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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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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清明的雨,總是帶著股子涼意。

聞菱提著籃蘭草,走到忠魂祠時,看到個熟悉的身影——是蘇繡的弟弟,蘇禾。少年穿著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衫,跪在蘇繡的碑前,手裏拿著支竹笛,正嗚嗚咽咽地吹著,調子是江南的《蘭草謠》,吹得不成調,卻讓人心裏發酸。

“小禾。”聞菱走過去,把蘭草放在碑前,花瓣上還沾著雨珠。

蘇禾回過頭,眼睛紅得像兔子,看到她,慌忙擦了擦臉:“聞姐姐。”

他比三年前高了不少,眉眼長開了,像極了蘇繡,只是眉宇間少了蘇繡的怯懦,多了些倔強。當年蘇繡死後,聞菱把他從王硯的地牢裏救出來,送回江南跟著阿珠學做生意,如今在蘇州開了家小小的竹器鋪,做得有聲有色。

“又來給你姐姐吹笛?”聞菱蹲下身,看著碑上蘇繡的名字,被雨水洗得格外清晰。

“嗯。”蘇禾低下頭,手指絞著笛身,“我姐以前最愛聽這個,說等我學會了,就繡個笛袋給我……可她沒等到。”

聞菱的眼眶也有些發熱。蘇繡到死都以為弟弟還在王硯手裏,卻不知道林掌櫃早就安排人把他救了出來,藏在鄉下。等她們找到蘇禾時,少年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死死抱著蘇繡留下的半塊蘭草帕,說“我姐會回來的”。

“她知道的。”聞菱輕聲說,“她最後擋那一下,就是為了讓你好好活。”

蘇禾的眼淚掉了下來,砸在碑前的泥土裏:“我知道……所以我好好學做生意,把竹器鋪開得很大,讓所有人都知道,蘇繡的弟弟不是孬種。我還在鋪子後面種了好多蘭草,像我姐繡的那樣。”

聞菱笑了,看著少年眼裏的光,像看到了當年的蘇繡——那個總說“蘭草能活”的姑娘,其實自己就是株最韌的蘭草,哪怕被踩進泥裏,也要想法子冒出綠芽。

雨大了些,打在祠廟的瓦上,劈裏啪啦響。遠處傳來腳步聲,秦船夫拄著拐杖來了,身後跟著秦舟,父子倆都提著祭品,是剛出爐的桂花糕,用荷葉包著,還冒著熱氣。

“聞丫頭,小禾。”秦船夫把桂花糕放在林掌櫃的碑前,“阿珠讓我帶來的,說林先生愛吃甜的。”

林掌櫃的碑挨著蘇繡的,上面刻著“義士林某”,簡單的四個字,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重。秦船夫蹲在碑前,絮絮叨叨地說:“林先生,您看,秦舟出息了,進了禁軍,能保護聞丫頭了。江南的鹽價穩了,百姓都念您的好呢……”

秦舟站在父親身後,看著碑上的名字,忽然道:“爹,聞禦史說,林先生當年留下的賬冊,現在存進了國庫,成了查貪腐的範本。”

“好,好啊。”秦船夫抹了把臉,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林先生這輩子就想讓天下幹凈點,現在總算看到點盼頭了。”

雨漸漸小了,天邊透出點微光。聞菱看著眼前的幾座碑——林掌櫃、蘇繡、周猛……還有些她不知道名字的,都是當年為了公道犧牲的人。他們的名字刻在石頭上,被風雨沖刷,卻永遠不會被忘記。

“我們走吧。”聞菱站起身,“還要趕去碼頭,阿珠說新做的繡品該裝船了。”

蘇禾把竹笛放進懷裏,小心翼翼地撫摸著碑上的名字:“姐,我下個月再來看你,給你帶新做的竹籃,能裝好多蘭草。”

秦船夫也拍了拍林掌櫃的碑:“走了啊,林先生,下次給您帶蘇州的新茶。”

走出忠魂祠時,雨停了。陽光穿過雲層,照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映出淡淡的光暈。遠處的田埂上,有農人在插秧,彎腰的動作像極了蘭草的姿態,堅韌而執著。

聞菱回頭望了眼祠廟的飛檐,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她知道,這些逝去的人,其實從未離開。他們變成了江南的風,京城的月,變成了蘭草居的繡線,變成了少年手中的竹笛,變成了這天下每一寸安穩的土地。

就像碑前的蘭草,年年春天都會發芽,帶著他們未說出口的期盼,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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