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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鏡花水月(已捉) 楚留香:完了,出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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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鏡花水月(已捉) 楚留香:完了,出軌……

畫舫一點一點地, 在水流之上無聲飄蕩。絲竹管弦之聲順著水流越來越遠,岸上的人漸漸地不再駐足,一種冷漠而又平靜的圖景呈現在楚留香面前。

裴度似乎迷離的雙目眨了眨, 忽地一笑, 然後伸出手對著楚留香張開了手掌。

修長白皙的手毫不收斂地伸展, 楚留香看見他圓潤卻又蒼白的指節, 好像被江風凍僵似的, 呈現出一種沒有生氣的姿勢。

但下一刻,裴度卻又動了動手,順著什麽臨摹著光影。

楚留香坐到了裴度對面, 輕聲問道:“在看什麽?”

他的聲音很輕,也很溫柔。

楚留香靜靜地看著裴度卷翹的睫毛, 看著它們像蝶羽一般顫抖著揮動,情不自禁地呼吸也緩了下了。

裴度擡起頭, 依然撐著下巴看他, 只是眼底帶笑。

楚留香第一次見他笑得這樣久, 這樣明顯。不同於以往的含蓄端正, 只是格外地明朗。

但楚留香卻又偏偏有些無法產生共鳴。

裴度慵懶著將自己肩頭的發絲拂去, 道:“我在描摹。”

楚留香繼續看著他, 眼神專註。於是裴度忽然有了興致,揮手喊了畫舫上侍奉的人來,叫他端上筆墨。

楚留香有些意外, 但是又想起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自己現在二樓房間裏看見的那幅畫, 正是出自裴度之手。

所以,這次是要畫什麽呢?

楚留香並沒有問,因為裴度拿起筆, 便已經呈現出一種不容打擾的狀態。楚留香靜靜地站在裴度手邊不遠的地方,既能夠看見裴度畫紙上的內容,還能看見裴度的動作和表情。

裴度落筆的時候手是有些發抖的,也許是因為他醉了,又或者是在落筆的那一瞬間要宣洩的東西太多。

楚留香看著他微壓筆尖,墨跡散開,濃墨重彩;其後又慢下來細細勾勒,筆鋒輕挑,栩栩如生。

畫紙之上黑白分明,大片留白。只是筆墨濃淡交錯之間緩緩顯出江南水鄉特有的小橋流水,江上畫舫雲移。

楚留香看出端倪來,方知裴度是在畫當下的情景。

畫舫之上歌舞不絕,雲鬢如團,只是倆人相對而坐,恣意快活。

楚留香看他輕輕一點,便將人點活,不禁嘆道:“實在是妙!”

裴度於是擱置畫筆,待稍稍風幹墨跡。

他拂了拂自己的衣袖,一擡腿又倒了酒,仰頭飲下。

楚留香忍不住伸手,半途中又縮了回來,只是輕聲嘆道:“裴度,你已經喝醉了。”

裴度沒有理會,而是兀自又倒了一杯酒,然後走向船舷護欄。那裏原本停了幾只鳥,但是都被裴度嚇走了。

他哪也不去,就直直地走去,像是故意的一樣。

楚留香笑著摸了摸鼻子,於是也過去了。

江水晝夜不停地流著,也許是行到水流湍急之處,卷起千堆雪。

裴度半依在護欄上面,仰頭看半空的雲頂。他的眼神此時漸漸地不再聚焦,只是手上的動作不停,慢慢地把酒杯舉起來,然後像悼念亡人一般,緩緩將酒水撒入江中。

這個時節天還是黑得有些早。

楚留香上船的時候時間並不晚,但是待了一會兒,實際上已經是好一會兒之後,天就已經慢慢地變得昏暗陰沈。

他似有所感,在朦朦朧朧的天際遠遠眺望一眼,仿佛看見蓉蓉和甜兒她們已經端好做好的烤乳鴿正等著他。

臨近黃昏時節,人總是會生出一點歸意。

但是那點歸意很快就消失了。

楚留香看向裴度,此時他把酒杯放在了欄桿上面,然後自己微微倚靠著,一動不動地看著天邊的景象。

楚留香站在他邊上,一轉頭就能看見他眼波裏面的思緒,覆雜而又迷茫。眼底濃稠深沈的黑色之中又殘存著一點明亮的光,像是希冀和期待。

但很快這點光就會因為夕陽落下而消失。

欄桿有些低矮,裴度身量又比較高,倚靠的角度又有點刁鉆,楚留香怕他掉下去。

裴度不以為意,但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這樣親昵且突然的動作有些越界,楚留香幾乎嚇了一跳,心也猛地振動起來。

裴度就像失去方向的孩子,企圖通過抓住衣角的方式獲得大人的憐愛,然後獲得牽引,走出讓自己感到畏懼或者不適的環境。

但是楚留香的反應在裴度這樣的人眼裏實在是有些敏感,裴度的手仿佛只是不小心挨到了那片淡色的衣角,然後很自然地移開。

隨後,他轉身,兩只手搭在欄桿上,仰面瞇眼,任由江風把自己的發絲吹開。涼意鉆入衣領,緩解了那種沒有得償所願而焦躁不安的感覺。

裴度不明白,他分明已經報了仇,為什麽仍然沒有感到暢快。表面上,他應該釋懷,應該解脫,但無人能窺見他內心之中的惶恐和蔓延開來的焦灼。

他的手緊緊握著,攥著杯壁的指尖泛白得透明,面上卻一派雲淡風輕。

楚留香順著他的目光將江邊溟溟濛濛的漁火看了半晌。一直到船移漸遠,從湍急之處轉入開闊平緩的流段,那點漁火才漸漸地縮小凝聚,。楚留香轉過身來,背靠著欄桿,擡頭望向正漸漸升起的圓月。

月色朦朧,半遮面頰。響起的樂曲之中琵琶聲陣陣,琴音顯得寂寥,只是歌女的聲音顯得那樣淒婉。

那是裴度點的曲子,真將人感染得憂郁起來。

楚留香不自覺摸了摸鼻子,想要說些什麽,就看見一個歌女停了下來,放下手裏的琵琶,直直地朝這邊指來。

其餘幾人也面露驚恐之色,身子前傾,似乎要伸手撈什麽。

楚留香只聽得耳邊傳來一聲“噗通”,重物落水之聲如此清晰。開闊平靜的江面猶如暈染了一團墨色,直自中心緩緩蕩開,層層疊疊幾重波紋。

身體更快一步,冰涼的水浸濕了衣服,楚留香顧不得想其他的,只往水下鉆去。

漆黑的水下,隱約可見裴度敞開雙臂,慢慢地往水底沈入。

既沒有掙紮也沒有向下游,只是平靜地任由水容納自己,那張俊美面容的表情幾乎算得上是一片死寂。

楚留香奮力往前劃,牢牢抓住裴度的衣袖,然後帶著他往水面而去。

重新接觸水面的一瞬間,楚留香慶幸劫後餘生,大口呼吸空氣。他不是為自己慶幸,因為楚留香的水性實在算不上差,從水下帶一個人上來,並不算什麽。

他是在慶幸裴度的存活。

而現在,他又實在懷疑裴度剛才是想要……

方才一動不動的人忽然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晶瑩剔透的肌膚沾著水,竟比水的溫度還要低上幾分。

裴度睜開眼,水珠順著睫毛一簇簇往下落,只是滴在楚留香的手背上,是滾燙的。

“謝謝你,楚留香。”

裴度勾了勾唇,似乎方才落水的人並不是他。楚留香覺得自己的嗓子幹澀得難受,也有可能是方才太過著急嗆到了水,總之楚留香此時的嗓音算不上好聽。

“你方才......是不小心掉下來的。”

楚留香的眼裏沒有笑意,蔓上幾分紅血絲的眸子映著裴度狼狽的模樣。

他緊緊地盯著裴度的表情,仿佛要從這人的臉上找出一點破綻。

裴度聳了聳肩,無比自然道:“有些頭暈,看見水裏的月亮,想伸手去撈,不小心就掉下來了。”

他揉了揉鬢角,似乎是要緩解不適。

楚留香動了動唇,明明想要說什麽,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嘴角露出笑意:“古有李白醉酒撈月,今有裴兄醉後撈月。”

“只是鏡花水月,終究是假的。”

裴度笑道。

“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

隨後,他半是認真,半是玩笑。撐開的雙手對著天上的月亮,歪了歪頭,眼神中流露出迷茫。

裴度繼續說道:“也許這麽些年,只是我做的夢。”

他回眸看向楚留香,手垂下來,然後輕輕地在楚留香肩上點了點,溫熱的觸感,結實的身體,告訴裴度眼前的楚留香是真的。

但他實在是疑惑,“楚留香,你是個好人。”

“但是,你好到讓我覺得有點虛幻。”

楚留香垂下眼簾,目光凝聚在裴度蒼白臉頰上的緋紅,裴度的確是醉了。

“你不殺人、不貪財,講義氣、心懷正義與博愛,甚至對於我這樣的人,你都能夠化敵為友。你難道,就沒有自己的陰暗面嗎?”

有些人一旦習慣了被黑暗和算計侵蝕包裹,就會對至明至凈的東西心懷警惕和疑慮。裴度的思緒混亂,情感也是覆雜的。

楚留香將他化作朋友,不知道究竟是因為今夜的酒太烈讓他難以自控,還是楚留香帶給他的感覺太過心安,裴度的理智崩潰,在這一瞬間,短暫地卸下了偽裝。

他直白卻尖刻,波浪反射的光將他的眼睛照得明亮且濕潤。

“楚留香,你難道沒有自己的私欲嗎?”

楚留香聽見裴度一字一頓說道。

在這短短的幾刻裏,楚留香的腦袋從一片空白到恢覆理智,但是卻不由自主地,因為裴度的話回想起一些深刻的回憶。

月色的背影在眼中浮現,也是那個月夜,那樣冰冷的體溫,那樣濕漉漉的帶著茫然和瘋狂的眼神。

在此時此刻竟然達到了驚人的相似。

楚留香恍若被澆了一盆冷水,不,是比江水還要涼的冰水。

裴度的面容占據了季知白在他記憶力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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