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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鐵石心腸” 皇帝:你倒是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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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鐵石心腸” 皇帝:你倒是狠心……

福寧殿乃帝王起居理政之地, 自建成以來,非皇帝親口傳召,縱使王公親貴、權宦近臣, 也絕無半分踏入的可能。

更別提米有橋那般費盡心思布下的眼線。

任他在朝野上下插遍耳目, 福寧殿的三尺門檻, 卻是他窮盡手段也越不過的天塹, 殿內殿外的風吹草動, 半分也探聽不得。

易辰安行至殿門前,果見此處靜得出奇,除卻守在門側的王公公, 再無半個宮人居侍。

王公公是隨侍聖上數十年的老人,素來沈穩持重, 可此刻望見階前立著的人,素來平和的面色驟然一白, 手裏捧著的茶盞險些脫手。

易辰安失蹤近月, 人人都道他追截關七時遭了毒手, 怕是早已身葬荒郊。

是以當易辰安身形挺拔地立在眼前時, 王公公好半晌才喚道:“易…易小公子?”

他急步上前, 又怕驚擾了殿內的聖上, 忙將聲音壓得極低:“咱家…咱家還以為你已經……”

話到嘴邊,只連連打量著易辰安,見他神色如常, 心下才稍稍定了些。

易辰安依舊簡潔平靜,語氣無半分波瀾:“我沒事。”他擡眼望向福寧殿那扇緊閉的朱紅大門:“煩請公公通傳, 我回來見聖上。”

王公公聞言忙不疊點頭,腳步輕緩地挪至福寧殿朱紅門側,擡手輕叩門板三下, 待殿內傳來一聲輕應,才湊到門縫邊與裏頭禦前侍奉的宮娥低聲私語數句,語畢便垂手立回原處。

不多時,殿門輕啟一線,那宮娥探出頭來,朝王公公微頷首。

王公公看向易辰安,做了個入內的手勢,易辰安這才擡步踏入殿中。

福寧殿內一如既往的靜,靜得能聽見殿角銅漏滴珠的輕響,除卻龍案後筆尖擦過禦紙的簌簌聲響,便只剩兩人輕淺的呼吸。

易辰安剛跨過門檻,身後的殿門便被宮娥悄無聲息地合上,那名傳召的宮娥亦躬身退至殿外,偌大的殿內,只剩他與珠簾後的帝王二人。

珠簾垂落,珠玉相疊,掩去了龍椅上人的半分輪廓,只聽得一道沈緩平和的聲音自簾後傳來:“愛卿,過來吧。”

易辰安應聲,腳步穩而輕,一步步行至珠簾前,擡手輕掀簾櫳,珠玉碰撞發出細碎的輕響,落定後,他便在皇帝面前三尺之地垂手站定。

皇帝並未立刻開口,只瞇起眼,目光在他身上緩緩游移,細細打量了許久。

良久,才聽得一聲輕嘆自龍椅上響起,皇帝道:“愛卿看上去,似有些不同了。”

易辰安聞言微楞,垂在身側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皇帝這句突如其來的評價,讓他一時摸不著頭緒。殿內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他擡眸望向龍椅上的帝王,輕聲道:“還請陛下明示。”

皇帝聞言,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意漫過眼角的細紋,添了幾分難得的親和,只道:“最明顯的就是,眼睛略討喜了些。”

易辰安眉峰微蹙,心中仍是不明所以。可瞧皇帝神色,分明是興致使然,不過開了個小玩笑,並未深究的意思。他便不再多問,只垂眸應了聲“是”,靜待下文。

果然,皇帝很快便跳過了這個話題,語氣沈了沈,回歸正題:“給朕說說,你是怎麽平安回來的?”

這問話在情理之中。皇帝雖久居深宮,對江湖紛爭不甚詳察,但這幾日卻從參與調查此事的四大名捕那裏聽聞了不少關七的厲害。

無情乃四大名捕之首,向來沈穩持重,喜怒不形於色,可談及關七的武功,再說起易辰安追截關七後的失蹤,竟也難掩憂色。

能讓無情這般人物如此,足見那一路兇險,已是到了九死一生的境地。

易辰安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皇帝,毫無保留,包括最後關七把“無形劍氣”傳授給他。

最後這句話出口,易辰安能感覺到皇帝投來的目光帶著幾分訝異。只是對方沈吟片刻,卻並未多問其中緣由。

帝王心思深沈,想必卻也明白,有些江湖人的行事,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易辰安將事情原原本本地都說給皇帝聽,心裏卻也猜測其實皇帝已經從暗門那裏獲取了一些情報。

只是或多或少的問題。

皇帝對於他平安回來的事情一點也不覺得驚訝,只是到最後易辰安說起關七傳授他“無形劍氣”時才有了驚訝之色。

不過,這也讓皇帝知曉,易辰安的確不會說謊,心底自然也越發信任他。

“坐吧。”皇帝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去往殿側的座位。那是易辰安從前禦前伴駕時常坐的位置,位置不遠不近,既方便回話,又不失君臣分寸。

易辰安依言落座,皇帝則重新拿起禦筆。筆尖落在禦紙之上,他卻並未立刻動筆,只一邊瀏覽著案前的奏折,一邊淡淡說道:“你這陣子失蹤在外,朕也沒有閑著,暗中新招募了一支軍隊。”

易辰安聞言,擡眸看向龍椅上的帝王,目光沈靜,並未多言,只是靜靜等待著下文。他知曉陛下既主動提及此事,便絕不會只是隨口一提,後續必有要緊安排。

皇帝似乎察覺到他的註視,唇邊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筆尖終於落下,在奏折上批下寥寥數字,才擡眼看向他,語氣中帶著幾分難得的歡喜:“這支軍隊裏,有一個人,朕很是喜歡。”

皇帝放下禦筆,語氣中帶著幾分對人才的讚許:“那是一個很年輕的少年人,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入營不過短短半個月,便已在軍營裏鋒芒畢露。”

說罷,他擡眸示意了一下禦案旁的一個錦盒。易辰安起身打來,裏面是一份卷軸,卷軸末尾是暗門的印記。

易辰安拿過後緩緩展開。卷軸上並非什麽名家字畫,而是一幅肖像,筆觸細膩,將少年的模樣勾勒得栩栩如生。

眉眼俊美,鼻梁挺直,唇線利落,只是雙目微闔,似有沈凝,卻難掩周身淩厲的氣場。

只看一眼,易辰安心中便已了然。

再展開,旁邊是關於此人的信息,不是別人,正是自保定離開之後不知去向的少伽。

易辰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故作疑惑:“江湖人?”

皇帝聞言笑了起來:“他的確是江湖人出身,朕從暗門呈遞的情報裏查到,他父親是宋人,母親是蒙古部落的女子,算是宋人和蒙古人的後裔。”

說到這裏,他語氣頓了頓,目光變得鄭重,“既然身上流著一半咱們宋人的血,又願意歸順大宋,那便算得上是我大宋子民,朕自然要給他機會。”

易辰安心中清楚,皇帝這話,說明是聽進了他先前提出的廣納四海賢才,不問出身的建議,卻依舊順著話題問道:“陛下既然如此看重他,那他可有何過人之處?”

“看來愛卿也好奇了。”皇帝臉上的笑意更深,語氣中滿是欣賞,“這少年名叫少伽,刀法造詣極高,軍營中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將,竟無一人是他的對手。更奇特的是,他生有眼疾,視物不清,卻能憑聽覺感知周遭動靜,刀法反而愈發狠厲精準,尋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他說著,忽然看向易辰安,像是陡然想起了什麽,眼底閃過一絲期許:“朕記得,你的醫術素來高明,對付此等眼疾想來也不在話下?”

易辰安垂眸思索片刻,如實回道:“陛下有所不知,眼疾分多種,有些與先天稟賦相關,根深蒂固,並非輕易能治。更何況,少伽的刀法是在有眼疾的前提下練成的,他早已習慣了這般視物受限的狀態,招式、感知皆與之相輔相成。若貿然嘗試醫治,即便僥幸覆明,他多年練就的刀法感知怕是會被打亂,反而受到影響,得不償失。”

皇帝聞言恍然大悟,輕輕點了點頭:“你說得在理,是朕考慮不周了。”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過幾日,朕會召他入宮覲見,你也一同前來。你既懂武功,又通醫術,不妨與他交流交流,看看該怎樣才好。”

皇帝在自己並不了解的領域依舊算得上謙遜,沒有半分帝王的剛愎自用。

易辰安垂眸輕聲應下,將少伽之事暫且擱置,轉而提及自己的打算:“此番回來,微臣並未告知任何人,行蹤隱秘,還望陛下允許微臣暫時留在宮中,暫避幾日。”

皇帝聞言,擡臂朝他輕輕招手,語氣裏帶著幾分探究:“此番行事必有你的謀劃,有什麽計劃,先與朕說說。”

易辰安依言稍稍往前走了幾步,距離龍案更近了些,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皇帝聽罷沈默片刻,終是輕嘆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你倒是狠心,你兄長這一個月來日日派人打探你的消息,怕是擔心你到了極致,你竟然一點也不在乎他的感受嗎?”

易辰安半斂眸,淡淡道:“兄長離了我並非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我在他心裏並不是最重要的。至於他擔心我,只消幾日,我再回去見他便是。”

雖是如此說著,但想來他失蹤這段時間,白愁飛便已經有所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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