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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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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自鐵蹄聲踏入莊州城後,這兩日城上空都彌漫著重重疊疊飄忽不定的烏雲,城裏氛圍禁止,人心惶惶。

那群打著聖上名義其實是從邕州來的惡民竟然連縣令都敢抓!

縣令的身先士卒保護百姓的英勇事跡昨日還在大街小巷流傳,今日就沒人敢提了。就因傳著那個惡人頭頭會割掉背後嚼舌根之人的舌頭。

更甚的,還傳出了葉游知把那些人的舌頭傳承項鏈在脖子上戴著。

葉游知:沒那麽清爽。

無語之下還是不由得抱怨兩句,“你們在外頭怎麽傳的令?他們不像是怕我,像是怕變態。”

陳畢方:“沒說什麽呀……”

葉校長說不得初時政令推行靠嚴,容不得他們選擇置喙,她就照做嘛。敢非議政令的打入牢房,行極刑,一人說割一人,十人說割一串。

陳畢方覺得效果挺好的。

幫著她添油加醋的還有杜啟明,這會兒在審人。

“誒,我說你,那麽死板幹嘛?”

百姓口中流傳的頭頸分離,五臟六腑俱空的縣令此時正好好坐在牢房裏和杜啟明扯皮。

杜啟明道:“都說多少次了,葉娘子不是來殺人的。莊州金玉寨,你去打聽打聽,誰不知道跟著葉娘子有肉吃?還沒叫你們磕頭跪安呢,倒是先跟葉娘子擺上譜了。”

杜啟明看他十分不爽,要不是葉游知吩咐過好好待他,他這會兒一定讓人用鞭子抽的砰砰的。

就是這位喚作唐文的縣令,在葉娘子打進城時抵抗得最厲害,還讓一些士兵丟了命……

也就是自己想得開葉游知才派自己來。要派陳畢方來,只怕她當場就要為自己的學生報仇雪恨了。

“不都是為國為民嗎?聖上是誰有什麽要緊?”

這句話點燃了唐文。

“呸!”唐文狠狠朝杜啟明啐了一口,“一群妖魔鬼怪,胡說八道!”

竟然跟他扯什麽聖人不仁,不如換人,環境不好,踹翻拉倒。一群人恐怕都湊不出一本《論語》,還敢跟他大談國事?不就是仗著自己人多欺負人嗎?

別讓他逃出去,等他得了自由,第一件事就是讓朝廷處置這群惡徒!

“你們可知什麽是禮義廉恥,什麽是赤膽忠心?!讓婦人為奴,讓男女同學,這就是你們的治理之道,我看你們即時回頭還不晚。”

“讓婦人為奴?”杜啟明叉著腰想,想不出葉娘子有過虐待婦人的事情呢,“你不會是說葉娘子叫婦人外出做活吧?”

唐文下巴一偏,順帶滾了滾眼珠。

兩人都是對對方的不屑——

居然有人想法那麽不堪!

“你管婦人自己做工養活自己叫為奴?!”杜啟明大叫。

杜啟明想和他掰扯掰扯,奈何自己說不出來,只得保持一副震驚的看猴子出山的表情。

唐文道:“沒錯,婦人就該家相夫教子。”

“你胡說八道!”

這回急眼的該換做杜啟明了。

兩人友好的、充分的各抒己見後現在都恨不得掐死對方,剖開對面的腦子看看裏頭的構造。

杜啟明氣得支支吾吾,只能磕磕碰碰地揮手招獄卒,手在空氣中抖出重影,“上馬素,我說不動這猴子。”

那蠢人,竟然還敢說他的畢方是粗婆子!是沒心肝的可憐人被逼成了奴隸!

他頭疼欲裂,指著唐文大罵:“我們葉娘子出於好心沒殺你,難道你還真以為自己求死就是舍生取義了嗎?”

“你這個沒見過世面的猩猩,廢物!”

唐文罵上葉游知:“呵,你說得那麽大義凜然,怎麽不見你說的那位葉娘子出來見人?難道是沒臉的鬼當久了,見不得人?”

“你說什麽呢!”杜啟明拍案而起,怒火中燒,“我們葉娘子是你想見就能見到的嗎?”

就他這麽好脾氣的人都能被這人氣得腳底燒心,不知道畢方來了得氣成什麽樣。

“你們自詡文人,滿腹經綸,卻連尊重人是什麽都不曉得。”

清亮的女聲穿越走廊而來,杜啟明見到了救星——

馬素終於來了!

軍營裏讀書最多的女子來了!

就該這樣,讓她們針尖對麥芒,口水對城墻去,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杜啟明賭氣往地上一坐,覺得有損威嚴後拍拍屁股換了根凳子。

馬素半個月前才同陳畢方一起向葉游知匯報了那幾位再嫁婦人的事宜,這會兒不愁沒話說。

馬素一來,唐文更興奮了。

他倒是要看看這個葉娘子還能有什麽本事,還能派出什麽大羅神仙來!

唐文道:“看看你,一個女子都要被逼著上戰場,賣身賣命,喪盡屈辱,這是何苦呢?”

唐文對馬素表示深深的同情。

馬素不接招,只道:“唐明府說這話?是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昨日還在為你賣身賣命的將士呢?”

“這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你們是反賊,他們是將士,將被刻在功勳簿上的英雄。”

馬素哂笑,打趣似地回了一句,“那我為唐明府做事,明府收不收?”

唐文被馬素繞了進去,一時語塞。

馬素把握好唐文下句話要開口的時間,巧妙地施法打斷,“我的戰力唐明府可是親自體會過,謙虛一點,以一敵三是沒有問題的。”

看唐文吃癟,杜啟明是牢房裏最高興的人。

唐文道:“嗯……這個雖於理不合,但也能考慮。”

“哦。”馬素裝作自己有胡須的樣子,“難道為你做事就不是賣身賣命了?”

“都說了是身份不同!”

“我還以為是唐明府對女子立業有失偏頗呢。既是身份不同,那我就當唐明府對女子從軍沒有意見了。”馬素心平氣和地同她辯駁,“唐明府應該知道一件事,兩方將士從來只聽從於自己的上官,也就是立場之分。”

“兩國交戰,彼此也都說對方是逆賊呢。我聽從於葉娘子就像別的士兵聽從於陳將軍,我們看你們也是亂賊。”

這些話對唐文毫無殺傷力,但馬素接下來一句話狠狠剜了唐文的心。

“對了,忘記告訴你。”馬素沒繃住,偷偷摸摸地流出賤兮兮的挑釁表情,“陳將軍,曾經名滿四方的大將軍,現在也在幫葉娘子做事。”

“這次的進攻策略就是他制定的。”

嘩啦——

唐文心碎了一地。

怎會如此?!

怎會如此啊?!

豆大的淚花在唐文眼眶裏打轉,刀槍不入的他竟然心臟竟然從裏面被人踹破了。

馬素趁此大舉進攻,“你說如果聖上真有那麽好,陳將軍怎麽會被奸臣誣陷流放到嶺南?”

馬素把葉游知誇得天花亂墜,連“如果不是葉校長,陳將軍已經身死土匪寨”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她談古論近,把古時因受壓迫而大膽反抗最終青史留名的英雄挨個說了個遍。

“哪個朝代的新帝之前不是被打做反賊的刁民?”

一通輸出,一旁的杜啟明跟聽戲似的,聽到義憤填膺之處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馬素說了那麽多,不說唐文有沒有被說服,被繞暈一點是有的。

唐文腦袋嗡嗡暈眩之下以最後一句話保護了自己的操守。

“你強詞奪理!”

“我是不是強詞奪理其實唐明府自己心裏比誰都清楚不是麽?”

馬素喚醒看戲的杜啟明,“他還有什麽思想問題?”

“太多了!”杜啟明回想了他和唐文長達半個時辰的友好交流,那只剛出生猴子的思想問題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他迫不及待地要一個一個對馬素說,好讓馬素狠狠地糾正那人的錯誤認知,打死他的臭臉!

搓搓手挨個羅列唐文的罪證,馬素聽得耳朵麻,無情道:“說重點。”

杜啟明不得已收起自己借來的囂張火焰,“她說女子做工是為奴。”

什麽?!

馬素瞳孔彌漫至整個瞳眸,左臉微微扭曲。

“克制。”杜啟明溫馨提醒。

馬素點點頭,“嗯。”

摸出隨身攜帶的工作報告,馬素自問自答,“女子做工是為奴?不對,女子沒錢才是為奴。”

那十個再嫁的婦人最終有八個如願以償,把自己嫁了出去。

有三個目前看起來過得至少是她自己希望的生活,在家相夫教子,丈夫愛不愛她們不知,勉強能算得上相敬如賓。

有三個丈夫存在毆打行為,但她們好像也不覺得疼。

有一個在生孩子時死了,最後一個病死了。

“可是在葉娘子手底下做活的婦人,累是累,從來沒被誰當面侮辱、毆打。再說,難道在家操持家務就不累嗎?”

“或許過得安然,也可能想被打死就被打死了。我覺得這才更像奴隸呢。”

這些話馬素站在自己的視角說,句句不輕易。

她沒想過憑借三言兩語就能打動唐文,但是她想給唐文一個不同看問題的視角。至少讓他知道,其實可以這樣想。

這也是葉游知告訴她的。

也許說服別人都在次要,打破旁人認知的限制更重要。至於最後怎麽想,生活會在比較幾種觀點後給出他答案。

馬素道:“你剛才不是說想見葉娘子嗎,不是葉娘子不見你,是他有事。”

“你若想見她我現在帶你去。”

牢獄一時陷入了詭異的沈靜,唐文的身軀好像被肢解了,他說不出話,也不知該如何說話。

見吧。

見她一面,不算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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