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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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莊州夏日因近山涼爽,葉游知費心讓她們研制出的大規模制冰的法子都沒用上。

四個月過去了,莊州雖涼風習習,不知洛陽天氣如何呢。

好久沒收到鄭既明的信,葉游知寄過去的信鄭既明總是寥寥回幾字。信的最後沒了那些濃情蜜意的話,只有一句一模一樣的話:努力加餐,一切安好。

話少得跟被海水蹉跎了幾百年的礁石似的,葉游知難免牽掛。

以前雖對他那些不正經的話嗤之以鼻,但真沒了葉游知又不習慣,便把每封信收好放進櫃子裏,擔心時看看那“一切安好”四個字。

葉游知托著腮,自己沒意識到對著窗外嘆了多少口氣。

距離上次寄過去的信已過了兩個月,鄭既明的回信怎麽還沒來呢?

葉游知想提筆再給他寫一封,心裏兩個矛盾的小人便突然冒出來打架——

那人信都不回,再寫一封過去不是自討沒趣?再說,再寫一封寄過去還真是喜的他了,自己可不是那種上桿子貼著去的女子。

本心和理性撕扯得極為激烈,肩膀突地被一按,葉游知嚇得直往天上躥。

“想什麽呢,對著窗外哎呀哎的,誰惹到你了?”葉松剛從煤礦裏搶救了人回來,一身黑灰,洗漱換衣後想和自己妹妹閑聊排解壓力,結果在她背後占了半刻鐘人都沒發現。

手夾著筆,又不動作,就靜止了般撐著臉發呆,不知在凝神想些什麽。

“阿姐?”葉游知下意識傻笑,把葉松拉到另一扇窗戶前蓬亂的雙人椅上,“我在想要不要給五郎寫封信呢?”

“這麽一說,倒是許久不見你給他寫信了。”

“兩個月前寫給他的信還沒回我。”葉游知怨懟,少見得露出嬌嗔的可愛表情。

葉松彈彈她的腦門,哼哧哼哧憋著笑。

她倒喜歡看葉游知如此鮮活呢。

姐妹兩雖住在一個屋檐下,基本都在各忙各的事。三個月前葉游知決定要帶兵進城,整日見不著人,偶爾晚上看她步履匆匆地回來又鎖著一對眉。

葉松不敢打擾她。

後面和陳裏海擬定好戰略、選定好時間進城後又遭到一個不懂事的小縣令反抗,鬧得半大不小,因此多了許多傷亡人員等著葉松照看。

那段時間又是葉游知找不到葉松人,每每去醫務室看到葉松就著椅子就睡了都心疼得不得了,哪兒還舍得叫醒她?

葉游知上次拉著她的袖子展露委屈都不知是幾年前了。

葉松為了照顧葉游知的情緒替鄭既明說了幾句好話,“洛陽的事不知怎樣了,忙著吧。”

葉游知不滿,“忙到連寫幾十個字的時間都沒有嗎?”

“又或許是洛陽太亂,信在半途丟了?”

“那我暫且以為是這樣吧。”

葉松輕而易舉就給葉游知找好一個臺階:“想寫就寫吧,問問他最近如何。”

“嗯。”

過了那個矯情的勁頭,拋開個人情緒來看,葉游知覺得自己心裏生出的那種怪異感沒錯。

絕不可能是鄭既明回的信丟了。他那麽細致妥帖的人,事事都能安排到最好,怎麽可能讓自己想回的信沒法被想回的人收到?

而且過了這麽久自己沒回信他也不著急,依他的個性早一封接一封的信丟來質問了,難不成每封信都丟了?

所以就一個可能,收不到鄭既明的信只能是他不想回。

葉游知是信任鄭既明的。

剛才葉松的話倒提醒葉游知了,洛陽騷亂,鄭既明不想回是不是因為他不能回呢?

她現在確實該寫信,但不是寫給鄭既明,而是寫給易重。

鄭既明也憋得緊,他都生怕葉游知又給他寫信來,一邊擔憂一邊期待。從一開始的擔憂演變為後面的不爽。

因為他的擔憂完全是多餘的——

這兩個月他真的沒收到任何一封葉游知的來信,心涼得瑟瑟發抖。

那女子,就一點都不想自己?兩個月了半個字沒見著,時間那麽金貴?!

虧他還擔心葉游知寄信過來暴露她自己的身份,連在蔡崢面前的說辭都想好了兩三套,結果呢?

每當有信來他都要先吸一口氣,惴惴不安拆開後發現是自己弟弟來的信便柔弱無骨地甩到一邊,率先襲來的是失落。

為安慰自己,鄭既明不得不慶幸:還好不是她的來信。

這身不由己的慶幸總是讓鄭既明覺得格外心酸。

不想葉游知回信也是事出有因。上回的糧草收到後蔡崢這老賊裝模作樣地同意鄭既明出兵,但鄭既明也不是什麽好貨,那麽多糧草沒一次性拿出來。

“如今的戰況用不上那麽多糧草。”鄭既明順便道,“左相不必事事親自操勞,若左相覺得事情難辦,某很是樂意為左相效勞的。”

鄭既明意有所指,那鎮壓一群刁民蔡崢都沒做好,不就是不想做了。鄭既明又不好說讓自己統領事務,便放低身段內涵一下。

蔡崢也是個臉皮撕不爛的狐貍了,從那糧草的冰山一角嗅出不對勁,問:“中書令那些糧草哪裏來的?聖上可知?”

鄭既明臉不紅心不跳,“自然。”

也不怕承化帝知道,畢竟自己現在是幫著他做事,當務之急是先把蔡崢搞下來。

二月初的一場小騷亂後鄭既明便上奏一封,表明蔡崢瀆職懶散不作為,妄圖以拖字訣放任洛陽騷亂。

鄭既明的奏疏毫無感情色彩,字字陳情道由,蔡崢做的事樁樁件件列得清清楚楚,導致的後果更是令人憤慨。

一月十五,明有作奸犯科者兜售毒丸,本可組織士兵圍困捉捕,卻因蔡崢一句“或致無辜者遇難”擱置,導致主要罪犯逃亡,其毒丸洩露致三十人入歧途。

一月二十二,麾下將軍設局跟蹤反者二百餘人,正要一網打盡時卻被蔡崢以城中騷亂為由強行召回五百精兵,錯失大好時機還誤捉無辜者甚眾。

……

其莫不表明蔡崢不堪重任,該當重罰。

二月中旬,承化帝感念蔡崢曾經風骨功績,罪過不究,命鄭既明全權統理洛陽事務,蔡崢返京。

他的目的達到了,蔡崢的兵權就這麽易如反掌地交到了鄭既明手上。

然而不測,蔡崢返京經過於東都邊境遇叛亂,請求出兵。

承化帝無奈,朝中將軍不可輕易調動,而離蔡崢最近的那位是他的人。由此,這兵權易位成了場鬧劇。

蔡崢重返洛陽,還盯上了鄭既明的糧草來源。

鄭既明不說,但是蔡崢也能查出來。

那些糧草都是嶺南來的。

易重,那個被人遺忘的狀元送到鄭既明手上的。

“邕州不對勁。”蔡崢甚至不用分析,敏銳的直覺將這件事就感知了個四五分,“易重顯然不會幫聖上,那就沒理由幫鄭既明。”

易重都不是聖上的人還能拿那麽多糧草出來幫忙,那就是幫鄭既明。

所以他推測,鄭既明其實也壓根不是承化帝的人。

他把玩西域進貢來的夜光杯,從沒那麽想笑,“鄭既明如果不是聖上的人,那就好玩了。”

只要能證明鄭既明不幫承化帝,那他就是有別的心思。

而鄭既明此人他這幾個月查了個底朝天,根本就對金錢權力無感。他當初還是個道士,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偶然入仕了。

當官後更是一身清氣,什麽都不管,下值他最早,上朝他最晚。

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讓蔡崢確信鄭既明無欲無求性格的是鄭既明的眼神——

他的眼裏沒有對權力的渴望。

甚至這次,多好的豐滿自己羽翼的機會,都不見他眼裏的精光,反而能品出厭惡。

就好像,他做這一切不是為聖上為自己,而是為了一個被藏得更深的原因。

他立即吩咐人去邕州查當地情況。

令他驚喜。

邕州發展得竟然比長安還繁華,其中繁華之地的最繁華之處不是城市,是山頭附近的小寨子。

城墻高築、糧草豐盛,家家有米肉,夜裏燭火不滅。

好巧不巧,那個繁華之地,那個小寨子就是易重的轄地。

蔡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嘖嘖嘖,真是想不到,兩個光風霽月的人私下竟這般茍合。

不知他們倆是為了什麽呢?

蔡崢問他身旁人,“士為知己者死,你說中書令和易明府是誰為誰死呢?”

“中書令不愛財權,想必是為了成全易明府的壯志。”

“也是開眼了。”蔡崢一口飲盡杯中酒,“不知那個易明府有什麽魅力值得中書令這般為他。”

“哼,便再讓他們好好玩一玩吧。”

易重要造反,鄭既明幫他做這大逆不道的事。接下來可有得戲看了。

他不急,最好把這局攪一攪,讓世間再亂一點,亂成一鍋粥,所有人都死了最合他心意。

也免得他費盡心機送那些人去死。

鄭既明也知道,狡兔死走狗烹,蔡崢倒了下一個就是他。

蔡崢定會把邕州的事調查清楚後誣陷他謀反。

鄭既明最近頭發一把一把掉,他如果不能在蔡崢誣陷他謀反之前處理好洛陽的事離開,他極有可能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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