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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德拍賣行(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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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德拍賣行(9)

榮德大廈的地下層,一處實驗室風格的空間裏,到處都是沾著血的脊骨和形狀各異的非自然生物屍體,仿佛一地畸變的童話故事。

那些“脊柱”的顏色綠得如同碧玉,表面遍布椎刺,光是看著都覺得後背疼。

浮鳴蹲在地上,用手術刀扒拉著地上的屍骸,跟雷昭廷解釋道:【剛才不知道怎麽回事,所有活體都像感應到了什麽一樣,身體扭曲,攻擊性暴漲,嘴巴根本合不攏,一邊尖叫一邊吐骨頭。】

雷昭廷無聲地笑了一下,意有所指,【怎麽又是骨頭?】

浮鳴忽然想起了勒布恩的死狀,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這些骨頭,該不會也是進化厄運的受害者吧?!竟然有這麽一大批?!只是,這顏色這形態…看著可不像是人類的骨頭啊。】

賀如站在電腦前,一目十行地掃著實驗記錄,【日志顯示,拍賣行是在幾個月前接到“客戶R”的委托。R送來了一批脊骨,而拍賣行的研究室負責創造出能夠與之兼容的身體,也就是我們剛剛看到的那些非自然生物。】

在屏幕的光下,她的神情顯得格外嚴肅,聲音裏謹慎得沒有流露出分毫情緒,【根據生物分析儀的結果,這些脊骨其實是獨立的生物個體,寄生於能夠為其提供營養的軀體身上。】

浮鳴用小刀劃開一截骨頭,果然見裏面有類似血肉組織的結構,不由問道:【既然它們是獨立個體,為什麽在同一時間、對其中某個個體所受到的刺激、產生了共同的反應?】

賀如的手飛快地在鍵盤上操作了幾下,十分高效地從存檔信息裏提煉出了答案,【這種集群反應,屬於寄生體的某種交流方式——它們沒有嘴巴、沒有四肢,無法通過語言或者肢體動作來交流,所以只能借由某種頻率共振來傳遞信息。】

她終於在數據庫裏發現了什麽,眉頭緊緊皺起,【寄生體的智慧水平十分低級,因此有著難以克制的殺性。但是,它們的基因樹基,與力神族完全吻合,這也就意味著——】

眾人心底,某個答案突然清晰無比。

【這些擁有極強攻擊性的脊骨,是退化後的力神族!】賀如越發感到事情離奇了起來,【它們竟然在自己的同胞身上測試進化厄運?!】

浮鳴差點沒扯著嗓子喊出來,【這幫域外人好變態啊!】

【先是拿同族做實驗,然後又委托人類給受害者制作新的身體?!還他媽高智種族呢?!他們是把善良當作奶、頭給進化掉了嗎?!這簡直比人類還沒有人性!】

【你倆沒受傷吧?】雷昭廷問得很沈穩,就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致命武器鎖定了一樣。

【那必須沒事,我們把寄生體的實驗數據晶體取出來了,準備帶回去研究。這邊隨時可以開炸,將軍你呢,你和上將能脫身麽?】

雷昭廷笑了一聲。

【能。】

下一秒,他和亞森同時出手。

一道湛紫色的淺芒劃過墻面,墻上一整排水晶燈頃刻間化為數不清的透明碎屑。觸發反應接近光速的暗殺武器才剛剛來得及發出槍生中的第一發子彈,就直接被星刃化為鉛黑色的齏粉。

而那一排子彈先發即至,以勢無可及的速度沖向兩顆目標心臟。

一張金色的護盾看似緩慢地在空氣中展開,在兩人周身形成了一圈不可侵襲的絕對領域。

子彈在那層屏障面前變得異常溫順,能瞬間擊穿數十具身體的攻擊力在此刻被無聲無息地化解,最終,如同玻璃珠般滾落一地,發出數不清的清脆聲響。

淡紫色的星芒也並未停止破壞的節奏,在搗毀完武器之後又開始殺起了人。

蔡榮德的手下們,除了趙經理,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瞪大的眼裏一片空茫,還沒來得及露出恐懼的神色就已經迎來了無比寂靜的死亡。

這些人甚至連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唯一的吵鬧來自現場為數不多的活人。

“將軍…將軍…別…別殺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了!!”趙經理將懷裏摟著的少年推了出去,踢著少年的背,讓少年擋在他身前。

少年柔弱地撲倒在地,勉強支撐起身體,戰戰兢兢地看向場中的人。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們!”趙經理那對短而肥的腿顫顫悠悠的,整個人癱在地上根本站不起來,全身上下的毛囊都在掉眼淚似的冒出汗珠子,眼睛又跟掉鼻涕似的湧出一條一條黏膩的水漬。

而蔡榮德神情陰狠,反應也快,第一時間就準備往外跑。那條窄細的身體跑起來的時候真正給人一種能從門縫裏擠出去的錯覺。

亞森的手指都沒擡一根,蔡老板就被星刃削了膝蓋。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室內,仿佛老郭臨死前沒能發出的驚恐之聲也借著自己老板的嘴宣洩出來了一樣。

蔡老板人腿分離地躺在地上,痛得翻來滾去,五官扭曲到錯位,“你…你們!我明明確認過了的!你們根本就沒帶能量核!!!”

亞森冷冷地說道:“誰說使用精神力一定要靠能量核的?”

蔡老板眼睛睜大,聲音失去。

不使用能量核還能讓精神力化為實質的事情,他確實聞所未聞。心裏翻湧起的驚詫甚至連腿上傳來的痛苦都蓋了過去。

但眼下對他來說最要緊的不是這個。

蔡老板擠出一絲陰森而猙獰的笑,威脅道:“我的生物信號是實時傳送給域外人的。你們如果殺了我,那艘大型戰艦就會立馬毀了這個星球。”

他手掌一翻,拿出一個微型通訊儀。

蔡榮德按下開關,一臉挑釁地看著上將,扯著嗓門地對著通訊儀那頭喊道:“朋友們,你們準備好了麽?我這邊暫時‘安好’,但待會說不定需要你們的幫助。”

通訊儀響起一陣刺啦刺啦的聲音,那是翻譯器在工作。

沒過一會兒,話筒裏傳來一段“朋友”的回信。

“感謝你為我們提供的頻段偽裝和武器,我們的另外十四艘戰艦也已經順利瞞過帝國探測,成功躍遷至藍瑙星。”

“為表回報,我們將贈予您人類君王的待遇,整個星球都會將成為你的陪葬。”

“永別了,朋友。”

蔡老板:?

蔡老板:“你…你們…”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不是…等等!”

亞森左手疊在戴著手套的右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神色高貴而淡漠,“本來還有點擔心會不會殺錯人。”

“但是你很好,給了我一個處死你的理由。”

蔡老板神色一變,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背後就突然感到一縷鉆心的風,冷而刺骨,深入脊髓,再接著,失去了生機的身體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而雷昭廷終於恢覆了身形,一身颯爽的暗色迷彩,褪掉蒼白偽裝的臉龐顯出金秋麥田的光澤,深邃立體的面容取代了紙上摳洞似的五官。

他站在冰殿似的亞森旁邊,將手搭在亞森肩頭,沖“熟人”打招呼,“趙經理,好久不見。”

趙經理瞳孔縮緊。

他的眼中,雷將軍那道隱含洞察的目光與“花秘書”似笑非笑的神情重合起來。

原來,帝國上將和共和的人…竟然…是一夥的……

亞森瞥了雷昭廷一眼,難得體貼地沒挪開身體。

被黑衣勾勒出的優美而挺直的肩部線條,被一只自來熟的胳膊壓出了一道不明顯的凹陷。

雷昭廷面上笑得嘚瑟,精神卻平穩地發出訊號:【緊急情況,現在有十五艘大型域外敵艦停在星球大氣層外,將在大約兩小時內摧毀星球。】

頻道另一側的浮鳴和賀如震驚了一瞬,迅速作出反應:【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要不要聯系…軍方?】

不然,要對抗十五艘大型艦,他們眼下的裝備還真是有點寒磣。

膽小者號雖然是戰艦,但它的火力儲備在大型艦面前明顯不夠看。

而藍瑙星一個偏遠到無人在意的星球,有名無實的政府沒有任何像樣的武裝力量。

蔡榮德倒是有很多軍事裝備,但根據賀如在控制室裏搜集到的情報顯示,出了這棟大樓,蔡老板的絕大部分“軍事資源”本質上還是那些域外人的戰艦。而大樓裏的那些武器更多是用來暗殺或者防備一下自己人用的。

共和的三位精銳和帝國上將一同陷入沈思。

扔下平民們逃跑從來不是軍人的選擇。

而眼下的情況,除非有不止一顆A級或者S級能量核,否則單靠他們幾個人很難扭轉局勢。

亞森斟酌著開口:【就算是離這最近的天堂防線駐軍,到這裏也要一天時間不止,而域外人現在已經在為攻擊做準備了。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外援身上。】

雷昭廷側過頭看著他,神情專註,【我們需要兵分兩隊,一只負責帶領星球進行防守,一只負責去摧毀敵艦。】

亞森:【我駕駛膽小者號,潛入一艘敵艦,取得控制權,然後再去摧毀其他敵艦。】

雷昭廷點點頭,【那你帶上賀如。】

【我和浮鳴去找政府,盡快組織大家開展防禦。我還有枚A級能量核,保守估計能抵擋住五次攻擊。】

亞森:【五次,好,記住了。】

他需要在敵人發出的五次攻擊之內,摧毀十五艘戰艦。

在出發之前,上將來到少年身前,問道:“關於‘脊骨’,你了解多少?”

少年仰頭,虔誠地望向面前高大無瑕的黑衣人影。

白色的地獄裏闖進了黑色的神衹。

他的淚水暈滿了眼眶,臉上卻反射性地擠出微笑,那種破碎感漂亮得動人心魄。

“我…我沒見過那些東西,我從被培育出來就一直在籠子裏。”

少年趴在地上,一點一點地向那人的腳邊爬去,卑微地擡眼祈求,“求您,您可以帶走我。我願意做您的人。”

亞森垂下眼睛看他,燈光順著他濃密的睫羽傾瀉而下,給人一種溫和的錯覺。

他的聲音像曠野裏一條孤冷的泉,“我的耐心有限。跟我說實話,我留你一命。”

少年頰邊的酒窩仿佛被凍住了,然後陷得更加深,仿佛急於證明什麽,“我真的沒…”

星芒微閃——

少年的瞳孔徹底失去焦距,不誠實的笑容被死亡永遠定格在了那張美得淒楚的臉上。

星刃的鋒芒太利,上將的刀速太快,少年身體裏的血過了一兩秒才開始流淌出來,在光滑的地板上鋪開成世界地圖的形狀,給那張年輕的臉龐沾染上詭譎的血色。

癱在一旁的趙經理看著這一幕,連忙驚慌失措地爬開。

“上將先生,求您,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我是花秘書死後才被提攜來的!”趙經理的語速快得像是牙齒在打舌頭,因為生理性恐懼而產生的哽咽勉強產生了類似標點符號的作用。

“我之前一直都在哥爾達哈,從沒來過這!從來沒見過這些東西!真的!您信我,我不像那些玩物一樣狡猾,我是人,我給您說的都是真話!”

亞森看著他,居高臨下,“那你告訴我,客戶R是誰?”

趙經理懵了一下,張口就準備瞎編。

上將看著他的模樣,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道漣漪般的淺淡弧度。

他的指尖微動。

星芒閃爍了剎那,宇宙裏又多了一個死掉的人。

偌大空蕩的室內,除了他和雷昭廷以外,再沒有活物。

哦對,雷昭廷。

亞森突然想起來,後面還有個雷昭廷看著他處置騙子和叛徒。

意識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映在那雙動物似的深底瞳孔之中,他不由想,他所展示出來的手段會不會太血腥了?

上將僅僅在心裏反思了一瞬,然後又很好地釋然了。

管他呢。他還沒有失敗到要在意別人看法的程度。

“你就這麽喜歡透支自己?”雷昭廷突然問道。

亞森:“嗯?什麽?”

雷昭廷嘆了口氣,走上前,擡起手,按在上將的太陽穴上。

他一貫慵懶沈著的聲音裏滿是無奈,“從來沒見過誰像你這樣用精神力的。”

精神力超過一定指數的時候就已經突破了傳統意義上的物理限制了,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化為實質,達到殺傷或者防禦的效果,就像他和亞森這樣。

雖然效果不及能量核,但日常使用還是很足夠的。然而,不需要使用能量核,就代表這種方式是在消耗使用者自身。

而親愛的上將先生使用精神力的方式跟他花錢的架勢一樣,滾滾如江。

雷昭廷心裏嘆息,手上用力。

一陣陣帶著熱度的精神力從他的指尖輸送出去,以溫柔的力度蘊藉著上將的大腦神經,接著又流向全身,仿佛試圖在那具雕塑般的身體裏滋養出一顆鮮活的心臟。

“差點以為你要暗殺我。”亞森說出來的話永遠冰冷,仿佛不終結世界誓不罷休。

即使腳尖對腳尖,面對面,那雙眼也始終高傲無情地閃爍著紫色的眸光,不準備容納任何人的倒影。

雷昭廷笑了,“那你不也沒躲?”

亞森理直氣壯地不做回答。他拍掉雷昭廷的手,慢條斯理地邁開軍人的步伐,頭也不回地向戰場走去。

“接下來祝我們好運。”雷昭廷邁著大步跟上了他,用那種看明天的眼神看著前方。

亞森朝身側略微擡了擡手,冷靜地答道:“不需要。”

雷昭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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