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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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初八!怎麽回事磨磨蹭蹭的,讓你偷東西偷回來了嗎!”

被喚作初八的小女孩攥著拳頭一動不動,倔強地盯著對自己呼來喝去的人:“我就不偷!”

“長本事了是吧!”那個打手揪著初八的頭發生拉硬拽,把她甩到墻根拳打腳踢:“老子給你吃給你穿,一天到晚吃著白飯還理直氣壯的!今天老子不打死你個小雜種!”

從傍晚到深夜,頭破血流的初八被拖在地上扔回住處:“明天一天都不許給她吃喝,你們誰多管閑事就跟她一起挨餓。”

初八掙紮著爬起來,炕沿對她來說還是太高,無論如何都爬不上去,原本就血肉模糊的膝蓋更加嚴重,疼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沒力氣站起來。

“再試一次。”炕上的一個小姑娘朝初八伸出了手:“我拉著你,再試一次。”

初八抓住她的手最後一次咬牙,終於忍著疼爬了上去。

那個小姑娘從枕頭下面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包子:“這是我今天去偷東西的時候在包子鋪外面撿的,給你吃吧。”

一整天沒有吃飯還挨了一頓毒打的初八看著那個涼透了的、臟兮兮的、幹癟的包子咽了好幾下口水,她試探著看了那個小姑娘一眼,見她朝自己點點頭又把那個包子往自己嘴邊遞了遞,趕緊一把奪過去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別噎著自己,慢點吃,我去給你舀點水。”

初八接過她遞給自己的水瓢,從未覺得那冰涼的水如此甘甜,端著水瓢一飲而盡,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謝謝你。”

“不用謝,舉手之勞嘛。”兩個小姑娘擠在硬邦邦的被子裏互相取暖,那個小姑娘抓住初八的手:“我記得你挨了好多次打,你是什麽時候被拐進來的?”

“去年冬月,冬月初八。”

“那我比你早半年多,我是去年的五月初七被拐進來的。”

初八想了想:“那……你叫初七?”

“對呀,你是哪年生的?我是……丙申年生的。”

初八這次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是哪年生的,我只知道我出生在比這裏還向北的地方。”

初七思考了一下:“那也沒關系,反正我比你早半年進來,就讓我當姐姐吧!你就當自己是丁酉年生的,小我一年,正好給我當妹妹!”

初八望著初七的眼睛,裏面沒有一點雜念,她是發自內心地想照顧自己,想給自己當姐姐。初八用力地點頭,從此以後她擁有了在這世上的第一個親人。她們就這樣在這個幫派裏互相攙扶著走了下去,初七勸初八無論如何都要先活下去,只要命還在,其他的事情都還有餘地。

“我就是那個犟種初八,當初在暗影幫那種地方,要不是初七冒險救我,我可能早就被打死了。”

楊無憂聽魏淩雲講完這個故事,眼神裏都是心疼:“所以小初八最後還是頑強地從那個地方逃出去了嗎?”

魏淩雲笑著搖搖頭:“我那個時候剛滿七歲,怎麽可能逃得出去——他們逼我殺人,我不願意。”

“翅膀硬了是吧!不聽命令就夠你死好幾次的,你還敢逃跑?”打手咬牙切齒地罵著當時的魏淩雲,手上的力道一分都沒舍得留。臉上被打的沒地方下手就把人用繩子吊起來打。

等到魏淩雲已經奄奄一息做不出任何掙紮時,那個打手扔掉手裏的鞭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她一個人被吊在炎炎烈日之下。

初七躲在一邊急得團團轉,等叫罵聲終於停下來後沖出去跪在打手腳下抱住他的腿求情:“您大人有大量,她賤命一條不值得您這麽動氣,好歹把人放下來看看是死是活……”

繩子被飛鏢切斷,魏淩雲整個人砸在地上動都沒動一下。初七撲過去解開魏淩雲手腕上的繩子,把毫無生氣的人摟在懷裏哭:“你個犟種,怎麽就不能服個軟呢!”

魏淩雲吐出一口血沫,笑著和初七開玩笑:“小七姐姐,我的命已經夠爛了,再去殺人我下輩子得投成什麽胎啊。”

“這輩子活著就夠不容易了,還想什麽下輩子。”初七抱著魏淩雲幫她擦掉臉上的血:“我去替你求情,你去認個錯好不好?我已經忘了丟了自己的父母和名字,不想再弄丟你了。”

魏淩雲抓住初七的手搖頭:“要麽死要麽逃,無論如何我也不要再留在這種地方了。”

打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陰森森地看著魏淩雲:“你以為我會遂了你的願嗎?”

緊緊握在一起的兩只手被硬生生拽開,初七哭著求他們放過魏淩雲一次,卻被一腳踢到了一邊。魏淩雲終於發自內心地笑出來,在被裝進麻袋前,最後看了一眼初八,記住了她的樣子。

“我被賣給了人販子,聽到他們想把我賣給窯子以後又找時機拼死逃了出去,在外流浪了很久才遇到了師父。後來因為我實在是不想回憶那段經歷,竟然都開始忘記裏面發生的事情,直到昨天看到那個刺客,她的眼睛和初七太像了……”

“可是為什麽會忘記自己的親人和名字呢?”楊無憂問。

“因為被打怕了。只要提起來就會被暴打一頓,哪怕是別人主動問,她只要如實回答就會被劈頭蓋臉打一頓,慢慢的就怕了,無論誰來問都只說忘了,說著說著就真的忘了。”

“那你呢,你那麽倔,還記不記得叫初八前還叫什麽名字?”

魏淩雲想了想,開口就像是開玩笑一樣:“我在叫初八前沒有名字的。”說完還像模像樣地掰著手指頭給楊無憂數了起來:“之前是孤兒,挨家挨戶要飯吃,就被叫什麽小叫花子、小乞丐、小雜種,逃出去後連初八都沒人叫,還因為學壞了開始偷東西吃被罵的更臟,像小野狗……”

楊無憂沒等魏淩雲說完就把她抱在了懷裏,語氣沈痛的像是跟她一起走過了崎嶇坎坷的幼年:“萬一有人真的當笑話聽走了怎麽辦?”

“其實……沒什麽,過去這麽久了,我遇到師父以後過得也不錯,我都不在乎了。”魏淩雲有些不知所措,雖然自己現在和楊無憂親近了不少,但這是他第一次這麽逾矩失禮。

“會有人在乎的,總會有人在乎的。”楊無憂抱著魏淩雲不肯松手:“阿星,總要有人和你一起疼,要不然你一個人扛下來多苦啊。”

魏淩雲聽到這句話呼吸都亂了,心跳亂糟糟的,第一次感覺有人幹脆利落地擊潰了自己在心裏設下的層層壁壘,得意洋洋地站自己心底最柔軟的那一處但又非常有禮節地知會了自己一聲:“阿星,我在乎你。”

“楊無憂,你抱得太緊了,我喘不上氣……”

幾天後魏淩雲聽到頭頂瓦片被踩的聲音,躺在楊無憂床上昏昏欲睡的她瞬間清醒過來。匕首即將刺進自己心臟的時候魏淩雲一翻身躲了過去,擡腿盤在那個刺客的腰上用力一擰把她放倒在了地上,輕車熟路地把她的雙手反綁在了背後。

“好久不見。”

管家騰出一間廂房讓魏淩雲把這個刺客關了進去,離開的時候怎麽都不放心:“衛姑娘,你真的要把她關在這裏?”

“放心吧,這幾日我和她吃住都在一起,有我在她逃不了。”

刺客的面罩被摘下去,露出了冷峻的一張臉,她現在對魏淩雲沒什麽好臉色,陰著臉一個字都不肯說。

魏淩雲繞著刺客別過來別過去的臉端詳了許久,那雙眼睛怎麽看怎麽眼熟:“我那天喊你初七你有反應,你是不是記得什麽?”

那個刺客一聲不吭,眼裏滿滿的都是敵意。魏淩雲嘆了口氣:“我不會要你性命,也不會把你一直綁在這裏,只要你把我想知道的告訴我,我自然會放你走。”

刺客的表情放松了幾分,但還是一個字都不肯說,魏淩雲見狀只好再放寬條件:“你放心,我對派你過來的人也不是很感興趣,只是對你比較好奇。”

她剛要張嘴,楊無憂不知道從哪裏沖了進來:“阿星!你抓到那個刺客了?”

剛放松下來的人又防備地繃直身子,警惕地看著楊無憂不敢把目光挪開一下。魏淩雲拍拍她的肩:“他都打不過你,你害怕什麽。”

魏淩雲說到這裏想起來這個刺客來這裏的目的,把楊無憂拉到自己身後警告她:“但你要是還想對他下手的話,那我可說不準要對你做些什麽了。”

那個刺客清楚自己根本不是魏淩雲的對手,與其自己找死,不如先活下去:“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沒有姓,主家賜名叫阿櫻。”

“阿櫻……”魏淩雲把這個名字念了幾次,不死心地繼續追問:“之前呢,你在被賜名之前可還有別的名字?”

阿櫻沈思片刻後搖搖頭:“不記得了,我再被主家收留之前被灌了藥,忘了很多事情。”

楊無憂揪了揪魏淩雲的衣角:“你確定她是你在暗影幫認識的初七?我怎麽看她這麽眼熟啊?”

魏淩雲看著楊無憂真摯的表情一頭霧水,豎起手指在他腦門上戳了一下:“你眼熟什麽啊,你跟她不是第一次見面嗎?”

“眼熟啊!”魏淩雲雖然發誓再也不和自己動手,但隨便一個小動作也夠自己消化半天,楊無憂呲牙咧嘴地揉著腦門,但還不忘和她解釋清楚:“你不覺得她很像郁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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