕對不起他。嶺南瘴氣之地,不知他可安好。”

“陛下何談對不起他?當初貶他去嶺南是不得已之舉,是為保他。當年蔡黨虎視眈眈,若非陛下及時做出決策,只怕陳將軍在府上都能被刺殺。”

“陳將軍定能感念陛下的一番苦心。”

鄭既明連理由都幫承化帝找好了,臣為君綱,君臣之間哪兒有隔閡呢?

承化帝道:“是了,陳將軍吉人自有天相,定好好活著。當初你在嶺南還和他剿匪是麽?”

“陛下明察。”鄭既明請罪,嘆當初是不得已為之。

“罷,朕知道。那次剿匪你上了陳情書請罪,朕那時沒責怪你,現在更不會。”

君臣倆你一言我一句地演只有兩個人的戲,分明都心知肚明,還得句句話遞個臺階去。

鄭既明煩了,編排著下句話該說什麽結束這場他看不下去的鬧劇。

總之不過是把說過的話再翻炒一遍,又道他和陳裏海聊過,陳將軍仍然期冀報國。

說到這份上,承化帝也不好說不上鄭既明的道了,終於肯原諒陳裏海,“他能體諒朕那是再好不過的。既愛卿和陳將軍相熟,便由愛卿傳達朕的旨意。”

兜兜轉轉半天,這件事終於定下來。

鄭既明與他演了大半日不免心累,正要退去,那承化帝又想起了什麽似的,眼冒精光。

“朕記得,承化十五年的狀元似乎也在嶺南?”

“是。”

“上回蔡崢要糧草,便是易明府借予臣的。”鄭既明說完立馬補充,“此事臣於上月初九上書,洛陽騷亂,不知陛下收到沒有。”

國事太多,承化帝不會事事記得。大多事看過後沒問題有個印象就過了,鄭既明這一提,他還是有印象。

邕州事務,水利、糧草,他都“事無巨細”地給朝廷報備過,如今承化帝問起來他也不怕。

承化帝笑道:“朕也記得,你在嶺南修那‘六脈渠’修到推遲一年才回朝。”

“臣能在邕州為陛下分憂也多虧有易明府幫襯,否則那麽多邕州大大小小的事務,臣得化身哪咤才能顧得過來。”

風吹過,兩人這會兒子氣氛輕松不少。

承化帝,“愛卿又促狹了。”

邕州的事他曾派人看過的,糧草豐茂,百姓安居樂業,鄭既明著實為他在那處下了苦功夫。

要是在洛陽軍事上鄭既明肯下那番苦功夫就好了,也不至於讓他這麽愁。

說來也怪,那麽聰慧的人偏在洛陽軍事上道自己無能為力。

是真的不擅軍法還是沒了在邕州的那股少年心氣呢?換言之,是不會還是不想?

承化帝知道事情不對,可是把事情盤一盤,鄭既明的確沒做任何出格事,便只能當他只能文韜不能武略。

不過倒鄭既明提醒了他還有人可用。

那易重當初好像也是被蔡崢排擠走的。

易重無權無勢,背景簡單,走了就走了,那時他也不多甚在意,現在倒是派上用場了。

承化帝道:“易明府有功也該擢升,那就回朝做事。”

正好,再把一批人清理到嶺南去。

陳裏海回來讓承化帝輕松不少,但蔡崢終歸是個隨時會滾落的巨石,他叮囑道,“此事要速辦。”

陳裏海本就驍勇善戰,又和那蔡崢有仇,相信他一回來不出三月就能解決那倆跳梁小醜的鬧劇。

“是。”鄭既明應道,“那臣立馬著手去辦。”

“嗯。”

陳裏海就曉得這次他一定會出山,不消回邕州,直接往北走了。

一次去了兩人,邕州倒是不好辦。

葉游知遠在莊州,遠水救不了近火,只得寫信把安排說給衛七聽。

她猜想,蔡崢造反,易重回朝,正是承化帝清理蔡崢曾經舊黨的時候。

這時候朝廷缺人手,到邕州來的要麽是蔡黨,要麽不重要。

葉游知啟筆寫了一封信:

“來了之後把人殺了就成,我已寫信給易明府,叫他把公務全權交予你處理。”

衛七拿到信後緊張得發抖——

她阿姐這是要她直接篡位當縣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