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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德拍賣行(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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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德拍賣行(20)

烏賊的建築物就好像是在海底泡久了所以覆蓋上厚重的藻類一樣,陰暗晦澀,透著一種不太清新的鹽味。

光牢可能是這裏唯一整潔幹凈的地方。

蘇蒂南帶著一眾守衛,“恭請”亞森從光牢走向舉辦宴會的場地。

這裏的布局十分簡單,看起來就像是倉促之間把一塊大空間草草地大卸八塊。

他們走向的是最中心的那塊高大空間,還沒走近,就有一陣陣喧嘩聲透著隱隱振動的墻壁無比清晰地傳入耳中。

“讓您見笑了,”蘇蒂南側身看向他,臉上笑容靦腆,“我們這裏的人向來比較野蠻,比不上帝國軍紀律嚴明。”

亞森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直到大門在他面前推開,整場都靜下來打量他,同時他也打量著場內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蘇蒂南所說的宴會,其實是——

搏擊賽。

濃重的汗液味道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血腥氣,配合著四壁暗沈的場館和黃色的燈光,給人一種從宇宙級文明匆匆倒退回原始時代的錯覺。

最中間那塊四四方方的場地上,阿圖索神情陰郁又飽含挑釁地看向亞森,擡腿踹開腳邊早已無力掙紮的手下敗將,喊道:“亞森上將,和我來比一場?”

場內安靜了幾秒,無數張嘴紛紛發出吶喊的聲音,匯集而成的聲浪摹地沖天而起,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阿圖索!阿圖索!”

不管是左執事的烏賊還是右執事的烏賊們,都不約而同叫喊著右執事大人的名字,十分期待他能夠將帝國上將碾入塵泥。

蘇蒂南微微瞇起眼睛,面色沈靜,“上將先生是我的客人,他不——”

左執事大人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身旁的人從容不迫地走下樓梯,慢條斯理地解下手上的手銬,就像是在遵守“打架前摘下飾物”的禮節。

蘇蒂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周圍的烏賊們更是沒好到哪裏去。

不是?!那玩意兒叫手銬是有原因的好麽?!那人到底怎麽做到跟摘手環似的把手銬解下來的?!

已經有烏賊在驚慌之下掏出了武器,對準上將,生怕那雙紫色眼睛一掃過來就預定了他們的死亡席位。

蘇蒂南心跳差點驟停,連忙大喊:“都給我收槍!”

他身邊的手下也立馬沖上去制止那些烏賊觀眾。

亞森對這一切由自己引發的爛攤子完全沒有在上心的。他只是一步一步穿過人群,走向阿圖索。

阿圖索從最初的震驚中回了神,咧開嘴,笑得殘忍,“沒想到你也會這些盜賊的伎倆?”

“不過那又怎麽樣,沒了精神力,你就是個廢物,就算會開鎖,也不過是個有手的廢物而已。”

”我不想顯得太欺負人,這樣,我讓你一只手。”

右執事大人扯掉身上被汗水和血跡浸濕的背心,龐大而結實的身形需要兩個人橫抱才抱得過來,古銅色的皮膚蒸騰出一陣陣熱氣,黑色的哥特風妝面為他增添了一絲詭異感,看起來恍若綠巨人和吸血鬼的結合體。

而他對面的亞森端正而優美,相對於正常人類來說很是挺闊的身形在阿圖索的對比下顯得分外纖細,而且氣質無雙,像是下一秒就要拿出一把小提琴開始彈變奏曲。

“不,是我該讓你才是。”上將從不在氣勢上落下風。

阿圖索:…

“那就都別讓。”他擺好陣勢,身子前傾,兩腿拉開一段距離,站得穩如小山,神情危險。

“既然上將先生要下場,那就如他所願。”蘇蒂南來到裁判旁邊,聲音滲出涼意,“準備準備開始吧。”

場內的觀眾們反應過來,一個個從眼裏冒出狂熱的火花,重新叫嚷起來。

“阿圖索!!!阿圖索!!!”

一張張臉因為過於激動而爆起血管,如同崎嶇的根莖一般,恨不得在勝利的滋養下長出參天的樹。

裁判發出的哨聲對於觀眾們來說毫無意義。

裁判無奈地嘆了口氣,擡起手。

所有人的眼睛死死盯向那只懸於空中的手,連聲音都忘了發出,室內驟然寂靜下來。

那只手,如同指揮家一般,在空中揚出一道弧度,而後,手落下——

“嗷!!!!”

“啊啊啊啊啊啊!”

“阿圖索!阿圖索!”

“幹他!!!阿圖索!幹死他!”

“上啊!!!!”

喧鬧聲再度沖天而起——

然而,還沒來得及到達天花板就戛然而止。

觀眾們:???

場內,亞森看了看腳邊仍在掙紮的阿圖索,決定不再淩虐他,轉身向場外走去。

他將手銬戴了回去,嘴上說道:“這樣就算完事了吧?”

“我再待下去你們也不好收場,而且我還要回去照顧人,所以你們還是繼續你們的宴會吧,祝大家玩得盡興。”

說完,亞森又側頭看向阿圖索,嘴角微勾,客氣地回敬右執事的輕蔑,“晚安啊,廢物。”

所有人:…

阿圖索表情猙獰得已經很難看出人樣。

蘇蒂南隔著網提醒他:“上將先生,如果阿圖索真的急眼了,我不是很有信心能夠在他的怒火下保住你。所以,您能不能稍微親和一點、溫柔一點?”

亞森輕笑了一聲。

他用那雙薰衣草色的瞳孔再次瞧了眼阿圖索,說道:“晚安啊——”

“小廢物。”

場內萬籟俱寂。

“啊啊啊啊啊!”

“我日你媽爹的!!!!!”

阿圖索咆哮著沖了過來,蘇蒂南一個眼風掃給手下。

手下敏捷地拉閘,合金網降了下來,隔開了一場物理血腥與精神暴力。

蘇蒂南恨不得扛起上將往場外沖,把他和以西結一起打包進隨便一艘船,然後送得越遠越好。

造孽啊。

這接的什麽單啊這是。

難怪單主自己不出面,說不定早就知道是這麽個難纏的主兒。

想到這裏,蘇蒂南的臉色有點難看,仿佛要和上將的那雙眼睛比誰的顏色更紫。

與此同時,正在悄悄搜查進化厄運的幾人都感受到了,原本一直在隱隱震顫的大樓,因為某人而陷入死寂。

正在潛行的英加米勒嘴角上揚。

另一處,聽完全程的賀如悄聲在耳麥裏問道:“浮鳴你那邊還好麽?。”

假扮烏賊手下、身在現場的浮鳴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語氣難以言喻,“嗯…沒什麽事,你們只管放心行動好了,上將這一手玩的,估計烏賊們今晚沒什麽心情巡邏。”

……

蘇蒂南帶著一群手下,盯著上將回到牢房,一臉嚴肅地說道:“上將先生,您今晚就走吧,不然,按照阿圖索的脾氣,您繼續留在這裏的話,可能有危險。”

亞森認真地打量正在安睡的以西結,確認他無礙之後才擡頭看向蘇蒂南,眼裏泛起一絲興趣,“就這麽直接放我走,那你如何向你的會長交代?”

蘇蒂南語速加快,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會長他…沒有機會知道了。力神族的數據晶體已毀,單主勢必會拿他撒氣。”

亞森提醒他,“沒有會長,也會有阿圖索。”

蘇蒂南繃著臉,回答道:“阿圖索那裏我自會應付,閣下無需為我擔心。您就當這是我向王室投誠的第一份禮物吧。”

“誠意不夠,”亞森搖搖頭,“我還要一份禮物。”

蘇蒂南:…

他的臉色泛紫,問道:“您還想要什麽?”

“精神力。”

蘇蒂南浮躁的心突然冷靜了下來。

他再次恢覆了那種游刃有餘的微笑,回答道:“這份禮物,我給不了。”

“沒誠意,”亞森擡了擡手,“我要休息,你可以退下了。”

蘇蒂南:?

他亮出白森森的牙,一字一句地說道:“上將先生,我給了您離開的機會,可您現在的意思是,您不準備走了麽?”

亞森不急不躁,“你知道的,沒有精神力,就沒有辦法啟動空間折疊。如果我一路躍遷回銀心,最終回到故鄉的將是我的化石。”

蘇蒂南:…

他急中生智,“那要不這樣,我派人把你送到另一個坐標,然後再把您的精神力還給您。”

“如果在這裏就解鎖您的精神力,”他的目光落在上將手腕上那對形同虛設的手銬,笑了笑,“那我們所有人豈不是都危險了。”

蘇蒂南的語氣委婉而動聽,“我當然也想信任您,但這畢竟是第一次合作,我覺得,我們還是對彼此有所保留比較好。”

亞森貼心地表示理解和支持,“你說得對。”

蘇蒂南這才松了口氣,連步履都陡然間輕快起來。

“我去分散阿圖索的註意力,待會我的手下會帶您出去。為了謹慎起見,他們會給您加上細胞鎖,讓您失去知覺一段時間,但是您會帶著東西平安回去的,我保證。”左執事大人的尾音飄忽,讓人有點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對誰做出承諾。

而亞森則是表現出了十足的配合,“好。”

蘇蒂南的腳步頓住。

上將先生的“聽話”令他心有餘悸。

他轉身,眼眸發沈,笑裏有著誘哄,“我怕我的屬下手勁兒沒輕沒重的,還是我看著他們上細胞鎖吧。”

亞森:“沒問題。”

這讓蘇蒂南的神經更加提了起來。他竟然在潛意識裏祈禱這個人不要那麽配合,不然他心裏總是有莫名的不安。

他的屬下十分積極地拿著細胞鎖走上前,“左執事大人,那我進去了?”

蘇蒂南點點頭,目光裏有著不知道沖著誰去的決心。

他示意另一個屬下打開光柵,等拿著細胞鎖的人進去之後,立馬讓人關上光柵。

亞森瞥了他一眼,似有笑意,而後,又將視線落在和他共處一室的烏賊身上。

蘇蒂南關切地註視著眼前這一幕。

他只覺得上將的眼神落在那個烏賊身上時好像驀地變了,仿佛一柄殺器瞬息之間鎖定了目標,但仔細看去,那雙瞳眸跟無風的花海一樣,平靜無比。

亞森任由那人擡起他的手腕,掀開袖子,通過皮膚植入細胞鎖。

蘇蒂南這才滿意地笑了。

“晚安,上將先生。”

他看著那人緩緩閉上眼睛,陷入沈睡。

跟醒時相比,上將的睡容稱得上乖巧。一雙極美的眼瞳被藏起來之後,那張臉的容貌仍然沒有半分失色。他的鼻梁挺直而秀氣,唇峰微翹,下頜線暗斂鋒芒,再向上延伸,勾勒出分明而完美的輪廓。

再多看幾眼,幾乎就能讓人完全忘記——他是個多麽能惹事的家夥。

蘇蒂南嘆了口氣,收回視線,特別嚴謹地囑咐手下,“把他送遠點,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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