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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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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聞菱第一次在紫禁城的角樓看到秦舟時,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少年穿著身半舊的禁軍服,背著把長刀,站在宮墻下,仰著頭看天上的月亮,側臉的輪廓像極了年輕時的秦船夫,只是眼神更亮些,帶著股沒被磨掉的銳氣。

“秦舟?”聞菱走過去,聲音在夜裏有些發飄。

少年猛地回頭,看到她,慌忙單膝跪地:“屬下參見聞禦史。”

“起來吧。”聞菱看著他,“你怎麽在這兒?秦大哥讓你來的?”

秦舟站起身,手還按在刀柄上,有些局促:“是……家父說,聞禦史在京中需人照應,讓屬下……”

“不必了。”聞菱打斷他,“京裏不比江南,規矩多,你剛來,先好好當差,別亂跑。”

秦舟沒說話,只是低著頭,像個受了罰的孩子。聞菱忽然想起春芽的信,說秦舟非要跟著來京城,說“要去保護聞姐姐”,心裏不由軟了些。

“你爹還好嗎?”她問,目光又投向月亮,圓得像面鏡子。

“家父挺好,就是總念叨碼頭的老夥計,說去年的桂花糕沒阿珠嬸做的甜。”秦舟的聲音放松了些,“春芽……春芽讓我給您帶了樣東西。”

他從懷裏掏出個小盒子,打開,裏面是塊蘭草繡帕,針腳比去年穩了太多,蘭草的葉尖帶著點調皮的彎,像春芽總愛撅起的嘴角。

聞菱拿起帕子,指尖拂過細密的針腳,笑了:“這丫頭,進步不小。”

“她每天都練到半夜,說要繡得比您還好。”秦舟撓了撓頭,“還說……還說讓您別太累,江南的蘭草等您回去澆水呢。”

聞菱的心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下,軟軟的。她來京城三年,忙著清查吏治,忙著輔佐新帝,竟很少想起金陵的蘭草居,想起阿珠的桂花糕,想起春芽總繡錯的針腳。

“替我謝她。”聞菱把帕子折好,放進袖中,“也替我告訴你爹,京裏都好,不用掛心。”

秦舟應了聲,卻沒走,只是看著宮墻外的萬家燈火,忽然道:“聞禦史,屬下有件事不明白。”

“你說。”

“他們都說您是‘女中諸葛’,能定國安邦,可您為什麽總看著江南的方向?”秦舟的聲音很認真,“屬下在碼頭聽老人們說,大英雄都想當大官,可您……”

聞菱望著遠處的月亮,月光灑在琉璃瓦上,冷得像霜。她想起父親當年在獄中寫的信,說“官再大,不如百姓笑”;想起林掌櫃臨死前的眼神,說“菱丫頭,別學那些爭權奪利的人”;想起蘇繡倒在血泊裏,說“蘭草要好好活”。

“因為江南有蘭草啊。”她輕聲說,像在對自己說,“京城的花再好看,也沒有蘭草韌。”

秦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聽到遠處傳來更聲,忙道:“屬下該去巡夜了,聞禦史早些歇息。”

“去吧。”聞菱揮揮手,看著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宮墻的拐角,長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淺淡的光。

她獨自站在角樓,手裏捏著春芽的繡帕,蘭草的氣息仿佛順著帕子飄了過來,混著江南的水汽和桂花的甜。新帝今天還說,要封她為“鎮國夫人”,執掌都察院,她沒答應。

權力這東西,像把鋒利的刀,能斬妖除魔,也能傷著自己。她見過太多人被這把刀割得面目全非,王硯、張啟明、趙豐年……他們都曾是有抱負的人,最後卻成了權力的囚徒。

她不想這樣。

聞菱轉身往回走,宮道上的石板被月光照得發白,像條沒有盡頭的路。她想起明天要審的案子——戶部侍郎貪墨賑災款,證據確鑿,卻牽扯著三位宗室。老臣們勸她“點到為止”,說“宗室動不得”,可她記得江南水災時,那些在屋頂上哭喊的百姓,記得秦船夫劃著船救起的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

“動不得也要動。”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宮道輕聲說,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回到住處時,桌上放著李禦史送來的信,說江南的新稻豐收了,阿珠托人帶了些新米,讓禦膳房給她熬粥。聞菱拆開信,裏面還夾著片幹了的蘭草葉,是她去年在金陵親手摘的。

她把蘭草葉夾進書裏,那是本翻得卷了邊的《農桑要術》,是父親留下的。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上面有父親寫的批註:“民以食為天,官以民為天。”

窗外的月光落在書頁上,像一層薄薄的紗。聞菱忽然覺得,這京城的月光,其實和江南的沒什麽不同,都照著那些努力活著的人,照著那些不肯放棄的希望。

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下明日審案的要點,字跡沈穩,像她這些年走過的路。寫完,又想起春芽的繡帕,想起秦舟的話,忽然笑了。

或許,她成不了別人口中的“大英雄”,但只要能守住父親的囑托,守住蘭草居的期盼,守住這月光下的安穩,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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