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記憶深處 楚留香:為什麽要把我往外推……

關燈
第178章 記憶深處 楚留香:為什麽要把我往外推……

東京汴梁, 自太祖定鼎以來,便成了天下膏腴之地。

汴河之上,漕船首尾相接, 載著江南的米糧、川蜀的錦緞、嶺南的珍饈, 晝夜不息地駛入城內。

朱雀大街兩側, 勾欄瓦舍鱗次櫛比, 織成一張喧囂熱鬧的網, 將整座城池裹在其中。

這裏的百姓,不見烽火,不聞金鼓, 早已將邊關的戰事、江湖的兇險拋諸腦後。

整座東京城,就像一座脫離了亂世的桃源, 繁華富庶,安樂升平, 仿佛世間所有的憂患, 都與這裏無關。

一家臨著巷口的客棧裏, 人聲鼎沸, 酒香與菜香混著煙火氣, 在空氣中彌漫。靠窗的角落, 卻自成一方清凈之地。

李尋歡斜倚在椅上,目光淡淡掃過窗外熙攘的人流,眉宇間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郁。

從保定至東京, 本是循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線索,聽聞少伽曾在汴梁城露過面, 他便與鐵傳甲來到這裏。可方一踏入這繁華帝都,那點線索便如石沈大海,都再無半分音訊。

此時, 一個身形魁梧、滿臉虬髯的大漢擠開人群走到桌前。

李尋歡緩緩站起身,擡手理了理微亂的衣襟,目光最後掃過窗外那片依舊喧囂的市井,輕聲道:“走吧。”

鐵傳甲緊隨其後,魁梧的身形在狹小的桌角旁顯得有些局促,聞言重重頷首,甕聲應道:“少爺,我已經在四周打探過,沒有人見到過少伽小少爺。”

客棧裏的喧囂依舊,說書人的醒木聲、食客的笑談聲交織在一起。

李尋歡聞言,輕輕嘆了口氣,沈默片刻,才緩緩開口:“這裏人流眾多,若是並不居住在此,怕是也不會有人註意每天究竟有哪些人來往。”

他頓了頓,擡眸望向客棧外那條通往內城的長街,目光沈了沈:“看來,只能去找暗門打探消息了。”

這暗門的聲勢規模早已今非昔比。

不僅搖身一變成為江湖最大的情報網,上至朝堂秘聞、邊關軍情,下至江湖恩怨、市井瑣事,無一不曉,無一不掌。

除此之外,更是隱約與皇家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成了帝王安插在江湖與民間的耳目,黑白兩道皆不敢輕易招惹,就連那些盤踞一方的武林世家、權傾朝野的朝中重臣,對其也多有忌憚。

這偌大的東京城,看似歌舞升平,實則處處都有暗門的眼線。

那些街邊賣茶的老翁、巷口算卦的先生、勾欄裏賣笑的歌姬,甚至是往來穿梭的腳夫、轎夫,都可能是暗門安插的棋子。

他們如同蛛絲一般,悄無聲息地遍布在城池 的每一個角落,將東京城的風吹草動盡數收入眼底,再層層上報,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情報大網,牢牢籠罩著這座繁華帝都。

只是除了那些心懷不軌之人,無人會為此感到擔心。

李尋歡道:“只要少伽在東京城,絕不可能避開他們的耳目。”

只是,該如何找到暗門的人呢?

鐵傳甲跟在李尋歡身側,看著少爺從容穿行在人流之中,心中滿是疑惑。暗門行事詭秘,尋常人即便想尋,也如同海底撈針,可李尋歡的腳步卻絲毫沒有遲疑,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不多時,兩人便行至汴京城數一數二的“醉仙樓”前。這座酒樓臨著汴河,飛檐翹角,雕梁畫棟,是東京城達官貴人與江湖豪客常聚之地。

李尋歡徑直走到酒樓前臺,櫃臺後,一個滿臉絡腮胡的中年人正低頭撥弄著算盤。他看似專註於賬冊,實則眼角的餘光早已將走近的李尋歡與鐵傳甲打量了一遍。

察覺到李尋歡在櫃臺前站定,中年人停下手中的算盤,擡眼看來。

李尋歡微微傾身,壓低聲音,語氣平靜而隱秘道:“掌櫃的,我想尋一個人。”

那絡腮胡掌櫃聞言,神情微變,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四周,見無人留意此處,才放下算盤,用同樣低沈的聲音回答道:“貴客請上四樓。”

話音落下,掌櫃的朝一旁候著的店小二使了個眼色,那店小二立刻心領神會,快步上前,躬身道:“兩位客官,請隨小的來。”

李尋歡微微頷首,帶著鐵傳甲跟著店小二踏上樓梯。

醉仙樓的一樓人聲鼎沸,越往上走,越是安靜,四樓更是獨門獨院,隔絕了樓下的喧囂,自成一方天地。

店小二將兩人引至一間雅間門前,便躬身退下,只留下李尋歡與鐵傳甲立在門前。

李尋歡推開虛掩的門,裏面,果然已經坐著人。

而與此同時,遠在西京的暗門總舵,裴度也接到了來自東京的密信。

裴度一身玄色錦袍,面容冷峻,手中捏著一封剛由信鴿送來的東京密信,信紙薄如蟬翼,上面是暗門特有的蠅頭小楷。

早在李尋歡還未踏入東京城的地界時,裴度便已通過眼線洞悉了對方的意圖。從保定啟程,一路上李尋歡與鐵傳甲的一舉一動,都盡數落在暗門的情報網中。

“李尋歡分明已經舍棄了少伽,為何此刻卻還要千裏迢迢地趕到東京,費盡心思地尋他?”

裴度垂目將手中的信函一眼看盡,目光稍作停留,隨即隨手將信函遞了出去。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立刻就接了過來,指尖輕撚信紙,動作優雅而利落。

順著那只手往上看去,此人正是隨裴度一起返回西京的楚留香。他接過信函,快速瀏覽一遍,嘆道:“我就知道……”

裴度端起案上的茶盞,輕抿一口,語氣平淡無波:“他要尋少伽,便讓他尋便是。少伽如今已是天子看中的人,我倒想看看,李尋歡到底想幹什麽?”

楚留香輕笑一聲,將信函放在案上:“阿度怎麽好像對李兄不甚喜歡?我記得此前,你們相互引為摯友。”

裴度不置可否,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沈悶的聲響。他擡眸看向楚留香,緩緩道:“我欣賞他,卻不代表我情感上很喜歡他。”

“就像我和阿香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很欣賞你,卻並不是很喜歡你。”

這話一出,楚留香輕咳一聲,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無奈:“阿度說笑了,那時候本就是個誤會,算不得什麽深仇大恨,你何必總記掛著。”

裴度就著坐著的姿勢,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斜睨著楚留香,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裏帶著幾分戲謔:“哦…我自是知道的,阿香不必總是強調這件事情。”

楚留香聞言,折扇一收,敲了敲掌心,故作委屈道:“罷了罷了,是我理虧。”

裴度輕笑一聲,那笑意剛漫上眼角,卻像驟然牽動了胸腔裏的舊疾,一陣細密的癢意順著喉間翻湧上來。

他下意識地握拳湊到唇邊,指節抵著唇瓣,低低地輕咳起來,咳聲沈悶,帶著幾分壓抑的沙啞。

楚留香臉上瞬間無半分笑意。他快步上前,伸手拿起案上的白瓷茶盞,提壺斟了半盞熱茶。

水汽氤氳中,他將茶盞遞到裴度面前,關心道:“喝口水吧,潤潤喉。”

裴度卻微微偏頭,擡手輕輕拍開他遞來的手,咳得眼眶微微泛紅,斷斷續續地開口:“一咳嗽…咳咳,就喝茶…”

他稍稍彎下腰,待慢慢地將那股癢意悶下去,才繼續道:“楚留香,就沒有別的辦法?”

他的身體一直沒好,甚至有點越來越嚴重的架勢。也正因如此,楚留香才一路跟在他身邊,從保州到西京,半步未曾離開。

裴度稍稍彎下腰,待慢慢地將那股喉間的癢意悶下去,直起身時,臉色依舊泛著病態的蒼白。

他看著楚留香始終蹙著的眉,忽然又想起對方寸步不離的緣由,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嘆道:“楚留香,你是不是生怕自己一走,我就沒了?”

楚留香聞言,眉頭蹙得更緊,更多的卻是擔憂:“為何總是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你的病並非不治之癥,只要安心調養,總會好的。”

裴度卻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咳意已消,聲音恢覆了平日的平靜,只是依舊帶著一絲沙啞:“又不會把我自己說死。生老病死,本就是尋常事,更何況我這身子,自己最清楚。”

他察覺楚留香又想繼續說什麽,但是這段時間一直橫亙在他心中的重石也越發提醒著他不得不做的事情,也越發的覺得煩悶。

裴度的目光自然流轉到他的袖口。“楚留香,你那裏,是不是還有一個錦囊?為什麽不打開呢?”

楚留香像是忽然被人從後重重一擊,又像是意識猛地被人抽離到了記憶最深處,一時間有些發楞。

待回過神來,他眸光微閃,記憶中那個月白色的人影,在定格的瞬間與眼前的裴度的身形無限重合。

眼前這雙清淩淩的眼睛,竟也叫他有瞬間的恍惚。

裴度嘆道:“楚留香,你還記得他嗎?剛剛,你究竟是在透過我看他,還是將他投射在了我的身上?”

楚留香猛地轉過身,袖中的拳完全握緊。此前裴度的確也提過這件事情,但是並沒有如此直接尖銳地問到他。

而無可否認的是,裴度這個問題,的確戳中了楚留香的痛點。

他的心在一瞬間揪緊而又裂開碎紋,而遠遠蓋過訝異和慍怒的卻是無奈和痛心。

楚留香低低答道:“裴度,你明知道,我看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為什麽要把我往外推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