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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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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比起洛陽,莊州的葉游知過得跟隱士似的。

這頭水深火熱,明槍暗箭,那邊還在修房種茶,鋪路挖礦。

“中書令,你這是什麽意思?”

鄭既明好整以暇地坐著,十分恭敬地對蔡崢行禮,嘴上還念念有詞道:“蔡相何必與我動肝火?不都是為朝廷辦事麽?”

“為朝廷辦事?天大的笑話!”蔡崢仗著自己有資歷,就差臭臉指著鄭既明的鼻子罵他小人了,“那中書令提一串人綁到城門口殺了是什麽意思?”

鄭既明面對疾風自有波瀾不驚之象,“他們不該殺嗎?”

他明知蔡崢坐在輪椅上矮別人半個身子,也不蹲下身和他說話,居高臨下地賞賜餘光給他,冷笑。

那動靜,那表情,和葉游知嘲諷人時有異曲同工之妙。

蔡崢的指甲嵌進椅上的皮縫裏,對鄭既明不加掩飾地侮辱氣極,卻拿他無可奈何。

可惡!

剛來莊州鄭既明雖說不敬他,為裝個面子也不至於和他對著幹,事事都聽自己的。

那時蔡崢還嘆呢,朝廷果真是無可用了,派個順從至極的人跟他奪權。

沒本事。

可就這一個月,風頭急轉直下!

鄭既明故意挑起事端逼他出兵就罷了,三天前居然還提溜了一串人在城門口砍頭,逼得百姓現在是怨聲載道,眼看著紙就要包不住火!

他都不知鄭既明怎麽查出來的,殺的那一串人都是吃藥丸吃上癮的二流子,殺人搶劫的,殺了也沒問題,他還不好對鄭既明發作什麽。

蔡崢道:“他們是該殺,不殺洛陽的騷亂永遠壓不下去。但你這般做法太激進,嚇得百姓對朝廷避之如虎,一旦亂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外頭的風呼呼地吹,鄭既明打了個寒顫,悠悠把蔡崢推進屋內,替蔡崢搭了條披帛,“蔡相既然知曉他們會發動騷亂,為何還不出兵鎮壓?”

視線落於那被風吹來掛在椅邊的褲腿上,鄭既明眸光一沈,刻薄的話終於還是收斂了些,道:“屆時打到我和蔡相的頭上就不好了。”

“左相活了五十年,什麽都見過,什麽都不在乎。某才二十有餘,擔不起這般驚嚇。”

盡管鄭既明做得武斷,但蔡崢可不會被輕易拿捏。

他以上書至朝廷,闡明鄭既明罪責十三條,煽動百姓謀亂、私自判刑不經過上官……樁樁件件都是要坐牢殺頭的罪。

蔡崢字字泣血,前說鄭既明不對,後哭自己如何不易,就是想要鄭既明滾回朝廷。

但對此事,蔡崢亦不抱希望。承化帝既派了鄭既明來其心思是什麽昭然若揭,怎會輕易收回他?

那便只好利用朝臣對承化帝施壓,戶部、工部、吏部他都有可信之人,只要他們鬧點事出來,承化帝能頂得住?

曾經剛登位的小皇帝確實頂不住,而今承化帝學會了裝聾作啞。小打小鬧就由他們鬧著去,料他們念著自己家裏人的項上人頭也不敢把事情鬧大。

這邊鄭既明只需繼續不要臉就好。

蔡崢道:“軍費軍糧不足,如何打?聖上此番派你我二人前來是為平亂,不費一兵一才是上上策。”

鄭既明:“軍糧從其他道調來就是。”

“糧食從其它道調過來,那裏的百姓該如何辦?中書令可有想過?都是為江山社稷、為聖上著想,為何中書令行事一定要如此武斷呢?!”

蔡崢大義凜然地把鄭既明指責了一通,聽得門外人都信了。

鄭既明就是那個做事魯莽還心胸狹隘的善妒小人,蔡崢才是有能力運籌於千裏之外的智將,聽得一個守門漢都是熱血沸騰,恨不得現在就撬開門給鄭既明一棒子。

而蔡崢對於鄭既明的怒氣積壓已久,竟還未罵完,“難道我曾欺騙於你嗎?還是你根本就不信我,執意要一意孤行?中書令,我不曾與你有過過節。”

鄭既明他罵任他罵,我自巋然不動。

他就那半冷靜地看著蔡崢面紅耳赤,而後以一種氣死人不償命的淡然回道:“難道左相和很多人有過過節嗎?”

“軍糧?都不是和敵軍打仗蔡相還擔心這個?”

蔡崢罵了他多少件事鄭既明都一件一件還回去,短暫停留在他心底的同情憐憫被蔡崢這幾句話燒了個感覺。

“也免得左相說我對你有微詞,妨礙你辦事,我便告訴左相。”鄭既明從未這般有底氣跟上官叫板,連語氣都帶上了挑釁的意味,“糧食左相要多少有多少,而且保管我借糧的地不會餓死一個人。”

當他背後沒人撐腰?

可笑。

蔡崢活了五十年,看了無數史書,就沒見過誰聽過誰敢在糧食問題上這樣大放厥詞。

他突然也不氣了,以看熱鬧的心態打量在這兒吹牛的鄭既明,哼笑,“好,這可是中書令你說的!”

要多少有多少?他知道大湯朝一年的糧食收成才多少嗎?天災人禍,貪官豪紳的,落到農民手裏的一年不超過三石,不然那麽多餓死的人哪兒來的?

遑論先皇時期朝野不寧,大大小小的變動以數十起,糧食更是少得可憐。

“我說的。”鄭既明無比肯定,手指幹脆利落地在桌上敲,擺明了和蔡崢叫板,“這麽說,我只要解決了糧食的事,左相就肯出兵?”

“是。”

鄭既明直起身子攏衣袍,不屑嗤笑,將適才蔡崢罵他的話陰陽怪氣回去,“看來左相並非不能出兵,而是不願出兵。”

他自顧自坐在塌上開始給葉游知寫信,不忘途中遞給蔡崢一個眼神,“看來是蔡相與我有過節呢。”

快馬加鞭,信不多時就送到了葉游知手裏。

鄭既明還真是,一般不給她找事,找的事不一般。

莊州離邕州不近,離洛陽更是遠。

三千石米,鄭既明養的是軍隊還是豬呢?!三千石米都夠邕州的軍營用一個月了。

要得多就算了,又無朝廷的文牒下來,她要怎麽把那麽多米安全地運送到洛陽呢?

葉游知滿面愁容地站在教室後,被來找好苗子的陳裏海看在眼裏。

“陳將軍?”葉游知卷起信,“今日怎麽到學堂來了?”

“聽說今兒不是要考試?”

“嗯,上午是算術和策論,下午是射藝和體能。”葉游知莞爾,“陳將軍找人來了?”

“逃不過葉娘子的慧眼。”

“姑娘們都還小呢,早著,您還是多照顧著畢方她們。”

“謔喲。”提到陳畢方他們陳裏海就心塞。

姑娘大了,不愛說話了,有什麽事也不愛和他講了。現在個個自己拿主意,厲害得很呢!

還是沒有一場大仗讓她們認識到自己這位老師的重要性。

“剛看葉娘子似乎有心事啊?”

對陳裏海沒甚好瞞的,葉游知便把事給陳裏海講了。

“就這些嗎?我看看信。”

“信……就算了吧。”

鄭既明油腔滑調慣了,寄來的信從來都只有前面正經,後頭必是讓葉游知頭皮發麻的情意蜜蜜話。

見不得人……

“哦~~”陳裏海嘴歪到眼角了,“五郎給你寫的相思信吧。”

“哪兒是相思信,是奪命信。”葉游知道,“陳將軍,你經驗豐富,你看這事兒怎麽辦合適?”

“這事兒還用辦?”老實人陳裏海遇到信手拈來的事也是目中無人的油膩老滑頭樣,“朝廷的事兒朝廷辦,那邕州不是歸朝廷管嗎?”

“這些年來從來都是上頭下令下頭辦,上官的文牒可不是那麽輕易給出去的。”陳裏海拍拍葉游知的肩,“葉娘子,你那甩鍋的本事哪兒去了?”

陳裏海這說道說道,葉游知倒是悟了許多東西。尤其是最後一句,簡直讓葉游知豁然開朗!

是嘛!朝廷又不止鄭既明一個官,事情不都是通力完成的麽?

這鄭既明的意思肯定是蔡崢的要求,那蔡崢要邕州拿糧食出來,易重只能照辦,還能推辭不成?

甩給易重辦就是。

她這不,想通後十分暢快,立刻啟筆寫了兩封信。

一封寫給小七,叫她開放葉氏一二號糧倉的權限給易重,順帶關切了幾句小七近日的生活。一封寫給易重,言語肅重沈實,既有對易重辛苦的慰問和鼓勵,也有對蔡崢這個多事之人的無奈指控。

還指責蔡崢,說他為難要那麽多糧就是為難人,不過沒關系,看在易重你的面子上我願意調糧出來用,一號二號糧倉的調度權就暫時給你了。不過這可不是幫蔡崢,是為幫你。

一番話,看得易重心裏暖洋洋的。

寫罷信,葉游知便負手在學堂巡視,看了看幾位婦人的試卷,寫得都還算不錯。

嗯,看來叫她們一起去城裏幫著打理修廠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一路走著,到了小姑娘和小男娃們讀書認字的基礎班,瞧她們瞪大眼睛聚精會神的小模樣葉游知不由想起了她潘蕊和黃欣她們小時候。

黃欣現在已經被她阿姐折磨得沒精氣了,經常見到她的第一句話就是:“葉校長,第五小組還缺人嗎?我幹不了了。”

“我當初為什麽會選擇行醫,為什麽……好痛苦,我不要,實驗室……”

每每說到最後,黃欣的聲音都會越說越小,不知和誰說,又不知在說些什麽,然後自己像幽靈一樣灑淚飄走。

追憶完往昔,葉游知想起了前幾日陳畢方跟她說的那個小女孩。

好像叫什麽……金玉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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