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自怨自艾 葉孤城:不是說忘了他?……

關燈
第184章 自怨自艾 葉孤城:不是說忘了他?……

屋內依舊是一片沈寂, 靜得能聽見院外風吹竹葉的輕響,就仿佛剛才那聲突兀的重響,不過是葉孤城耳中一閃而逝的錯覺。

葉孤城懸在門上的指尖微微一頓, 並未就此轉身離去。

他立在門前, 衣袍被夜風拂得輕動, 眉峰微蹙。

以盛元微的性子, 即便不願見人, 也從不會這般全然無聲。

眼下這死寂,反倒透著幾分反常的詭異。尋常的冷淡,從不會這般教人不安。

他稍一沈吟, 指節再次輕叩門板,聲音放得更緩、更沈:“盛元微?”

屋內依舊無人應答, 連一絲衣袂摩擦、腳步挪動的動靜都沒有。

葉孤城再不多等,沈聲道:“我進來了。”

話音落下, 門內仍是一片死寂, 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連半點漣漪都無。

葉孤城不再猶豫, 手腕微沈, 輕輕一推, 房門應聲而開。

開門剎那,夜風驟然卷入,穿堂而過, 室內那盞本就搖曳將熄的燭火“噗”地一聲徹底熄滅,只餘下一縷輕煙裊裊升起, 混著夜色在昏暗中彌散開來。

屋內瞬間沈入濃淡不一的暗裏,唯有窗外漏進的幾縷微光,勉強勾勒出桌椅、屏風的模糊輪廓。

葉孤城身形未動, 先側耳凝神細聽,片刻後,才循著那一縷極輕、卻又異常熟悉的呼吸聲,放輕腳步,一步步朝內緩緩靠近。

他一步一步緩緩走近,那縷輕細的呼吸聲便在黑暗裏愈發清晰,似有若無,卻偏偏牢牢牽住他的心神。

直至踏入內室,葉孤城目光先落向床榻,錦被平整,空無一人,他才緩緩擡眼,借著微弱天光環顧四周。

也就在他視線掃過的那一瞬,那道呼吸聲猝然斷絕。

盛元微刻意斂去了所有聲息,分明是不願被他尋見。

葉孤城心頭微動,猛地轉身,目光直直投向那垂落拖地、微微晃動的床簾。簾後一道單薄身影蜷縮在床尾,正是盛元微。

他一動不動地望著葉孤城,身上只著一身素色寢衣,在昏暗中更顯得清瘦孤冷。

葉孤城下意識垂眸避開,目光一落,便瞥見了盛元微腳邊滿地碎裂的鏡片,殘片在微光下泛著冷銳的光,方才屋內那聲重響,終於有了答案。

葉孤城試探著放輕聲音:“怎麽了?”

盛元微的聲音冷得像夜色裏的冰,不帶半分溫度:“出去。”

葉孤城素來清高傲岸,縱是心悅於他,但也有自己的驕傲。只是,此時心中生起的惱怒,更多的是出於擔憂。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往前走近幾步,居高臨下細細打量著盛元微,見他體表無傷,神色雖冷卻並無大礙,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葉孤城語氣便不自覺帶了幾分生硬,轉過身去,淡聲道:“抱歉,早些休息。”

他擡步便要朝外走去,身後卻忽然傳來極輕的響動。

緊接著,一縷極緩、極靜的呼吸,慢慢靠近。

盛元微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輕得如同幽靈,既不出聲,也無動作,就那樣靜默地立在那裏。

葉孤城 背脊緩緩泛起一絲寒意,並非畏懼,而是這無聲的靠近太過熟悉,也太過沈滯。

下一刻他便反應過來,不是冷意侵人,是盛元微,真的離他極近。自葉孤城的角度看去,兩者近得幾乎看不見盛元微的影子。

葉孤城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連周身的夜風都似凝固在了原地。原本清淺得幾乎不聞的呼吸,此刻在盛元微身上卻顯得格外粗重,帶著一絲壓抑已久的紊亂,敲在葉孤城的心尖上。

下一秒,微涼的指尖輕輕試探著,緩緩攀上了葉孤城的手臂。

那觸碰輕得像蜻蜓點水,帶著幾分遲疑,又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執拗。

葉孤城僵在原地,分毫未動。與其說是驟然楞住,倒不如說是他刻意斂去了所有動作,生怕自己稍一反應,便會驚擾了眼前這難得的、卸下所有疏離的片刻。

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指尖傳來的微涼溫度,透過衣料,一點點滲進肌膚,直抵心底。

可這份蜻蜓點水般的輕觸,卻在毫無預兆的瞬間驟然變勢。

葉孤城根本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只覺視線猛地一換,周身力道一傾,後背便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床榻,沈悶一聲輕響,震得他心頭亦是一顫。

待他堪堪反應過來,雙手已出於本能,牢牢攥住了對方撐在身側的手腕。

滾燙與微涼的肌膚驟然相觸,葉孤城指尖幾不可查地一顫,下意識便想往裏收緊。可念頭剛起,他又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這般動作近乎禁錮,指節繃得發緊,仿佛進退都失了分寸。

此刻,已然是盛元微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他。

冷白的月光自窗欞縫隙間淌入,落在盛元微輪廓分明的臉上。他本就生得眉目清絕、膚色白皙,此刻被夜色與月光一襯,竟多了幾分恍若雲端神明的清冷孤絕,又藏著一絲極淡、極惑人的悲憫。

葉孤城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胸腔裏的心跳亂了章法,目光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再也無法挪開分毫,一瞬不瞬地,牢牢落在了盛元微的臉上。

盛元微便這般居高臨下久久凝視著他,目光沈沈,將葉孤城眼底的緊繃與迷戀,盡數收入眼底,分毫未漏。

下一刻,葉孤城清晰看見,盛元微平直的唇角,竟緩緩向上彎起一抹極淺、極真切的弧度。

那笑意不似變化後的疏離冷嘲,反倒像是發自心底的歡欣,在清冷的月色下,輕輕漾開一絲難得的暖意。

“葉孤城……”

盛元微低低呢喃出聲,嗓音微啞,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繾綣。

話音未落,他忽然擡手,主動攥住了葉孤城仍握著自己手腕的手,不由分說地輕輕牽引,將那雙手緩緩按在了自己的臉頰之上。

盛元微的體溫偏涼,許是因為只著一層單薄寢衣,肌膚才透著的微涼,觸感清潤如玉。

他分明察覺到,在被握住手的剎那,葉孤城的指尖下意識地輕顫抽動了一下,帶著一絲猝不及防。

可不過一瞬,那雙手便斂去了所有異動,恢覆了沈穩冷靜,連力道都放得輕柔至極。

盛元微牽著他的手,緩緩從臉頰下移,輕輕貼向自己頸側。

葉孤城的指尖剛一落下,便觸到一塊突兀的凸起,紋路粗長,凹凸不平,與周遭清潤的肌膚截然不同。

他心頭猛地一緊,瞬間便意識到那是什麽,目光驟然凝在盛元微認真得近乎脆弱的眉眼上,再無半分閃躲。

於是,葉孤城非但沒有避開,反而在盛元微僵著不動的瞬間,主動張開掌心,穩穩地、溫柔地覆蓋住了那道刺眼的傷疤。

盛元微垂著眼,長睫在月下投下淺淺的陰影,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安,低低問道:“會不會很醜…很可怕?”

葉孤城腦海中瞬間閃過地面上那堆碎裂滿地的鏡片,寒光冷冽,支離破碎。敏銳的直覺讓葉孤城剎那間便明白了盛元微的反常。

葉孤城未必能全然體察盛元微這般耿耿於懷的執念,未必懂得這道傷疤底下藏著多少掙紮、多少自我厭棄。

可在葉孤城眼中,從來只有盛元微拔劍後的鋒芒畢露與強大耀眼。

葉孤城接納與傾心的,自始至終都是盛元微的全部。

然而此時,盛元微望著他,眼底翻湧著細碎的迷茫與不安,近乎於喃喃自語:“為什麽偏偏是我呢?”

他緩緩垂落眼簾:“如果一切都未發生過,也許我便不會一無所有,卑微至極。”

他想著自己自小雙親盡失,唯有與師父相依為命,在深山寂寂之中長大。

後來遇見陸小鳳,他便將那人視作此生唯一的摯友,滿心滿眼都是這份難得的情誼。

師父離世之後,陸小鳳更是成了他世間僅存的牽掛,於是他不顧一切,踏遍千山萬水,歷盡千難萬險,哪怕受盡折辱、滿身傷痕,也要尋到陸小鳳的蹤跡。

可千辛萬苦換來的,終究不過是一廂情願。

盛元微擡眸,靜靜望著近在咫尺的葉孤城,心頭卻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悲涼的自嘲。

眼前這個人,不過也和陸小鳳一樣,終究不過是一時興起,從不會給他半分獨一無二的分量。

一切都是假的,短暫的駐足、看似真切的在意,全都是一碰就碎的泡影。

唯有他身上這滿目醜陋的傷疤,唯有那些刻入骨髓、揮之不去的卑微與痛苦,才是真真切切、烙在靈魂上,就算死亡也無法擺脫的東西。

當初歷經萬難找到陸小鳳時,他曾有多慶幸對方沒有嫌棄自己,此刻便有多痛恨這般殘破不堪的自己。

完整的鏡子清晰地映出他身上清晰而猙獰的疤痕,映出他不覆從前的模樣。

那些冰冷的反光,碎裂之後又像一把把鈍刀,反覆割著他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讓他打從心底裏,生出一股難以抑制的惡心與厭棄。

他一時失神,全然未曾察覺到身前人眼底翻湧的情緒,更沒捕捉到葉孤城剎那間變化的神色。

下一秒,葉孤城扣在他另一只手腕上的手驟然稍一使力,天旋地轉間,兩人的姿態瞬間顛倒。

等盛元微回過神來,視線已然徹底轉換,他被迫仰躺下去,擡眼望去,撞入的便是葉孤城近在咫尺、深邃如寒潭般的眸子。

“又在想陸小鳳?”

似是疑問,似是慨嘆。

盛元微有些迷茫,只能分辨出葉孤城眼中毫無掩飾的侵略性。

-----------------------

作者有話說:其實微微算得上是有點錯怪陸小鳳了,從城主的視角來看其實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好

不過,這都不重要。

就像文案裏寫的那樣,微微要的是世間獨一份的愛,如果不是獨一的置於首位的純粹的愛,都不會讓他安心。

個人愚見,陸小鳳和葉孤城毫無疑問都不能。

當然這個時候微微也在完成自我蛻變中,他的自怨自艾便是這個過程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從自卑懦弱到自怨自艾以及對外界展現攻擊力,是自我情緒的毫不保留的釋放。

總有一天,他會想明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