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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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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第一個被查床的病人的黎傑明。

一周過去,他的丹毒好了大半,腿至少來說是不紅腫了。本想今日就下床幹活,但沒想到葉松冷不丁的來了。

說來奇怪,葉松溫柔,還救了他的命,但他看到葉松就打顫,以至於葉松的聲音剛傳來,他點地的腳就縮到了床上。

提心吊膽等葉松進來,黎傑明化身冰塊,一動不動還默默淌水。

葉松這人,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單看她容貌姣好,還以為她是個多溫柔嫻靜的人,結果他退燒後葉松第二天就把他兇了個狗血淋頭。

“回去坐著,誰允許你擅自下床的?”葉松放醫藥箱的動作仍舊很輕,語氣鋒利得跟劍一樣,“嫌你的腿腳腫得不夠大麽?”

他能感覺到葉松上藥時手上簡直像藏了一把刀子,疼得他死去活來。

黎傑明對此咬牙切齒,臉都疼青了也不敢吱半口氣。

他對不起葉松,欠著葉松錢,還欠著葉松命。

葉松對這個聽話的病人很是滿意,於是也不打招呼就帶著自己的學生來查房了。

“這位病人患的是丹毒,主要表現為皮膚紅腫,邊界清晰的熱痛斑片,伴隨高熱。說通俗點,身上出現了魚鱗狀的紅斑,一按就痛。”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闖進黎傑明臥室,激得黎傑明反手用被子擋住自己胸脯。

葉松不在乎黎傑明嬌滴滴的狀態,繼續道:“治病和治天下一樣,不能只看眼前。這位患者常年在水田勞作,濕熱重。一旦細菌入血引起膿毒,就不是現在這麽簡單了,敗血癥也是有可能出現的。那麽為了防患於未然,我們就需要註射一劑青黴素……”

葉松說完,對黎傑明點了點頭,然後一把掀開黎傑明的被子。

黎傑明無措地抱住自己——

被八雙眼睛如饑似渴地圍觀,他產生了一種在雜耍團當猴的感覺。

“現在來看看丹毒在個體身上的表現。”葉松又盯著黎傑明的腿看了好一會兒,頗有種吃完肥羊後意猶未盡之遺憾,“嗯……他的特征表現的已經不是很明顯了,但好在病得比較標準,大概看看吧。”

就這樣,黎傑明被姑娘們團團圍起,小姑娘們一邊看他的腿一邊記筆記。

葉松這會兒打個激靈,猛地反應過來賠罪,“抱歉……讓學生看看你不介意吧?”

已經被看光的黎傑明:現在介意也晚了吧。

黎傑明只好道:“不介意。”

他的身體介意,心裏卻是不介意的。能跟著葉松學醫治病救人,有個能傍身的本事,他為這些姑娘們感到開心。

如果葉松她們能早幾年來,他的妹妹就不用被典出去像個牲口一樣給人生孩子,他的妹妹應該在知松學堂,或許也在學醫,或許也會像葉松一樣不停念叨自己。

黎傑明一時恍然,看著他們心頭的愧疚之情加重了些。

給了小姑娘們一點時間,葉松挨個看她們的筆記,耐心指出問題。

小姑娘們特別愛上葉松的課,她上課時看著嚴肅,其實心和胡老師一樣軟,指導她們總是溫柔又平靜,叫人不自覺就想貼近。

不像葉校長,說著最溫柔的話,罰她們做最多的作業,跑最多的圈。

整堂課上完已經過了半個時辰,學生沖葉松撒嬌:“葉老師,休息一下下嘛,好不容易可以出學堂~”

“不行,你們忘了小葉老師怎麽對你們說的?”

葉游知平時不讓她們出學堂,除了課外的實踐課有老師帶著,最多半個月帶她們出去放風一次。

她知道這很殘忍,就像宮裏的女人進了宮就出不來一樣,但她不得不這麽做。

其一,整個學堂都是女子。要不是她有點手段,有點財力,葉四葉五和她又會點暴力,不知道被欺負成什麽樣子。再次,這些小姑娘最大的就十二歲,人數眾多,她不可能人人都照看的過來,萬一人散了出了事兒那可怎麽辦?

所以葉游知索性下死命令:未經允許,不得踏出學堂半步!

姑娘們抱著葉松的手臂:“我們不亂跑,就在這附近聊聊天。”

一個二個豎起拇指發誓,眼神虔誠得像在求佛。

葉松心軟了。

黎傑明道:“我也好得差不多了,你要不放心我叫上我阿弟陪著你看著她們吧。”

葉松還是不答應,只怕萬一出事了可怎麽辦?

見葉松不肯松口,黎傑明也不添亂,飛快地站到葉松旁邊,幫她勸這些活潑的小姑娘們。中途問起些事兒,黎傑明才知道知松學堂是葉游知創辦的,就連葉松如今的醫術都有葉游知的功勞。

他對那個從未見過的女人產生了敬意。

葉游知的積累的好感度莫名上漲了一點,加上學生們對她日益攀升的好感,好感度初步夠換一些大型機器了。

這頭葉松在她們的軟磨硬泡之下取了個折中的辦法:“本想先送你們回學堂再去看下一個病人的,拗不過你們~行啦,跟我一起走吧,路上聊聊天說說話就當放松。”

姑娘們舉雙手讚同:她們就知道葉老師最好說話!

有個小姑娘藏不住事兒,跟她的小夥伴歡呼:“太棒啦,不用上葉校長的數學課!”

“嗯?!”葉松正色看她,微微扭頭表示警告,“不可以背後議論小葉老師。”

“葉老師,我們只是不喜歡上葉校長的課,其實還是很感激葉校長的。”

“不管怎樣,小葉老師聽到你們這麽說會傷心的。”

糾正了學生的思想後,葉松就帶著學生們出發,道:“褲子紮緊,口罩戴上,沿途會經過雜草叢生的河流湖泊,莫要被蚊蟲蛇鼠咬了。”

她挨個檢查了學生的穿著,確認蛇蟲無處下口,又給她們佩戴了驅蟲的香包後方才放心帶她們離開。

下一個病人腰部長了膿包,類似的瘤子葉松在揚州處理過幾例,還算得心應手。她現在要做的是觀察瘤子的情況,尋找合適的時機切除。

一路走去,稀泥都踩了不下一公裏,學生身上的校服沒一個是幹凈的,回去又得洗好一會兒。

可就是這樣,小姑娘們也沒喊苦沒喊累,她們對救人這件事始終保持著神聖的向往。只要能幫助一個人脫離痛苦,她們暫時的苦痛便算不得什麽。

從學識到思想,她們和葉松越來越像,逐步向葉松靠攏。但葉松認為,她們的成績一定會比自己更大,鮮活的、性格迥異的小姑娘們會保留她的部分思想成就最好的自我。

蜿蜒的山,蜿蜒的水,看過的風景治愈了小姑娘們腳下走的路。

葉松在後頭走著,突然聽到了“噗通”的水聲。

大家齊齊往雜草叢生處看去,綠意盎然的雜草間好像有顆頭在晃動。

“幹什麽?”葉松發現那是個小男孩正往水裏去。

小男孩才七八歲,正在換牙的年紀,一張口都漏風,“我的布老虎掉水裏了!”

“回來,我重新給你買一個!”葉松擔心他,一個勁兒地叫。

“不,那是我娘親小時候送我的布老虎!”他立著眉,非常執拗。

大家夥都不放心,默契站在原地等小男孩上岸。

葉松畢竟比她們成熟,道:“傻站著幹什麽?哪家的孩子趕緊去找大人來。”

年紀最大的那個跑出去找人,葉松惴惴不安,心口慌得喘不上氣,總覺得要出事。

“嗯——噗——”

眼睛一眨,只見那孩子游到湖中心去了,不知是不是在水底下抽筋了,一下橫躺在水面,拍擊出大片大片的水花四處飛濺。

他放聲喊叫,只是聲音被水壓壓得越來越低,人還在水面上瘋狂板動,湖中心被他拍打出漩渦。

葉松慌了,穩下心神後連忙打開醫藥箱找了把小刀。

她不知道自己哪兒來那麽大力氣,雙臂舉到最高後狠力一戳就砍下了一截木枝。

她眼裏發紅,忙把木枝遞過去。

可是溺水的是個小孩子!他已經沒有思考能力了,哪裏還會看到葉松遞了一根木枝過去?

就在葉松手足無措之時,又一更大的“噗通”聲響起。

轉頭一看,她有個學生下水救人了!

“黃欣,回來!”葉松急得掉眼淚,看黃欣笑著說了句,“沒關系葉老師,我水性很好。”

似乎是為了不讓葉松擔心,她自己抓住了葉松的木枝,又是俏皮地對著葉松一笑。

葉松喉頭灌了許多氣,喊出來的聲音低沈撕裂,她命令道:“不許去,回來!”

但是學生哪裏肯聽她的話,自己抱著木枝就走了。

她急得自己也要沖下去,被其她學生攔住了,“葉老師,黃欣以前是欽州人,常跟著父母下海采珠,水性是最好的。”

葉松亂得上頭了,哪裏肯聽,只道:“不準攔我,我不信葉游知在這裏你們會攔她。”

她們不會攔葉游知,因為攔不住。

可是葉松她們能攔住,她們不能讓葉松去冒險。

葉松眼睛不眨地盯著黃松,看她游到湖中心後在和小男孩糾纏。

黃欣確實水性好,她十分清楚該怎麽救溺水的人,三兩下制住了小男孩將他帶上了岸。

索性兩人都無事。

葉松腿軟,她第一次拿手術刀給人做手術都沒這麽心顫。

菩薩保佑,活著回來了。

她淩厲地瞪著黃欣,黃欣跟她打哈哈,看了眼自己的光腳:“嗯?我的鞋子放哪兒去了?”

重新紮上褲子,把鞋子穿好後黃欣請罪:“老師別氣了,你說我作為第二小組的人怎麽能見死不救給你跌份呢?”

葉松氣了整整一個下午,到晚上才被小七勸住,並在心底發誓,以後再也不會帶她們到處亂跑。

那個場景在葉松腦子裏留了好幾天,十天後,好不容易腦袋不跳了,學堂照料她們生活的大娘卻突然來敲門。

砰砰砰!

門被她敲得震天響。

葉游知道:“我去。”

門剛打開,大娘就慌裏慌張地扯著嗓子跟屋內的葉松報告情況:“葉大娘子,有學生生病啦,一直發熱打寒顫。”

葉松一聽,剛靜下來的腦袋“嗡”地炸開,衣服都沒披就向學堂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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