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大典（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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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大典（8）
星野紀元181年19月28日。
瑟蘭王宮裏的一處庭院裏，日芒斜切進拱廊，將雕花石欄的陰影投映在古樸的白磚地面上。
花園裏開滿了紫羅蘭，樹上結著淺黃色的果子，噴泉裏的水卻凝結成了冰，四季來到這裏都會迷失方向。
以西結執起茶壺，將茶湯緩緩倒入細白的骨瓷杯裏，印著執政卿徽章的寶石袖扣沾上了一層白霧，深深淺淺地變幻著。
“聯合大典落幕只過去了三日，”他將茶盞輕推到亞森面前，聲色比茶霧更加醇郁，“共和便向我們發出了交流申請。”
亞森輕撫杯碟上的紋路，漫不經心地問道：“看來聯合大典真的能推動聯合？”
以西結笑了一聲，不置可否，“就在與我們商榷交流事宜的同時，共和派向礦產星球的工程艦數量增加了整整七倍。”
亞森毫不驚訝，反問道：“大概是因為你們取消了沼澤星帶所有采礦機的休眠期？”
以西結嘆了口氣，“有的時候真分不清你到底是哪邊的。”
“你知道的，人類最討厭了，我誰也不站。”
以西結擡眼看向對面那雙冰涼的瞳孔，其中流轉的淡芒，蓋過了整座庭院的紫花。
執政卿忽然低笑出聲，“我想說的是，共和這次派代表團來‘交流’，不過場精心設計的障眼法罷了。那些所謂的‘代表’，只是群被推出來吸引註意力的倒黴蛋。”
亞森眉梢微挑：“倒黴？”
“因為他們將挑戰梭羅試煉，生死不論。”以西結在最後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上將對此表示無動於衷，悠閑地啜了口茶。
總歸要去送死的人不是他那個憨貨男朋友。
他記得很清楚，在白帝星上分開的時候，某人說要去邊緣星域駐防一段時間來著，還說什麽出野期間會失聯、讓他不要太想念。
“他們派來的人……”以西結頓了頓，“是共和將帥序列第二順位，朔望。”
“哦。”上將應得冷淡。
反正他只認識第一順位的那個人。
以西結看出來他的心不在焉，笑得很是無奈，“所以你特地來王宮一趟，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去做？”
“幫我辦個通行證，雷昭廷的，路線只用設定一條，從接駁站到我家。不用擔心安全隱患，只要他的行跡有變，你們可以立刻用天罰射線處置他。”
沈默隨著茶水的香氣在亭子裏慢慢蒸騰。以西結凝視著上將那雙映著花影的瞳孔。從小到大，那雙眼裏的冰寒好像從未化過。
“亞森，”以西結刻意將聲音放輕，如同一只試圖用雲朵偽裝自己的鷹，“你讓我幫忙偽造通行證的那個人，是共和議事廳近百年來最年輕最炙手可熱的軍事代表。而我，是帝國執政卿。”
亞森：“啊，本來想找雪萊金的，但是他去防線巡視了。”
以西結：“……”
亞森擡眼，對上以西結的視線，理直氣壯。
以西結問他：“那你和雷昭廷？”
“我們在一起了。”
執政卿臉色如常。
庭院裏花期盛大，卻沒有鳥雀的清啼，如同他們之間的羈絆，毫無生機……卻也因此而不可打破。
他將手搭在上將的手腕上，力道不輕不重，“這不會改變你我之間的任何事情，對麽？”
“嗯。”
以西結仿佛釋然了，笑容重新變得明亮，隨著日芒漸漸移動，他的臉龐上覆了半邊廊檐的影子。
亞森想起來什麽，突然出聲，“對了，關於剛剛說的那個要去送死的倒黴蛋——”
“亞、森、瑟、蘭！”
亞森：“……”
一個他以為絕對不會在瑟蘭王宮內聽到的聲音，出現在了瑟蘭王宮。
他扭頭看過去。
啊，原來要去送死的倒黴蛋還真該死的是他男朋友。
雷昭廷的臉色陰沈沈的，目光死死盯在執政卿落在他腕上的手。
雷將軍帶了四個共和士兵隨行。除了賀如和浮鳴以外，其他兩個人不明狀況，只看得出雷將軍的臉色像是要屠誰的城，於是齊齊上陣，使出蠻力，試圖將他拽走。
請別誤會，他們不是輸不起。只是瑟蘭王宮厘土丈金，要是再來一次像白帝星那種規模的戰鬥……他們真的賠不起。
可奈何被拽的人跟石像似的紋絲不動。
帝國禮儀司長負責陪同來客，此時卻站得離事故現場很有一段距離，一雙精明的眼在當事人中間轉了幾圈，小心翼翼地揣摩起當下的情況。
亞森站起身，眉眼淺淡，“雷將軍，借一步說話。”
禮儀司長這才出聲，“將軍，要不還是我……”
兩位將軍同時看向他，給他看噤了聲。
他只好擡眼看向帝國執政卿，請求上司的意見。
可執政卿並沒有要阻攔的意思。
他神色自若，給自己重新添了些茶。茶水不小心溢了出來，打濕了袖袍。
以西結始終專註又出神地觀察著漂浮的茶葉。視野的餘光裏，有兩道影子越拉越長，也離他越來越遠。
……
上將雖然不住王宮，但身為王子殿下的他，依然享有專屬的宮室。
門剛在兩個人身後關上，雷昭廷就一把從背後抱住亞森，聲音從憤怒漸變到委屈，過渡得無比自然，“我才不在你身邊幾天，你就和我的情敵一起喝茶？”
亞森皺起眉頭，本想扯開盤在自己身上的兩條胳膊，但想了想，又垂下了手。
他的聲音裏顯出一絲不悅，“什麽意思？我還不能見朋友了？”
雷昭廷用呼吸溫暖著他的頸部，吐出的字句裏卻有著狡猾的低落，“你對他和對其他人不一樣，從一開始我就感受到了。”
亞森的語氣也涼了下來，“你這樣很討厭，雷昭廷。”
雷昭廷笑了。
他靴跟一旋，抱著懷裏的人轉了個圈，順勢將上將按在墻上，和他面對面貼得極近。
他的手向下探去，唇裏的吐息灼熱得如同肺裏燃著熾焰，確認道：“我討厭？”
“你——”
上將的第一個字都沒能說完整，瞳孔忽然縮緊，又瞬間渙散開來。
雷昭廷嘴角的笑意加深，“嗯，你說。”
上將的雙唇微微張開，卻不像是要說話的樣子，於是雷昭廷吻了上去。
過了很久，亞森挪開腦袋，將下頜抵在他的頸窩裏，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脫力，手卻緊緊拽著他的衣領。
雷昭廷用另一只手輕輕解開了兩個人的襯衫扣子，然後又繞到亞森的後背，不輕不重地描摹著他的腰線。他側頭，將細密的吻落滿沾了紫羅蘭香氣的發絲。
亞森感覺自己像是沙灘上擱淺的水母，被海浪拍打、又被太陽炙烤，來回反覆，刺激到連發根都忍不住微微立起。他懶懶地擡了下眼，視野之中，雷昭廷的耳垂紅得如同一粒有毒的果子。
他沒來由地扯了下嘴角。
上一次的時候，他中了情胺，沒註意雷昭廷的反應，沒想到……竟然這樣有趣。
亞森微瞇眼睛，輕輕擡頭，含住了近在咫尺的耳垂。他能清晰感覺到，那一瞬間，青年人的身體猛地繃緊了起來。
他的笑聲夾雜在喘息裏，他對著雷昭廷的耳朵，語氣溫乎地如熱過的酒，命令道：“再快一點。”
雷昭廷的胸膛猝然一滯。
他的手聽話地順著男友的心意，呼吸的節奏卻亂得連自己都追不上，腦子暈乎乎的，像是醉了氧。
最後，亞森驀地扯開他的衣領，一口咬在了他肩上，壓抑的氣息潰散成了鎖骨處的一道牙痕。
“乖，不討厭我了好不好？”雷昭廷刻意放松了被他咬住的那塊肌肉，那種溫熱的鈍痛令人愉悅。
他繼續用手撫著亞森的後背，低沈的聲音通過胸腔的共振傳遞進他的身體，將那股未盡的餘韻輕而易舉地重新托舉到雲端。
亞森忍不住閉上眼睛。
等到他終於平覆下呼吸，將頭靠在墻上時，雷昭廷才捧住他的臉，抵住他的額頭，用眼睛映照著那雙紫色的瞳孔，語氣裏有著莫名的執拗：“我就是很氣餒。一邊又希望你不缺陪伴，一邊又恨過去的那麽多年陪伴你的不是我，我能拿什麽跟他比呢？”
亞森勾起唇角，擡起手揉了揉他的頭發，“還是喜歡想得太多。”
說完，他冷漠地推開他，走到落地鏡前系扣子，整理著襯衫上的褶皺。
鏡子裏倒映出一道比例完美的身體。
雷昭廷立馬狠掐自己的鼻梁，上將的人魚線每次都看得他血氣上湧。
為了轉移註意力，他挪開視線，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好笑地嘆了口氣，順手扯了幾片紙巾給自己清理。
上將突然問道：“梭羅試煉的人選為什麽換成了你？”
雷昭廷大大咧咧敞著襯衫，走到他面前，“我想見你，所以和朔望換了。”
亞森的目光很規矩，對於眼前的熱鬧風光視若無睹，始終保持著平視的角度，沒有向下偏移哪怕半分。方才還潤澤的眼瞳已經冷凝了下來，如同紫色的小溪回流進了冬天，說出的話也很紮心，“自尋死路。”
雷昭廷：“？”
他控訴道：“你都不鼓勵鼓勵我！”
亞森冷笑著反問：“鼓勵你找死麽？”
雷昭廷：“……”
“你當年不也是通過了梭羅試煉，才成為了帝國的新任上將麽？”
上將整理衣領的手突然頓了一下。
他的語氣認真下來，“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雷昭廷無所謂地笑了笑，“你知道的，這件事情不存在反悔的餘地。”
他當然知道上將的擔心從何而來。
梭羅星系，其中心是宇宙罕見的湛藍色恒星，澄亮得如同童話裏的湖泊，然而，這個美麗的恒星系卻被幾個超大質量黑洞包圍，形成絕對的天然屏障，溫柔地阻止了探索者的腳步。
黑洞的時空彎曲效應融合在一起，反而恰到好處地將梭羅星系釋放出的光線聚焦到了哥爾達哈，使這裏變成了宇宙中唯一的觀景平臺。
而梭羅試煉呢，就是順著光線來時的路，闖進源頭。
從埃塞王朝時代以來，成功闖進去的人一共也不到五位，而成功出來的卻只有一位——亞森·瑟蘭。
包括雷昭廷在內的大部分人類都清晰記得，帝國第一任上將宣告退位時，整個銀河系都陷入了一場惴惴不安的賭局。所有人都認定，那位天生以鋒芒為屬性的王子殿下會踏著戰火登上將位。
畢竟，沒有什麽比戰爭更能證明瑟蘭帝國的刀刃所向披靡。
人們只是不確定，哪個倒黴的星球會被率先用來給亞森·瑟蘭鋪路。
可是，亞森·瑟蘭，最終選擇的……就是梭羅試煉。他以自己一個人的生死為註，贏下了這場以榮譽為名的局。
“我當年參加試煉，是因為沒有軍功，但你不一樣，你不需要通過試煉來證明自己。”
“我不在乎這些。”雷昭廷突然握住他的右手。
上將如今已經不需要用繃帶或者手套來遮掩右手了。那些傷痕度過了漫長的崩解期，如今在帝國專業醫師的精心治療下，恢覆的速度接近了普通的創口。
那層青紫色的凹凸疤痕已然變得如同薄繭一般自然，觸摸起來仍有輕微的粗糲感，讓他感覺自己像一只迷戀上沙粒的蚌。
他將亞森的右手貼在自己的腹部，又一點點上移，來到胸口。
亞森的指尖輕顫，微微蜷起。
“我從來不是要證明什麽。”雷昭廷的一字一句都鄭重得像是在向宇宙宣誓，“而是為了更加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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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紀元181年19月28日。
瑟蘭王宮裏的一處庭院裏，日芒斜切進拱廊，將雕花石欄的陰影投映在古樸的白磚地面上。
花園裏開滿了紫羅蘭，樹上結著淺黃色的果子，噴泉裏的水卻凝結成了冰，四季來到這裏都會迷失方向。
以西結執起茶壺，將茶湯緩緩倒入細白的骨瓷杯裏，印著執政卿徽章的寶石袖扣沾上了一層白霧，深深淺淺地變幻著。
“聯合大典落幕只過去了三日，”他將茶盞輕推到亞森面前，聲色比茶霧更加醇郁，“共和便向我們發出了交流申請。”
亞森輕撫杯碟上的紋路，漫不經心地問道：“看來聯合大典真的能推動聯合？”
以西結笑了一聲，不置可否，“就在與我們商榷交流事宜的同時，共和派向礦產星球的工程艦數量增加了整整七倍。”
亞森毫不驚訝，反問道：“大概是因為你們取消了沼澤星帶所有采礦機的休眠期？”
以西結嘆了口氣，“有的時候真分不清你到底是哪邊的。”
“你知道的，人類最討厭了，我誰也不站。”
以西結擡眼看向對面那雙冰涼的瞳孔，其中流轉的淡芒，蓋過了整座庭院的紫花。
執政卿忽然低笑出聲，“我想說的是，共和這次派代表團來‘交流’，不過場精心設計的障眼法罷了。那些所謂的‘代表’，只是群被推出來吸引註意力的倒黴蛋。”
亞森眉梢微挑：“倒黴？”
“因為他們將挑戰梭羅試煉，生死不論。”以西結在最後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上將對此表示無動於衷，悠閑地啜了口茶。
總歸要去送死的人不是他那個憨貨男朋友。
他記得很清楚，在白帝星上分開的時候，某人說要去邊緣星域駐防一段時間來著，還說什麽出野期間會失聯、讓他不要太想念。
“他們派來的人……”以西結頓了頓，“是共和將帥序列第二順位，朔望。”
“哦。”上將應得冷淡。
反正他只認識第一順位的那個人。
以西結看出來他的心不在焉，笑得很是無奈，“所以你特地來王宮一趟，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去做？”
“幫我辦個通行證，雷昭廷的，路線只用設定一條，從接駁站到我家。不用擔心安全隱患，只要他的行跡有變，你們可以立刻用天罰射線處置他。”
沈默隨著茶水的香氣在亭子裏慢慢蒸騰。以西結凝視著上將那雙映著花影的瞳孔。從小到大，那雙眼裏的冰寒好像從未化過。
“亞森，”以西結刻意將聲音放輕，如同一只試圖用雲朵偽裝自己的鷹，“你讓我幫忙偽造通行證的那個人，是共和議事廳近百年來最年輕最炙手可熱的軍事代表。而我，是帝國執政卿。”
亞森：“啊，本來想找雪萊金的，但是他去防線巡視了。”
以西結：“……”
亞森擡眼，對上以西結的視線，理直氣壯。
以西結問他：“那你和雷昭廷？”
“我們在一起了。”
執政卿臉色如常。
庭院裏花期盛大，卻沒有鳥雀的清啼，如同他們之間的羈絆，毫無生機……卻也因此而不可打破。
他將手搭在上將的手腕上，力道不輕不重，“這不會改變你我之間的任何事情，對麽？”
“嗯。”
以西結仿佛釋然了，笑容重新變得明亮，隨著日芒漸漸移動，他的臉龐上覆了半邊廊檐的影子。
亞森想起來什麽，突然出聲，“對了，關於剛剛說的那個要去送死的倒黴蛋——”
“亞、森、瑟、蘭！”
亞森：“……”
一個他以為絕對不會在瑟蘭王宮內聽到的聲音，出現在了瑟蘭王宮。
他扭頭看過去。
啊，原來要去送死的倒黴蛋還真該死的是他男朋友。
雷昭廷的臉色陰沈沈的，目光死死盯在執政卿落在他腕上的手。
雷將軍帶了四個共和士兵隨行。除了賀如和浮鳴以外，其他兩個人不明狀況，只看得出雷將軍的臉色像是要屠誰的城，於是齊齊上陣，使出蠻力，試圖將他拽走。
請別誤會，他們不是輸不起。只是瑟蘭王宮厘土丈金，要是再來一次像白帝星那種規模的戰鬥……他們真的賠不起。
可奈何被拽的人跟石像似的紋絲不動。
帝國禮儀司長負責陪同來客，此時卻站得離事故現場很有一段距離，一雙精明的眼在當事人中間轉了幾圈，小心翼翼地揣摩起當下的情況。
亞森站起身，眉眼淺淡，“雷將軍，借一步說話。”
禮儀司長這才出聲，“將軍，要不還是我……”
兩位將軍同時看向他，給他看噤了聲。
他只好擡眼看向帝國執政卿，請求上司的意見。
可執政卿並沒有要阻攔的意思。
他神色自若，給自己重新添了些茶。茶水不小心溢了出來，打濕了袖袍。
以西結始終專註又出神地觀察著漂浮的茶葉。視野的餘光裏，有兩道影子越拉越長，也離他越來越遠。
……
上將雖然不住王宮，但身為王子殿下的他，依然享有專屬的宮室。
門剛在兩個人身後關上，雷昭廷就一把從背後抱住亞森，聲音從憤怒漸變到委屈，過渡得無比自然，“我才不在你身邊幾天，你就和我的情敵一起喝茶？”
亞森皺起眉頭，本想扯開盤在自己身上的兩條胳膊，但想了想，又垂下了手。
他的聲音裏顯出一絲不悅，“什麽意思？我還不能見朋友了？”
雷昭廷用呼吸溫暖著他的頸部，吐出的字句裏卻有著狡猾的低落，“你對他和對其他人不一樣，從一開始我就感受到了。”
亞森的語氣也涼了下來，“你這樣很討厭，雷昭廷。”
雷昭廷笑了。
他靴跟一旋，抱著懷裏的人轉了個圈，順勢將上將按在墻上，和他面對面貼得極近。
他的手向下探去，唇裏的吐息灼熱得如同肺裏燃著熾焰，確認道：“我討厭？”
“你——”
上將的第一個字都沒能說完整，瞳孔忽然縮緊，又瞬間渙散開來。
雷昭廷嘴角的笑意加深，“嗯，你說。”
上將的雙唇微微張開，卻不像是要說話的樣子，於是雷昭廷吻了上去。
過了很久，亞森挪開腦袋，將下頜抵在他的頸窩裏，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脫力，手卻緊緊拽著他的衣領。
雷昭廷用另一只手輕輕解開了兩個人的襯衫扣子，然後又繞到亞森的後背，不輕不重地描摹著他的腰線。他側頭，將細密的吻落滿沾了紫羅蘭香氣的發絲。
亞森感覺自己像是沙灘上擱淺的水母，被海浪拍打、又被太陽炙烤，來回反覆，刺激到連發根都忍不住微微立起。他懶懶地擡了下眼，視野之中，雷昭廷的耳垂紅得如同一粒有毒的果子。
他沒來由地扯了下嘴角。
上一次的時候，他中了情胺，沒註意雷昭廷的反應，沒想到……竟然這樣有趣。
亞森微瞇眼睛，輕輕擡頭，含住了近在咫尺的耳垂。他能清晰感覺到，那一瞬間，青年人的身體猛地繃緊了起來。
他的笑聲夾雜在喘息裏，他對著雷昭廷的耳朵，語氣溫乎地如熱過的酒，命令道：“再快一點。”
雷昭廷的胸膛猝然一滯。
他的手聽話地順著男友的心意，呼吸的節奏卻亂得連自己都追不上，腦子暈乎乎的，像是醉了氧。
最後，亞森驀地扯開他的衣領，一口咬在了他肩上，壓抑的氣息潰散成了鎖骨處的一道牙痕。
“乖，不討厭我了好不好？”雷昭廷刻意放松了被他咬住的那塊肌肉，那種溫熱的鈍痛令人愉悅。
他繼續用手撫著亞森的後背，低沈的聲音通過胸腔的共振傳遞進他的身體，將那股未盡的餘韻輕而易舉地重新托舉到雲端。
亞森忍不住閉上眼睛。
等到他終於平覆下呼吸，將頭靠在墻上時，雷昭廷才捧住他的臉，抵住他的額頭，用眼睛映照著那雙紫色的瞳孔，語氣裏有著莫名的執拗：“我就是很氣餒。一邊又希望你不缺陪伴，一邊又恨過去的那麽多年陪伴你的不是我，我能拿什麽跟他比呢？”
亞森勾起唇角，擡起手揉了揉他的頭發，“還是喜歡想得太多。”
說完，他冷漠地推開他，走到落地鏡前系扣子，整理著襯衫上的褶皺。
鏡子裏倒映出一道比例完美的身體。
雷昭廷立馬狠掐自己的鼻梁，上將的人魚線每次都看得他血氣上湧。
為了轉移註意力，他挪開視線，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好笑地嘆了口氣，順手扯了幾片紙巾給自己清理。
上將突然問道：“梭羅試煉的人選為什麽換成了你？”
雷昭廷大大咧咧敞著襯衫，走到他面前，“我想見你，所以和朔望換了。”
亞森的目光很規矩，對於眼前的熱鬧風光視若無睹，始終保持著平視的角度，沒有向下偏移哪怕半分。方才還潤澤的眼瞳已經冷凝了下來，如同紫色的小溪回流進了冬天，說出的話也很紮心，“自尋死路。”
雷昭廷：“？”
他控訴道：“你都不鼓勵鼓勵我！”
亞森冷笑著反問：“鼓勵你找死麽？”
雷昭廷：“……”
“你當年不也是通過了梭羅試煉，才成為了帝國的新任上將麽？”
上將整理衣領的手突然頓了一下。
他的語氣認真下來，“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雷昭廷無所謂地笑了笑，“你知道的，這件事情不存在反悔的餘地。”
他當然知道上將的擔心從何而來。
梭羅星系，其中心是宇宙罕見的湛藍色恒星，澄亮得如同童話裏的湖泊，然而，這個美麗的恒星系卻被幾個超大質量黑洞包圍，形成絕對的天然屏障，溫柔地阻止了探索者的腳步。
黑洞的時空彎曲效應融合在一起，反而恰到好處地將梭羅星系釋放出的光線聚焦到了哥爾達哈，使這裏變成了宇宙中唯一的觀景平臺。
而梭羅試煉呢，就是順著光線來時的路，闖進源頭。
從埃塞王朝時代以來，成功闖進去的人一共也不到五位，而成功出來的卻只有一位——亞森·瑟蘭。
包括雷昭廷在內的大部分人類都清晰記得，帝國第一任上將宣告退位時，整個銀河系都陷入了一場惴惴不安的賭局。所有人都認定，那位天生以鋒芒為屬性的王子殿下會踏著戰火登上將位。
畢竟，沒有什麽比戰爭更能證明瑟蘭帝國的刀刃所向披靡。
人們只是不確定，哪個倒黴的星球會被率先用來給亞森·瑟蘭鋪路。
可是，亞森·瑟蘭，最終選擇的……就是梭羅試煉。他以自己一個人的生死為註，贏下了這場以榮譽為名的局。
“我當年參加試煉，是因為沒有軍功，但你不一樣，你不需要通過試煉來證明自己。”
“我不在乎這些。”雷昭廷突然握住他的右手。
上將如今已經不需要用繃帶或者手套來遮掩右手了。那些傷痕度過了漫長的崩解期，如今在帝國專業醫師的精心治療下，恢覆的速度接近了普通的創口。
那層青紫色的凹凸疤痕已然變得如同薄繭一般自然，觸摸起來仍有輕微的粗糲感，讓他感覺自己像一只迷戀上沙粒的蚌。
他將亞森的右手貼在自己的腹部，又一點點上移，來到胸口。
亞森的指尖輕顫，微微蜷起。
“我從來不是要證明什麽。”雷昭廷的一字一句都鄭重得像是在向宇宙宣誓，“而是為了更加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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