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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德拍賣行(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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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德拍賣行(19)

銀河系,帝國天堂防線以內的一處荒星。

兩艘戰艦哀沈地半嵌入地面,恍若兩頭被凍在海裏的鯨。一艘腹部暗紅,其他部位原本是皎皎的銀色,此刻卻覆上了一層灰蒙蒙的死壤。

另一艘本來就灰不拉嘰的,現在更是臟頭土臉,看起來像是石頭沾了泥漿然後又在發黴的面粉滾了一圈。

“完蛋了,這下咋整,這和單主的想法完全背著走了啊。白幹,妥妥白幹,白瞎了前面那夥兄弟。“

“不是,原來咱這麽牛逼的嗎?還是那兩家老炮太會吹牛逼了以至於忽悠了全銀河系?傳說中的大國精銳被我們追一下就墜機了???”

“我就說還是咱阿圖索大人厲害,一出馬就把人追的慌不擇路了。不像左執事派的那群弱雞,做個任務還把自己搭進去了。”

“能不能長點牙關?!都給老子支棱起來,少在那扯自己的破口袋,還不趕緊進去搜數據晶體!”一個眼皮純黑、造型看起來十分哥特、但本身長得又格外魁梧的男人,立在一堆探頭探腦的烏賊和兩艘沈船中間,怒聲喊道。

有人舔著臉恭維他:“看這個架勢,妥妥的機毀人亡。阿圖索大人,您一親自出馬,就把兩個大將軍逼到了這種地步。”

阿圖索用一只手將那個人拎了起來,“你他媽在你媽肚子裏吃的都是屎麽?聽不懂別人嘴裏說出來的話?現在就給老子去搜。”

他將那個人在空中掄出一道弧線,砸進了膽小者號的艙壁。

其他人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說些沒用的話,埋下頭仔仔細細唯唯諾諾地搜查起來。

阿圖索背著手,打量著兩艘在銀河系名列前茅的艦艇…的全屍。

一想到這些已經成為他的戰利品,他全身流動的血漿裏不可自抑地醞釀出一絲喜意。哪怕完不成單主的要求,這趟打獵也值了。

回去不得眼饞死蘇蒂南那個家夥。他快意地想。至於這一單,先把人帶回去再說,反正不管怎麽樣,蘇蒂南都得幫他善後的。

“啊!”

“嘶啊啊啊嗷啊救命啊啊!”

“啊啊嗷嗷嗷!”

膽小者號突然傳出來一陣慘叫,是七八個人堆疊在一起的呼救聲,聒噪得像一群在開水裏游泳的鴨子。

阿圖索神色一凝,視線剛切過去,就看見一個頎長矯健的黑衣身影,旁若無人地從飛船裏走了出來。

他的軍姿和軍步都極其好看,顯得在場的烏賊們格外歪瓜裂棗。

上將的身後全是痛苦的呻吟,而他的身前,所有烏賊不約而同舉起手中的槍,神色裏的警惕幾乎要化為實質,很好地掩蓋了某一瞬間油然而生的恐懼。

“站住!”

“你被包圍了!”

“不準再往前走!”

阿圖索大人擡手,制止了手下“丟人”的喊話行為,黑色唇影扯出一絲嗜血的笑,“不愧是上將先生,沒有精神力,也沒有龍血號,還敢這麽肆無忌憚。”

上將揚了揚下巴,眉眼似月霜般冷漠,“你算什麽東西,配跟我說話?”

阿圖索的臉更加沈郁了,五官仿佛蝠翼的陰影,被上將的話刺激得隱隱嗡動。

他的聲音裏盈滿某種恫嚇般的威勢,“老子是烏賊聯合會的右執事,曾經親手剿滅五艘帝國神翼戰艦的阿圖索。”

“阿圖索,”上將對他的戰績無動於衷,“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他擡眼,仿佛在看螻蟻,“你算什麽東西?”

周圍一片死寂,其他烏賊們望著右執事,大氣不敢出。

阿圖索:…

大爺的!去他祖宗的單主!

這單老子不接了!

撕票!直接撕票!

阿圖索邁開粗壯的腿,正要沖上去。

“阿圖索大人!又找到一個人!”一道聲音突然從紅腹號的艙門處響起。

一個烏賊架著腿受了傷的白衣卿相走出船艙。

他一出來就發現勢頭不對。只見一圈同夥表情游離地圍著樹樁子似的烏賊頭兒,和一個充滿殺氣的黑衣美人。

“這是咋了?”他不由問道。

“以西結。”最先發出聲音的是上將,他皺起眉頭,看向靠在烏賊肩頭上的執政卿,“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

上將一邊發話,一邊邁開步子走了過來,渾然不在意正鎖定著自己的無數槍口,下一秒就可能把自己紮成篩子。

阿圖索掏出槍,對準以西結,然後對亞森說道:“上將先生,別他媽再亂動了,你不清楚自己的處境,起碼能看明白你家執政卿的處境吧?”

“乖乖給老子當俘虜,不然老子就把帝國執政卿做成寵物。”

上將終於停了腳步,神情冰冷。

“亞森,我沒事,不用擔心我。”以西結的唇色發白,強撐著露出一絲安慰的笑意。

亞森扭頭看向阿圖索,“把他交給我,我跟你走,不然我要你好看。”

上將的聲色如同冰雪淬煉而成的劍,月光落在刃上,隱隱間有鋒芒吟唱。

阿圖索:…

他突然間有些恍惚,實在想不通上將先生“要他好看”的底氣從哪裏來。

就在他感到迷茫的時候,亞森已經堂而皇之地走出包圍圈,接過烏賊肩頭上的以西結,輕巧地將人抱在懷裏。

以西結看起來虛弱極了,頭無力地倚靠在上將的胸膛,臉埋在上將的心口處,仿佛某種自然而然的依賴。

數道視線落在他們兩個身上,其中有一道格外淩厲懾人,不是來自阿圖索,而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烏賊手下。

亞森沒在意那道捉奸似的目光,理直氣壯地說道:“不是要俘虜我麽?還不走?”

阿圖索感到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動。

這人殺又殺不得,綁架又綁得這麽費勁,他平生第一次有讓俘虜自己滾蛋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荒星的濁氣,用來調理自己。

片刻後,他吩咐道:“將我們的上將先生和他的小情人送進牢房。”

“是!阿圖索大人!”

“數據晶體找到了沒?”

烏賊手下回答他: “在墜機過程中被火化了。”

他們將“證據”展示給右執事大人。

阿圖索眉頭一皺。

“那船上的其他人呢?死了?”

幾個烏賊從膽小者號走了出來,神色沮喪,“有的被烤成碳了,有的因為氣壓不穩都成肉漿了。”

“船上有打鬥痕跡,有可能是…”那人不著痕跡地朝上將的背影努了努嘴,“上將在墜機的過程中暗算了共和的人。”

阿圖索冷笑一聲,一臉“老子就知道他們暗地裏都巴不得對方死”的表情。

剛剛攙扶著卿相的烏賊拎起手裏的一截脖子,回答道:“紅腹號的前窗已經徹底破碎,駕駛員四肢不全,頭也找不到了,看起來像是被高溫給融化了。而卿相先生被安置在在隔離艙裏,所以只是摔斷了腿。”

阿圖索點了點頭,笑得不屑極了,“果然,這些人沒了精神力就是一堆廢物草包而已。”

“回去吧,給大家展示下我們的戰利品。這兩艘飛船也給老子拖回去,改裝一下,老子要讓左執事那幫人羨慕死。”

“是!右執事大人!”

右執事大人朝著主艦走去,常年在星際漂泊所養成的直覺,讓他忽然抽尿筋似的扭頭朝身後看去,就像是在玩一二三木頭人一樣。

他那群素來遲鈍的手下跟泥人似的看著他,懵懂得仿佛才被女媧開智。

“怎麽了,右執事大人?”

“沒什麽。”阿圖索擺了擺手。

盡管他什麽也沒發現,但這不妨礙他為自己的機警而感到自豪。

“蠢貨。”

星際烏賊的一處太空據點。

一個乍一看起來像是木板拼成的豆腐渣建築物,頭頂著黑紫色的天空,在一顆很明顯不太宜居的星球上搖搖晃晃著。

“阿圖索真是蠢得沒邊了。”一個少年模樣的人,站在窗前,看著歸來的十艘艦艇,聲音裏有著一絲不耐,“這一單作廢也就作廢了,他怎麽還把人帶回來了?!”

他的手下們站在一旁,其中一個小聲說道:“聽說是把人追得墜機了,就順便將他們俘虜回來了。聽右執事的人說,右執事還準備在今晚跟帝國上將過一過招。”

年輕人冷笑一聲,“紅腹號和膽小者號,被那個蠢貨追得慌不擇路然後墜機?有幾個人活著?”

“只有…上將和執政卿,”烏賊手下猶豫著補充道,“而且,他們這次墜機,也不完全是阿圖索大人的原因,根據前方傳回的影像顯示,兩輛飛船本身就在互相攻擊。”

“所以說啊,精神力就是神對人類開的玩笑。”年輕人看著那群艦隊停在龍卷風廣場上,一堆人陸陸續續走了下來,其中一個挺拔耀眼,懷中抱著一個俊美的白衣男子,兩個人在歪瓜裂棗的烏賊中間顯得光芒萬丈。

“不管是長了翅膀的螞蟻打架,還是沒長翅膀的螞蟻打架,本質上都只不過是螞蟻打架。”

“雷昭廷那家夥的防禦屬性號稱無堅不摧,可沒了精神力,他也不過就是一堆肉泥。亞森瑟蘭也許有點看頭,但沒了精神力也不足為懼。”

“人類竟然指望這些本身一無是處的東西來守護銀河系,真是可悲。”

他理了理衣襟,原本有些扭曲的面容刻意放得溫和可親,“看來計劃不得不變一變了。走吧,去見見傳說中的帝國雙子星。”

……

左執事大人口中的雙子星,眼下已經被關在了一處光牢裏。這裏唯一的光源是牢房的柵欄——六面亮著森然冷色調的光墻。

以西結由於傷勢加重而昏睡了過去,亞森坐在他身側,一副護衛的姿態,曲線優雅的手腕上還掛著一對能量手銬。

如果人類有超能力的話,那上將的超能力就是使任何被戴他身上的東西都看起來很貴氣,帶著鐐銬都如同是在被加冕。

上將垂下眼睛看著以西結時,冷酷的光芒落在那張白皙的側臉上,折射出了雪芒般的光澤,將那雙紫色瞳孔襯托溫柔而細致。

光牢外,某位烏賊守衛神色冰涼。

“怎麽能這麽對待我們的上將先生和卿相先生?”

牢房裏的亞森順著聲音的來源擡眼看過去。

一個穿著深藍色袍子的年輕人,站在光墻外,面露不悅地斥責著周圍的烏賊們。

年輕人感受到亞森的視線,回望了過來。

視線交錯的瞬間,年輕人有些怔楞。

“上將先生真是名不虛傳。”蘇蒂南笑了,頗有深意地說道。

他謙卑地躬身,“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蘇蒂南——烏賊聯合會的左執事。”

亞森聲音冷靜,“左執事和右執事?那你們的會長呢?”

蘇蒂南臉上的笑意更深,“您有我就夠了,上將先生。”

他走近那層致命的光罩,俯下身,認真又討好地看著坐在以西結身側的高大人影,眼神不經意地掃過那只因為戴了手套而更吸引人的右手。

“阿圖索那個家夥一向貪婪,見著好東西就跟瘋狗似的窮追猛趕。但我不一樣,我更註重長遠利益。”

“如果共和勳將與帝國上將都折在烏賊手裏的消息傳出去,我們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太好過,所以我想找機會把您送出去。”

蘇蒂南單膝跪了下來,聲音輕柔又小心翼翼,“之前一直久仰您和女王殿下的榮光,但苦於這卑賤的身份,沒能有機會表現我對瑟蘭王室的仰慕之情。”

“諸神賜福,讓我能有親眼見一見您,親口表達我願意為王室效忠的誠心。”

亞森單刀直入,“行啊,那放了我們,給我一個能飛的、而且配備醫療艙的飛船。”

“這,暫時不行,”蘇蒂南面露為難,“我和阿圖索向來是分庭抗禮,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送您出去…我需要點時間做準備。”

“我保證,會將兩位大人安然無恙地送出去,但是,我需要上將先生配合一下我。”

亞森看著他,紫色的眼睛裏似有嘲諷,“哦?怎麽配合?”

“我們的例行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上將先生可否賞臉參加?”蘇蒂南一邊觀察著亞森的神情,一邊解釋道,“只有上將先生表現得願意融入烏賊聯合會,才能讓右執事那幫人卸掉警惕心。”

亞森低頭看向躺在自己身邊的人,蒼白的臉上透出一絲不正常的紅,呼吸有些急促,隱隱有發熱的跡象。

他摸了摸以西結的額頭。

牢外的某道視線更加銳利了。

亞森察覺到了,但渾不在意。他的聲音低沈,應道:“好,但是你先治好以西結。”

蘇蒂南的臉上洋溢著微笑,“沒問題,我保證,等您從宴會回來,會看到一個健康如初的卿相先生。”

亞森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蘇蒂南面前。

盡管兩人之間隔著一層能夠瞬息間將人砍成兩半的光柵,但蘇蒂南還是感受到了一種壓迫感。

他不由向後退了一步,擡起頭,望向面前不論置身於何種處境、都依舊高高在上如神衹的男人。

亞森的聲音因為疑惑而顯得溫和,“你們待客的規矩,是讓客人帶著手銬參加宴會?”

蘇蒂南的笑意不由帶上了一絲勉強,“這…您是我的貴客沒錯,但您在其他人眼裏…”

“算了,沒關系。”亞森大大方方地表示原諒,“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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