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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了解自己的人永遠都是自己，暮辭清能看穿「暮辭清」本質，反之亦然。
她想要辯駁，她在鬥氣大陸上有那麽多關系好的朋友，有那麽多並肩作戰的同道行者，她為本土居民做出那麽多事，她怎可能不認同此地？無非是她始終惦念來處罷了，但這不過人之常情，難道要因此否認她的付出？
無數話語爭先恐後地湧至唇間，卻又不約而同地停滯。她看著同位體那雙黑白分明的、跟她一模一樣的眼睛，道不出哪怕一個字。
……別再自欺欺人了。
——她說的，是事實。
魂天帝還要考慮他自身貢獻有多特殊，可蕭炎呢？如果並非與他有關，韓楓只會在法庭上接受審判，於刑場裏被處以死刑，縱涉及她其餘親近友人也不例外。規則不容打破，特權不該存在，其中道理再簡單不過。
暮辭清唇角緊抿，想起小醫仙偶爾會投來奇怪眼神。那時她沒往心裏去，現在倒是清楚，這位某種意義上最接近她、和她最親密的戰友分明察覺她身上異常。好笑的是她自己都未曾發現，或者說她有所意識，卻不願深思。
就像蕭炎從未覺得她有問題，一切邏輯皆能自洽。
格格不入？正常。她生於華夏，想在鬥氣大陸上建立赤色秩序，怎可能入？隨著望夏人民共和國成立，她不是已經開始改變？
私心愈甚？正常。他不會這樣，但她若非思念故鄉、愛極來處，又怎會想要改變這個世界？周圍景致日益熟悉，他很喜歡，她只會更喜歡。
至於魂天帝……
他當然察覺，他肯定發現，他看得也許比她還要透徹。可他樂見其成，甚至有所引導。
“我上一世見過一種說法，”她想起不久前某個尋常午後，兩人閑聊時他提起微妙話題，“世上最理想的情況是聖人獨裁，最糟糕的情況是惡魔獨裁，民主制度本質是舍上保下，你如何看待？”
暮辭清楞怔一瞬，思索幾息後回應：“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根本站不住腳。即使假設真有一位全知全能、永遠正確的聖人，也不代表他或她可以用自己思維決定一切。文明之所以璀璨，正在於多樣性的碰撞。如果進行獨裁，哪怕統治者所作所為皆符合普世價值，最終也只會導向滅亡。”
“比如，”她檢索記憶，找到案例，“你上輩子是否看過劉慈欣的短篇小說《鏡子》？”
“看過。”魂天帝含笑點頭，下一句話讓她睜大眼睛，“你認為系統跟那臺超弦計算機有何區別？”
“……區別在於，”暮辭清微微蹙眉，“那臺超弦計算機運行程序遠不及系統，只在使用者操縱下呈現全部。系統雖也可以監控一切，但它更符合人性。它能給出近乎完美適配鬥氣大陸不同地域的方針政策，它能有所限制地捕捉異常，很多相對而言不算嚴重的灰色地帶都得以保留。”
“不錯。”魂天帝頷首讚同，“那你根據系統所做之事是否可以算作某種‘聖人獨裁’？目前看來，望夏人民共和國民眾並未失去多樣性，這是否代表兩者其實不曾矛盾？”
若是別人說她獨裁，暮辭清定會不悅，但講這話的人偏偏是他。何況他態度友好，並非指控，而是探討，她也就心平氣和地回應：“魂族長，我不讚成你的觀點，我從未進行獨裁。”
“也是，”他意味不明地笑笑，輕描淡寫地結束這個話題，“我冒犯了，不好意思。”
……從未進行獨裁？
——行為自是如此。
“倒也不必糾結這些，”同位體聲音拉回暮辭清思緒，“論跡不論心，不管你究竟是何想法，你所作所為都實打實地擺在那裏，無法抹消。”
“我當然知道，”暮辭清盯著她，沒好氣道，“這還用你說？”
這會倒開始裝好人安慰她，好像那個用三言兩語逼得她思維重組的罪魁禍首不是她一樣。
“你好兇，”「暮辭清」委屈垂眸，可憐兮兮，宛若被她辜負，“我好難過。”
暮辭清：……
看著她那張與她幾乎分毫不差、只是更顯成熟韻味的無暇面容，她縱有再多惱意也都梗在心間，發不出半分：“你贏了。”
她無力擺手，她立即得寸進尺地握住，十指相扣：“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女人笑意燦爛，半點不見方才沮喪，看得暮辭清又是一陣心梗，卻沒想到她這話，不由一楞：“啊？”
手指拂過納戒，鏡淵匣落入掌心。暮辭清仔細端詳，發現它的確黯淡很多，似乎隨時都會消散：“你知道我會來？”
“知道。”「暮辭清」回答，“我們其實不算純粹的同位體，因為我們穿越之前還是一個人。”
暮辭清驚愕：“什麽？！”
“人一生面臨許多選擇，自主也好外力也罷，不同選擇造就不同自己，這個理論很經典。”「暮辭清」解釋，“我們穿越時面臨得到不同系統的可能，我這個系統造就我，你那個系統造就你。”
“你如此態度，”暮辭清很快就明白她是何意思，關註重點隨之偏移，“你清楚系統由誰所創？”
「暮辭清」毫不猶豫地點頭：“對。”
暮辭清眼睛亮起：“是誰？”
「暮辭清」攤手，尾音揚起：“你猜～”
暮辭清：……
“整整幾千年下來，我好不容易才得出答案。”她彎起眉眼，“即使是‘我’，也不可以白拿。不過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系統創始者絕不是我們自己，時空閉環這一猜想並不成立。”
暮辭清：……
鏡淵匣光芒越發黯淡，徹底消散霎那，她聽到同位體最後一句話：“真是令人驚喜的會面，希望下次還能再見。我會寫幾篇我們水仙同人，不是系統任務，只為自我愛好。屆時你定要好好欣賞我的作品及達瓦裏氏為我撰寫的長評，如果願意和我試試那事就更好——”
*
床榻之上，暮辭清緩緩睜開眼睛，手中仿佛仍然殘留鏡淵匣的冰冷觸感。這場異世之行格外短暫，帶給她的感受卻分外震撼，無論哪個層面皆是如此。
她離開房間，來到一樓客廳，沙發上預料之中的身影映入眼簾。魂天帝擡眸看她，遞來一沓整齊白紙，最上面標題居中：《望夏人民共和國社會現狀再分析》。這是他親手所寫的第六百六十六份思想匯報，若不出意外就該是最後一份。
暮辭清伸手接過，這個恰巧遇上的吉利數字讓她遏制不住地想笑，她也確實笑了。十二年來系統已經擺爛，審核不再針對，很快就能通過，但到底要些時間。她在他身側坐下，感受他身上不加掩飾的迫切，展顏問道：“今年春晚怎樣？”
魂天帝微怔，繼而莞爾：“很好看。”
暮辭清滿意頷首，上一世春晚某一年之後語言類節目基本再無意思，這輩子她絕不會令它重蹈覆轍。而那一年，她依稀記得好像是二零一八年，所以她不得不感慨魂天帝運氣真好。
某次黨小組會議時三人提過彼此穿越時間，暮辭清震驚地發現蕭炎居然與她一樣，都是二零二五年，不由詢問系統：「《鬥破蒼穹》不是零幾年的書？他怎會二五年才穿越？」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機械音毫無起伏，「再說原著作者又沒設定他哪一年穿越，那就皆有可能。」
暮辭清：……
似乎哪裏不對又似乎哪裏都對，反正她反駁不了。
魂天帝則是二零一八年穿越，這個時間節點一能保留春晚語言類節目精彩的美好印象，二能絲滑完美地避開疫情，暮辭清簡直不要太羨慕。美中不足的是他這樣錯過許多發展，但他們會跟他分享，系統也有免費資料供他查閱，倒也沒什麽。
“海峽對岸，”暮辭清記得他當時第一句話，“還是沒能回來。”
他說這話時語氣淡漠，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遺憾。大概對他來講，回來最好，不回也沒什麽關系。他已不甚在意，只是記著，僅此而已。這般表現倒不像演戲，而是態度的確如此。但……
看著蕭炎臉上動容，暮辭清暗嘆一聲。
思緒回到現在，她凝視身側之人，眸光莫名。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早就難以分清。
系統審核通過，暮辭清親眼目睹鎖定積分那欄數字越過五十億。此時此刻，比起前面整體，後面零頭可謂毫無意義。
下一刻，她瞳孔驟然收縮——
“辭清？”
“魂族長，”暮辭清聽見自己聲音，很輕很飄，仿佛自遙遠之地悠悠傳來，“系統更新了，最終目標發生變化。”
魂天帝安靜地註視她，緘默不語，周身迫切不知何時散盡，只餘一如往常的耐心。
“大千世界，位面交匯，萬族林立。”暮辭清面色恍惚地念著系統面板上的字，“我連西北大陸都尚未完全搞定，更遑論鬥氣大陸其餘地方，它還給我來這套？”
“你不高興？”
“我不高興。它主線任務十直接放眼整個西北大陸我就覺得操之過急，現在它又……它懂不懂什麽叫做循序漸進？”
“但你在笑。”
暮辭清聲音戛然而止。她看看魂天帝，看看系統面板，低頭將臉埋進雙手，肩膀抑制不住地顫動。銀鈴般的清脆笑音從她喉中傾瀉而出，聲響越來越大，停不下來。
“好吧，”她終是擡頭，雙頰滾燙，眼眸晶亮，“我承認，我其實很高興。”
“魂族長，”她盯住他，“根據族中典籍，你知曉鬥氣修煉者突破鬥帝後會去往大千世界，可你對那個上位面具體情況毫無了解，對吧？以你能力，當然可以闖出一番天地，但你應該樂意更輕松些……”
“系統針對鬥氣大陸時商城可以兌換這些東西，甚至包括源氣，針對大千世界時亦是如此。”她想起什麽，“系統做完公證之後，只要你願意，你也能瀏覽系統商城，使用你那部分積分，無非不通過系統面板。你現在若是去看，就會明白我所言非虛。”
“不錯，”默然片刻，魂天帝點頭。他顯然清楚她是何意思，也就如同這十二年裏任何時候一樣，自然地順著她的話往下講，雙方心照不宣，“那你要加快進度？接下來直接對中州動手？”
“當然，”暮辭清綻開笑顏，主動向他伸手，“合作愉快。”
魂天帝擡手握住：“合作愉快。”
他們這個境界足以將肉身臻於完美，暮辭清垂眸看著，忍不住地想他手怎也能如此好看，跟她這雙由系統精心捏造而出的作品相比亦毫無遜色。
兩人交握一瞬，魂天帝自然抽手，卻沒能抽出，不由疑惑看她。後者揚唇，先是松開，繼而輕扣他手腕，將右邊臉頰貼上他掌心，仰頭看他。
這是一個相當明顯的、表達信任的示弱動作。脖頸、五官、穴位……所有致命脆弱之處皆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他觸手可及的範圍之內。
系統更新既無驚天動地也不花裏胡哨，瞬間就已完成。而她看著結果，喜悅由內而外地迸發而出。她終於意識到，縱她再清楚不過他是怎樣的人，她潛意識裏也依舊無法接受與他為敵、站到他對立面的選項——
“魂族長，”暮辭清眼眸更亮，“我知道你永遠都不會是同志，但你永遠都會是朋友，我很高興。”
魂天帝體溫較之常人略微偏低，更別提暮辭清此刻極度興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她臉頰之上的灼熱，正如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沁人心脾的涼意。
他垂眸看著她面上毫無掩飾的欣然，另一只手擡起，輕柔撫過她散落碎發，將它們別到她耳後。這個動作他做得自然，絲毫不顯暧昧。那雙墨瞳褪去一貫淡漠，顯露罕見真切的平和笑意：“我也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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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了解自己的人永遠都是自己，暮辭清能看穿「暮辭清」本質，反之亦然。
她想要辯駁，她在鬥氣大陸上有那麽多關系好的朋友，有那麽多並肩作戰的同道行者，她為本土居民做出那麽多事，她怎可能不認同此地？無非是她始終惦念來處罷了，但這不過人之常情，難道要因此否認她的付出？
無數話語爭先恐後地湧至唇間，卻又不約而同地停滯。她看著同位體那雙黑白分明的、跟她一模一樣的眼睛，道不出哪怕一個字。
……別再自欺欺人了。
——她說的，是事實。
魂天帝還要考慮他自身貢獻有多特殊，可蕭炎呢？如果並非與他有關，韓楓只會在法庭上接受審判，於刑場裏被處以死刑，縱涉及她其餘親近友人也不例外。規則不容打破，特權不該存在，其中道理再簡單不過。
暮辭清唇角緊抿，想起小醫仙偶爾會投來奇怪眼神。那時她沒往心裏去，現在倒是清楚，這位某種意義上最接近她、和她最親密的戰友分明察覺她身上異常。好笑的是她自己都未曾發現，或者說她有所意識，卻不願深思。
就像蕭炎從未覺得她有問題，一切邏輯皆能自洽。
格格不入？正常。她生於華夏，想在鬥氣大陸上建立赤色秩序，怎可能入？隨著望夏人民共和國成立，她不是已經開始改變？
私心愈甚？正常。他不會這樣，但她若非思念故鄉、愛極來處，又怎會想要改變這個世界？周圍景致日益熟悉，他很喜歡，她只會更喜歡。
至於魂天帝……
他當然察覺，他肯定發現，他看得也許比她還要透徹。可他樂見其成，甚至有所引導。
“我上一世見過一種說法，”她想起不久前某個尋常午後，兩人閑聊時他提起微妙話題，“世上最理想的情況是聖人獨裁，最糟糕的情況是惡魔獨裁，民主制度本質是舍上保下，你如何看待？”
暮辭清楞怔一瞬，思索幾息後回應：“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根本站不住腳。即使假設真有一位全知全能、永遠正確的聖人，也不代表他或她可以用自己思維決定一切。文明之所以璀璨，正在於多樣性的碰撞。如果進行獨裁，哪怕統治者所作所為皆符合普世價值，最終也只會導向滅亡。”
“比如，”她檢索記憶，找到案例，“你上輩子是否看過劉慈欣的短篇小說《鏡子》？”
“看過。”魂天帝含笑點頭，下一句話讓她睜大眼睛，“你認為系統跟那臺超弦計算機有何區別？”
“……區別在於，”暮辭清微微蹙眉，“那臺超弦計算機運行程序遠不及系統，只在使用者操縱下呈現全部。系統雖也可以監控一切，但它更符合人性。它能給出近乎完美適配鬥氣大陸不同地域的方針政策，它能有所限制地捕捉異常，很多相對而言不算嚴重的灰色地帶都得以保留。”
“不錯。”魂天帝頷首讚同，“那你根據系統所做之事是否可以算作某種‘聖人獨裁’？目前看來，望夏人民共和國民眾並未失去多樣性，這是否代表兩者其實不曾矛盾？”
若是別人說她獨裁，暮辭清定會不悅，但講這話的人偏偏是他。何況他態度友好，並非指控，而是探討，她也就心平氣和地回應：“魂族長，我不讚成你的觀點，我從未進行獨裁。”
“也是，”他意味不明地笑笑，輕描淡寫地結束這個話題，“我冒犯了，不好意思。”
……從未進行獨裁？
——行為自是如此。
“倒也不必糾結這些，”同位體聲音拉回暮辭清思緒，“論跡不論心，不管你究竟是何想法，你所作所為都實打實地擺在那裏，無法抹消。”
“我當然知道，”暮辭清盯著她，沒好氣道，“這還用你說？”
這會倒開始裝好人安慰她，好像那個用三言兩語逼得她思維重組的罪魁禍首不是她一樣。
“你好兇，”「暮辭清」委屈垂眸，可憐兮兮，宛若被她辜負，“我好難過。”
暮辭清：……
看著她那張與她幾乎分毫不差、只是更顯成熟韻味的無暇面容，她縱有再多惱意也都梗在心間，發不出半分：“你贏了。”
她無力擺手，她立即得寸進尺地握住，十指相扣：“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女人笑意燦爛，半點不見方才沮喪，看得暮辭清又是一陣心梗，卻沒想到她這話，不由一楞：“啊？”
手指拂過納戒，鏡淵匣落入掌心。暮辭清仔細端詳，發現它的確黯淡很多，似乎隨時都會消散：“你知道我會來？”
“知道。”「暮辭清」回答，“我們其實不算純粹的同位體，因為我們穿越之前還是一個人。”
暮辭清驚愕：“什麽？！”
“人一生面臨許多選擇，自主也好外力也罷，不同選擇造就不同自己，這個理論很經典。”「暮辭清」解釋，“我們穿越時面臨得到不同系統的可能，我這個系統造就我，你那個系統造就你。”
“你如此態度，”暮辭清很快就明白她是何意思，關註重點隨之偏移，“你清楚系統由誰所創？”
「暮辭清」毫不猶豫地點頭：“對。”
暮辭清眼睛亮起：“是誰？”
「暮辭清」攤手，尾音揚起：“你猜～”
暮辭清：……
“整整幾千年下來，我好不容易才得出答案。”她彎起眉眼，“即使是‘我’，也不可以白拿。不過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系統創始者絕不是我們自己，時空閉環這一猜想並不成立。”
暮辭清：……
鏡淵匣光芒越發黯淡，徹底消散霎那，她聽到同位體最後一句話：“真是令人驚喜的會面，希望下次還能再見。我會寫幾篇我們水仙同人，不是系統任務，只為自我愛好。屆時你定要好好欣賞我的作品及達瓦裏氏為我撰寫的長評，如果願意和我試試那事就更好——”
*
床榻之上，暮辭清緩緩睜開眼睛，手中仿佛仍然殘留鏡淵匣的冰冷觸感。這場異世之行格外短暫，帶給她的感受卻分外震撼，無論哪個層面皆是如此。
她離開房間，來到一樓客廳，沙發上預料之中的身影映入眼簾。魂天帝擡眸看她，遞來一沓整齊白紙，最上面標題居中：《望夏人民共和國社會現狀再分析》。這是他親手所寫的第六百六十六份思想匯報，若不出意外就該是最後一份。
暮辭清伸手接過，這個恰巧遇上的吉利數字讓她遏制不住地想笑，她也確實笑了。十二年來系統已經擺爛，審核不再針對，很快就能通過，但到底要些時間。她在他身側坐下，感受他身上不加掩飾的迫切，展顏問道：“今年春晚怎樣？”
魂天帝微怔，繼而莞爾：“很好看。”
暮辭清滿意頷首，上一世春晚某一年之後語言類節目基本再無意思，這輩子她絕不會令它重蹈覆轍。而那一年，她依稀記得好像是二零一八年，所以她不得不感慨魂天帝運氣真好。
某次黨小組會議時三人提過彼此穿越時間，暮辭清震驚地發現蕭炎居然與她一樣，都是二零二五年，不由詢問系統：「《鬥破蒼穹》不是零幾年的書？他怎會二五年才穿越？」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機械音毫無起伏，「再說原著作者又沒設定他哪一年穿越，那就皆有可能。」
暮辭清：……
似乎哪裏不對又似乎哪裏都對，反正她反駁不了。
魂天帝則是二零一八年穿越，這個時間節點一能保留春晚語言類節目精彩的美好印象，二能絲滑完美地避開疫情，暮辭清簡直不要太羨慕。美中不足的是他這樣錯過許多發展，但他們會跟他分享，系統也有免費資料供他查閱，倒也沒什麽。
“海峽對岸，”暮辭清記得他當時第一句話，“還是沒能回來。”
他說這話時語氣淡漠，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遺憾。大概對他來講，回來最好，不回也沒什麽關系。他已不甚在意，只是記著，僅此而已。這般表現倒不像演戲，而是態度的確如此。但……
看著蕭炎臉上動容，暮辭清暗嘆一聲。
思緒回到現在，她凝視身側之人，眸光莫名。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早就難以分清。
系統審核通過，暮辭清親眼目睹鎖定積分那欄數字越過五十億。此時此刻，比起前面整體，後面零頭可謂毫無意義。
下一刻，她瞳孔驟然收縮——
“辭清？”
“魂族長，”暮辭清聽見自己聲音，很輕很飄，仿佛自遙遠之地悠悠傳來，“系統更新了，最終目標發生變化。”
魂天帝安靜地註視她，緘默不語，周身迫切不知何時散盡，只餘一如往常的耐心。
“大千世界，位面交匯，萬族林立。”暮辭清面色恍惚地念著系統面板上的字，“我連西北大陸都尚未完全搞定，更遑論鬥氣大陸其餘地方，它還給我來這套？”
“你不高興？”
“我不高興。它主線任務十直接放眼整個西北大陸我就覺得操之過急，現在它又……它懂不懂什麽叫做循序漸進？”
“但你在笑。”
暮辭清聲音戛然而止。她看看魂天帝，看看系統面板，低頭將臉埋進雙手，肩膀抑制不住地顫動。銀鈴般的清脆笑音從她喉中傾瀉而出，聲響越來越大，停不下來。
“好吧，”她終是擡頭，雙頰滾燙，眼眸晶亮，“我承認，我其實很高興。”
“魂族長，”她盯住他，“根據族中典籍，你知曉鬥氣修煉者突破鬥帝後會去往大千世界，可你對那個上位面具體情況毫無了解，對吧？以你能力，當然可以闖出一番天地，但你應該樂意更輕松些……”
“系統針對鬥氣大陸時商城可以兌換這些東西，甚至包括源氣，針對大千世界時亦是如此。”她想起什麽，“系統做完公證之後，只要你願意，你也能瀏覽系統商城，使用你那部分積分，無非不通過系統面板。你現在若是去看，就會明白我所言非虛。”
“不錯，”默然片刻，魂天帝點頭。他顯然清楚她是何意思，也就如同這十二年裏任何時候一樣，自然地順著她的話往下講，雙方心照不宣，“那你要加快進度？接下來直接對中州動手？”
“當然，”暮辭清綻開笑顏，主動向他伸手，“合作愉快。”
魂天帝擡手握住：“合作愉快。”
他們這個境界足以將肉身臻於完美，暮辭清垂眸看著，忍不住地想他手怎也能如此好看，跟她這雙由系統精心捏造而出的作品相比亦毫無遜色。
兩人交握一瞬，魂天帝自然抽手，卻沒能抽出，不由疑惑看她。後者揚唇，先是松開，繼而輕扣他手腕，將右邊臉頰貼上他掌心，仰頭看他。
這是一個相當明顯的、表達信任的示弱動作。脖頸、五官、穴位……所有致命脆弱之處皆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他觸手可及的範圍之內。
系統更新既無驚天動地也不花裏胡哨，瞬間就已完成。而她看著結果，喜悅由內而外地迸發而出。她終於意識到，縱她再清楚不過他是怎樣的人，她潛意識裏也依舊無法接受與他為敵、站到他對立面的選項——
“魂族長，”暮辭清眼眸更亮，“我知道你永遠都不會是同志，但你永遠都會是朋友，我很高興。”
魂天帝體溫較之常人略微偏低，更別提暮辭清此刻極度興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她臉頰之上的灼熱，正如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沁人心脾的涼意。
他垂眸看著她面上毫無掩飾的欣然，另一只手擡起，輕柔撫過她散落碎發，將它們別到她耳後。這個動作他做得自然，絲毫不顯暧昧。那雙墨瞳褪去一貫淡漠，顯露罕見真切的平和笑意：“我也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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