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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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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課後葉游知拉著李潔問她們的情況,李潔愁眉苦臉地搖頭。

“她是班裏最調皮的一位學生。”李潔訴苦,“我們這些老師苗話說得不好,她便裝作聽不懂老師說的,時常和老師對著幹。”

“作業不寫,考試不考。有點像葉姐姐你之前和我們說過的問題學生?”

葉游知哭笑不得:這從古至今,學生調皮搗蛋的方式就沒變過,不知是一脈相承還是觸發底層代碼了。

心疼的摸摸李潔的臉,葉游知看面相和神情就知李潔被這孩子折磨得不輕,人都黯淡了。

她一向是負責的,早先沒打寨時就聽葉游知說要教這裏的人漢話,那時就在學苗話。

如今說得不算十足流暢,正常表達是沒問題的,何況班上還配備了翻譯人員。

那聽不懂老師說話一說就是假的了。

李潔繼續道:“又不知該拿她怎麽辦……”

她望著葉游知,牢牢粘在臉上的死皮脫落些皮屑下來,總算握著根救命稻草,“早就想來找你的,今兒葉姐姐你來了我正好給你說,你看看該怎麽辦。”

“問我?你是期待我來管她吧。”

李潔有氣無力地笑了一笑,“這是葉姐姐你自己說的,我也不好意思說不上那個道了。”

“休想!”葉游知幹脆拒絕,“你的學生你自己想辦法。”

從前的痛苦葉游知不想再來一遍了。

李潔沒感到一絲悲傷,只有想合上眼皮的心累。葉游知是什麽表情她也看不見了,是幸災樂禍還是暗暗替她想法子治學生呢?

看那模模糊糊的重疊的嘴角,大約是在幸災樂禍吧。

也真是的,自己吃過的苦最樂意別人吃一遭。

李潔做痛心疾首狀,這回只有口型沒有聲音,“我管不了。”

葉游知善良體貼地扶住作勢要倒地裝死的李潔,道:“怎麽會管不了?邕州上百個上千個學生你都能管。”

無形的眼淚從李潔心頭淌下——

她試過夜半談心,是她一個人獨話到天明;她還試過嚴加懲戒,結果被漠視了一天。

她苦啊!

“我不能讓她走,不能打她,又改變不了她。她就像啞巴一句話不說,讓我怎麽辦?!”

金玉卡明顯是對整個學堂有意見,後來李潔打聽才得知金玉卡是因為自己父親斷腿一事對學堂有隔閡。

但,這關她什麽事啊!

她不爽葉游知下令攻寨,打破她原本的平靜生活;她討厭陳畢方斷她阿耶的腿還逼迫她上學堂……

這些事情要她怎麽解決呢?

而且這金玉卡頭腦軸得,跟八百年沒上過油一樣。

這些日子壓在心頭的苦悶終於吼了出來,李潔覺得一下輕松不少。

誰料葉游知道:“你才是學堂實際上的負責人,有處置任何人的權力,包括讓她離開。”

心底藏得最深的想法被葉游知撈起,且被賦予了權力,但這最光明的前景卻把李潔照得後縮。

“你看,你又舍不得。”

扶著她的那人都不等她回話又嘰嘰咕咕念道:“你責任心太強了,其實你完全可以不管她的,任她在食堂混吃七八年後再放她出去自生自滅,可是你又做不到。”

“我要是你,我就讓她和她母親一起走。”

李潔憤憤,輕輕錘了下葉游知的肩膀,“少在這兒跟我說風涼話。”

不算曾經在揚州學習,就算在邕州做老師起她跟了葉游知五六年了,還不知道葉游知是什麽德性?

挖苦人不是她的興趣是她的日常,最愛揭人傷疤。

她哼嗤一聲,“曾經是誰說的不要放棄任何一個人?如果遇到不聽話的小孩就放棄管教,那教育還有什麽意義?這話當初是誰說的?”

李潔三連問,不僅沒讓葉游知愧疚,還讓她變本加厲了。

“我說的,那又怎樣?那我當初要勸你們為我培養人才,除了世俗的金錢,總得上點人生價值當雞血吧?你當初信了就算了,現在還信?”

“怎麽那麽天真善良,難怪連金玉卡都降不住。”

“走走走走走。”李潔懊惱,吃了嘴上的虧還沒撈著事上的好,索性惱羞成怒地趕走她,“種你的茶葉去!”

這廝,現在示弱撒嬌求幫助都不管用了嗎?

還不如靠自己!

李潔回到那家徒四壁的小屋換上裏衣就癱在床上,睜眼放空。

葉游知說是那麽說,但能處置學生這事兒肯定是真的。

李潔糾結,要不要用開除的方式給金玉卡一點壓力呢?

發了半個時辰的呆,李潔猛然覺得自己的腦子被掃把清蕩了般,空了。

不是無事可想,而是她好像不會去想事情了。眼睛不想眨,手擡不動,就想在床上躺個天荒地老。

“李潔,你修仙吶!吃不吃飯?!”

隔壁的好友已經來敲門,李潔翻了個身,順手給自己腰間搭條毯子——

塵世的喧囂令人厭倦。

“李潔?”

“李潔!”

李潔被吵得受不了,道:“哎呀不吃,沒胃口!”

門外的人大聲密謀,“她這是怎麽了?”

“為一個小姑娘煩憂呢。”

“金玉卡?”

“多半是。”兩人聲音漸漸縮小,“改天向葉姐姐請示,叫她把人提走。”

李潔冷哼:去吧,看你們的葉姐姐不罵死你們。

不過才又躺了一刻鐘,李潔便披著衣服起身了。

想起還有教案記錄和班級報告沒寫。

山裏天黑得早,李潔今兒心情不好,奢侈地給自己點了一排蠟燭,提筆寫報告。

叫葉游知挖苦她,她要狠狠用公家蠟燭花光葉游知的錢!

辰正,李潔抱著書準時在班裏等待。

今兒給她們上課的老師曾是李潔的學生,見著李潔黑臉查崗心咕嚕跳了一下。

“李老師,找我有事?”

“沒,你繼續盯著她們上早讀。”

一群小黃鴨似的姑娘被安排值守的某位母親一溜煙帶了進來。

此前招收做工的那些婦人有些實在沒勁的馬素就安排她們做了宿管,照顧孩子們的飲食起居和安全。

等每個小黃鴨找到自己的小板凳,李潔走過去拎起金玉卡,一言不發地將她帶了出去。

她今天還是選擇用粗魯一點的方法,畢竟跟金玉卡說話她從來不聽,不當回事。

她對早讀老師會心一笑,便在幾十雙黃豆的目送下離開了教室。

“好,小眼睛!”

“看老師!”

老師一喊,小朋友們條件反射地端正坐好,用無比生機的眼神看著老師。

“昨天老師給你們留了個任務,看這裏,我們看看哪個小朋友能最先說出這個字……”

……

李潔帶著金玉卡走到學堂後面的小樹林處,問:“我最後問你幾個問題,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這樣想。”

“你不想讀書?”

“……”

“你討厭學堂?”

“……”

不出李潔所料,金玉卡一個字都不會說。

“嗯,好。”李潔虧得脾氣好,還能面帶微笑地問她,“既然不喜歡,那就離開學堂。”

她依舊不說話,甚至沒有半點情緒波動。

李潔很奇怪,怎麽會碰到這樣的小孩?她沈默得已經不像是具備感情的人了。

李潔試圖從她心裏最脆弱的那塊著手,“你阿耶是犯人,你決定要走你母親必要和你一起離開,你有沒有想過怎麽活下去?”

金玉卡撇開頭,不語,自己調頭走開。

這行為真給李潔看懵了。

金玉卡她是……不想活了嗎?

失敗了。

不過比起挫敗,李潔更多的是心絞痛。她真要這樣眼睜睜看著一個八歲不到的小姑娘去死?

牙齒咬著血肉,李潔陷入深深的痛苦中。她甚至可以放下自尊再去找那個孩子,但是她不知道該怎麽做。

現在,要不要叫人跟著她,還是就派人幫她收拾行囊?

李潔的手指攪了一路,走到那些婦人做活的地方。

她們現在已是極有眼力見,見李潔穿的衣裳就知道她是葉娘子的人,又從學堂的方向來。

領班的去招呼,“是學堂的老師嗎?”

“嗯,我姓李,叫我阿潔就好。”

“李老師找誰?”

“金玉卡的母親在這兒麽?”

領班的立刻回頭四處張望,大聲喊道:“金玉卡!”

一個在角落的婦人聞聲擡頭,趕緊拍拍衣裳跑來,“誒,這裏這裏!來了!”

“這是學堂的李老師,有事找你。”

婦人拘謹地對李潔笑了笑,但其眉目間有股李潔形容不上來的怪氣。局促的眉眼和單薄的嘴唇似乎在彰顯此人的特立獨行。

李潔回以一笑,道:“你家姑娘不想讀書,要你帶著她走,你看看怎麽辦。”

旁邊的人放慢手上的活,耳朵立得飛起。

“那我帶著她走吧。”金玉卡的母親毫不遲疑。

最後一根稻草終於還是壓垮了李潔。

她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無奈,“好,那你收拾東西帶她走吧。我在這兒等你。”

一個多月的學堂生活,一應俱全的吃穿用度,技能教授和思想傳播還沒沒能讓她們從舊環境的依賴中脫離出來。

若是別人李潔還能勸勸,但是金玉卡她們母女她是真的無能為力。

恍惚間覺得葉游知的計劃是不是太天真了?

連這些人都無法改變,何況那些過慣了閑日子的富太太。

等到這頭供應體系完善就要打進城了,那時才是真的大工程呢。

李潔等著等著反倒勸服了自己,一到學堂才發現熱鬧著。

葉游知在,陳畢方在,就連葉松都在!

濃重的腥味嗆入鼻腔,李潔沒反應過來,身後那沈默的婦人如箭離弦般地沖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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