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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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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楊無憂從那股天旋地轉的惡心勁裏緩過來時聽到了轎外打鬥的聲音,他探出頭去看,只見魏淩雲被幾十個官兵團團圍住但依然和他們鬥得有來有回,完全不落下風。

長劍巧妙地接住來自兵刃的力道又輕而易舉地釋放出去,隨著劍身的格擋傳出錚錚劍鳴,一眨眼的功夫就劈斷了官兵手裏好幾把刀。魏淩雲趁著官兵不敢再上前把劍收了起來,掃過他們手裏已經被自己斬斷的刀嘆了口氣:“再給你們一次機會,現在跑還來得及。”

為首的官兵死死盯著魏淩雲,在其他士兵的註視下握緊手中的廢刀,大喝一聲帶著所有人沖了上去。

魏淩雲見狀只好重新拔劍出鞘,未見任何招式就不著痕跡地取了好幾人的性命,那些人倒地後鮮血才從脖頸帶著熱氣汩汩地冒出來。

楊無憂在轎中看到這副場面驚得說不出話:他第一次見到魏淩雲時就知道她不是尋常人,第二日從她和捕快的周旋中得知她是從一樁江湖慘案裏逃出來報仇的門派舊人,但是他完全沒想到她一介女子居然有這樣狠厲的一面。

在只剩下寥寥數人時,幾個士兵扔下卷了刃的刀拔腿就要跑,結果都逃了不足百步就被魏淩雲幾招取了性命。

魏淩雲把所有人解決掉以後又一個飛踢踹爛了關著楊無憂的轎子,看到他手腳上的鐐銬又跳下去從那個已經斷氣的首領身上摸出鑰匙幫他卸掉了那些鐵鏈子。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魏淩雲擡起胳膊讓楊無憂扶著自己跳下馬車:“這位公子,怎麽幾日不見落到這種境地?”

楊無憂看著自己沾滿各種湯湯水水的衣擺欲哭無淚:“這個說來話長。”

和魏淩雲在醫館分別後楊無憂先回了趟家,看到屋子周邊已經沒有人把守他還以為這件事情算是過去了,甚至還悠閑地在家裏住了幾天:“我原本還打算再去醫館看看你,我記得你身上除了一把劍什麽都沒帶,給你帶的盤纏都準備好了,結果全被那群官兵搶走了。”

那天早上楊無憂剛要出發去醫館,一出門就看到一群捕快和官兵在到處貼通緝令。楊無憂趁人走遠定睛一看,通緝令上赫然是自己的臉,別再提什麽醫館盤纏,他趁人不註意撒腿就跑。

“但我肯定跑不過那群騎馬的,城裏還查的那麽嚴,沒多久我就被抓住了。”

魏淩雲聽完楊無憂的講述感覺這事情更加蹊蹺:“”潭沙城裏滿城的通緝令,為了抓你甚至都出動了官兵,結果不用囚車押送你到潭沙官府受審,反而莫名其妙地把你打包塞進喜轎去京城?”

楊無憂一楞,轉身靠近魏淩雲幾步追問:“你怎麽知道他們要送我去京城?”

“我去找了陳無量。”魏淩雲從那群官兵留下的馬裏面挑了一匹瞅著還可以的,牽起馬朝自己栓馬的樹林裏走,示意楊無憂跟上她。

“他說他是受人命令,動用那個人的關系要求官府以通緝的名義找到你,還要把你暗中送往京城。”

楊無憂沒想到魏淩雲會為了自己去找陳無量,聽她這麽說心裏還有些感動:“疏星姑娘,沒想到你會專門去找那惡人,他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魏淩雲把馬背上的兩個包裹拿下來一個丟給楊無憂,“我把事情問清楚後就把他殺了,他上面的人跟他斷了聯絡估計也會昏頭一陣子,我又殺了這麽多人,短期內應該不會有人來找你了。”

楊無憂被硬邦邦的行李砸的險些摔了個大馬趴,打開包裹看到裏面的幾件衣物、幾掛盤纏、嘩啦啦的碎銀和幾個銀錠直接驚掉了下巴。

魏淩雲把從官兵那牽來的馬的韁繩遞給楊無憂:“這些錢財衣物是我從陳無量府裏拿的,這匹馬也留給你,今後記得說話小心,別再給自己惹事了,再有下次可沒人救你了。”

魏淩雲把該安頓的事情安頓完就要翻身上馬,一腳剛踩在馬鐙上,另一只腳就被楊無憂緊緊抱在懷裏:“疏星姑娘!看在咱們兩個如此有緣的份上你留我當個跟班吧!”

楊無憂就這樣一招把即將要上馬的魏淩雲拽了下來,手腳並用地掛在她大腿上體面全無地死纏爛打起來:“眼看我已經成了官府的通緝犯,我孤身在外又沒有任何功夫傍身,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魏淩雲被楊無憂狠狠嚇了一跳,也不知道這個慫包現在哪來的力氣,她想把腳從他懷裏拔出去都做不到:“你松手啊!”

“我不!”楊無憂抱得愈發用力,簡直讓魏淩雲懷疑他那副文弱書生的樣子是不是裝的,“你要是不帶著我走我就不松手!死在你手裏也比死在那群官兵手裏好!”

魏淩雲很想一腳把楊無憂踹出去,但是自己才救下來的人轉眼就死在自己手裏屬實是不太劃算,傳出去她在江湖上還怎麽混。

魏淩雲深吸一口氣強撐著耐心開口:“我自己現在都一身的人命債和一腦門子官司,你跟著我沒有出路的,保不齊也得把命搭進去。”

楊無憂這才松了點手上的力道,擡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魏淩雲真誠的神色,知道她不是推辭,但還是重新抱住她大腿不願松口:“沒出路有活路啊!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我現在跟著你最起碼還能求個心安!”

魏淩雲無奈至極,但楊無憂哭的又太過淒慘,與其跟他在這裏耗時間,幹脆先讓他跟著自己,沒準過段時間他一後悔自己就走了。

想到此處魏淩雲清了清嗓子:“那你放開我和我一起走。”

“什麽?”魏淩雲一下子改變了主意,楊無憂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茫然地擡起頭看著魏淩雲連發生了什麽都沒意識到,兩條胳膊還死死抱著她的大腿毫無要松開的跡象。

魏淩雲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勾起手指用指節在楊無憂頭上狠狠敲了兩個暴栗:“我說你給我松手!”

“松手就松手,平白無故打人像什麽樣子,”楊無憂幽怨地從地上爬起來,揉著隱隱作痛的腦袋倒吸了一口涼氣。

魏淩雲別了楊無憂一眼,牽著兩匹馬朝大路上走:“我這個人脾氣急躁,處事暴戾,你跟著我以後有的是挨打的日子,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楊無憂收起自己不滿的神態又非常不值錢地笑了起來:“不後悔不後悔。疏星姑娘,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小弟,你說什麽我做什麽,絕無二話!”

魏淩雲把楊無憂扔到馬背上,自己也上了另一匹馬。回頭看到楊無憂坐在馬背上蔫了吧唧的呆瓜樣子魏淩雲又來了氣,揪過他手裏的韁繩用力一拉,馬兒嘶鳴著揚起前蹄險些把楊無憂甩下去。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盡快學會騎馬,咱們大概三天後到武陵城,你要是還沒學會騎馬我就把你丟到山裏餵老虎。”

楊無憂學著魏淩雲的模樣握緊韁繩輕夾馬肚子,坐在馬背上跟著馬兒的步子搖搖晃晃地跟上了她:“疏星姑娘,像你這樣的習武之人學騎馬一定學的很快吧?”

“疏星姑娘,我記得你是從一樁江湖慘案中逃出來的,在這之前你是哪個門派的弟子啊?”

魏淩雲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保持耐心,強裝平靜地告訴楊無憂:“淩雲劍派。”

“淩雲劍派……好名字,難怪你方才與那群官兵打鬥時身姿飄逸靈動、捉摸不透,原來是修習的武功就這般好看。”

“疏星姑娘,你說你身上背著人命債,我能鬥膽一問是什麽緣由嗎?如果是因為在下的話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畢竟你是為了救我才出手殺人,陳無量那個惡霸也是死有餘辜,你可千萬不要被這些人影響……”

魏淩雲猛地一拉韁繩停在原地沒再走,楊無憂也費力地讓馬停下來,驚魂未定地盯著魏淩雲的背影。

“為了救你殺的那些人,和我身上背的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魏淩雲擡頭看著陰沈沈的天,黑壓壓的雲層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這天色,和師父走火入魔那天一模一樣。”

雲層深處傳來轟隆隆的雷聲,楊無憂看著魏淩雲的背影,回想起二人的初見——那個時候她渾身是傷,稍微動一下那些傷口就會開裂出血,但她還是為了自己手中的那一口燒餅強忍著疼爬了出來。

楊無憂只記得魏淩雲當時面容血紅宛如奪命女鬼一般淒厲,卻完全忘了她已經遍體鱗傷性命堪憂。只記得她在醫館不分是非一腳踹在自己心口,完全沒意識到她從鬼門關走過一遭本就孤立無援。

兩人在暴雨來臨前趕到了路邊的客棧,魏淩雲要了二斤米酒、兩碗肉,一碟花生米和兩碗湯面,在店鋪最角落的桌子旁拉了把長凳坐下。

魏淩雲把劍輕輕擱在桌子上,通體雪白的長劍在昏暗的客棧裏閃著寒涼的光,劍鞘上鑲著幾顆白玉,劍眼處掛著一個沾滿血汙的藍色劍穗。

魏淩雲把輕輕晃動的劍穗握在掌心,黯淡了許久的眸光終於亮起來,柔和地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如今這是最後一把淩雲劍了。只不過淩雲劍派滿門被滅,也不會有人再承認這是淩雲劍了。”

楊無憂端給魏淩雲滿滿一碗酒:“世事莫測變化無常,再過幾年說不準這就又成了世上第一把淩雲劍呢。”

見魏淩雲終於被自己哄的高興些,楊無憂也暗暗松了口氣。魏淩雲端起碗把裏面的酒一飲而盡,臉上終於浮現了些暢快之色:“想聽嗎?我撿能說的給你講講。”

“我爬出去不是因為多想活命,是我背負的東西逼我必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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