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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難道你害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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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難道你害怕我?

老徐的酒吧開在市中的核心地段,裝修松弛潮流,內裏的墻面貼滿霓虹軟膜,整個色調呈現暗紅,光影交錯著落在人臉,反倒顯出幾分不真實來。

包廂裏一個老同學感嘆:“當公務員這麽賺錢的嗎?老徐上了幾年班,竟然已經拿得下這個地段的店面。”

老徐一改幾年前的正派老實的形象,酒瓶底厚的眼鏡被他扔掉,額頭染了撮粉毛,再配個鉚釘皮衣能直接上臺表演搖滾樂。

他一捂臉,樂道:“要是真靠我這幾年上班攢下來的錢,連一個月的房租都出不起。”

“那你哪兒來的錢?”

老徐長臂一揮,搭在他身邊一個長相姣好的姑娘肩膀上,笑道:“可能因為我有個好媳婦兒吧。”

起哄的聲音此起彼伏,老徐的女朋友談了好些年,現在估摸著快要修成正果。

“又一個要結婚的,”方尤金拇指摩挲著酒杯杯壁上的冰痕,朝江逸乘那邊偏了下頭,“我不太看好。”

江逸乘覺得好笑:“為什麽?”

方尤金一副紈絝模樣,懶洋洋地晃著手腕,酒液與空氣充分接觸,散發出自然的醇香:“老徐辭職是要追求自由,既然追求自由就不該結婚,他女朋友的事業、家庭和財力哪個不比他強,女強男弱的婚姻裏面,男的還想要自由,這不純純放屁嗎。”

江逸乘點頭:“哦,那你跟老徐說去。”

“嘖,你這人真是——”方尤金叫他氣笑了,“我有病啊我跟老徐說這個?”

“那不就得了,”江逸乘笑,“老徐開心就好嘍。”

他話音剛落,包廂的房門嘎吱一聲被人推開,兩人皆是一楞,擡眼朝門口望去。

“我不會是來晚了吧,別告訴我你們都已經開始了?”

講話的人叫姚離,聲音嬌俏,模樣精致,手肘掛著剛脫下來的大衣,露出細瘦纖長的身材,暗紅的燈光打在他臉上,像一層水光瀲灩的面妝。

看見他的瞬間,江逸乘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

姚離來得張揚,吸引了大多數人的目光,本人卻一點也不怯場,先是對著老徐一番恭喜客套,又挨個和從前的老同學打了招呼,目光幾經流轉,最終意味深長地落在了江逸乘臉上。

“逸乘哥,”姚離笑得眼眉彎曲,喊得熱絡甜膩,“沒想到你也來了,咱們都那麽多年不見,我好想你的。”

江逸乘態度平平:“是嗎?”

“對啊,”姚離熱臉貼冰臉,卻沒惱,反倒朝著江逸乘的方向走了過來,壓低了聲音道,“要不今晚我坐你旁邊?我記得你酒量不怎麽樣,得有個人幫你擋一擋。”

姚離剛想坐下,卻方尤金用腳尖擋住膝蓋,把他攔了下來。

姚離差點被絆倒,猛扶住墻,回頭看著方尤金:“你什麽意思?”

方尤金皮笑肉不笑,用只有兩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答道:“這話該我問你吧,你沒看見江逸乘旁邊坐著我這個大活人呢?”

姚離以牙還牙:“那您可以躲開一點嗎?”

方尤金很少見到這麽不要臉的人,正要開罵,江逸乘先一步對姚離開了口:“不好意思,你換個地方吧。”

姚離一怔,俯下身輕聲道:“不歡迎我嗎?”

江逸乘問:“應該歡迎嗎?”

“為什麽,難道你害怕我?”

“倒不是,”江逸乘淡淡道,“看見你有點倒胃口。”

姚離眼裏猛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冷笑了一聲,惡狠狠地盯著他。

然後他腳尖一偏,朝著相鄰的沙發走了過去。

方尤金罵了一聲,放下翹起二郎腿:“誰叫他來的?”

罵完他又生悶氣,自己這問題問得挺蠢,都是曾經同一專業的同學,姚離想知道關於聚會的消息實在太過容易。

何況姚離以前幹得事情也只有他和江逸乘知道,在其他人眼裏,他都是個再正常不過的老同學。

酒吧躥局,無非就是那幾件事,玩牌,喝酒,老徐拿了幾副撲克,大家圍成一圈猜數字和花色,輸了的就要喝酒,在座的都是年輕人,喝空了好幾瓶洋酒,調侃聲一陣借接著一陣。

江逸乘自始至終興趣缺缺,看在老徐的面子,也挺配合地玩了幾局,運氣爆棚,竟然一次罰酒也沒吃上。

姚離也被灌了好幾杯,臉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艷麗:“我看逸乘哥今晚有點太厲害了,得找個人壓一壓他!”

老徐連忙道:“我不行,他今晚開掛一樣,誰跟他玩兒誰死,我輸了一次實在不能再喝了!”

另一個同學說:“既然是姚離提出來,那必須得姚離來壓他啊,我們誰敢碰他啊。”

其他人也立刻跟著起哄:“姚離,你來跟江哥玩!”

“好啊,那我就跟逸乘哥試試,”心思借著別人的嘴說出來,姚離的目的達成一半,半瞇著眼睛望向江逸乘,“但我想玩個大的,我要輸了,我就喝三杯,逸乘哥要是輸了,也喝三杯,怎麽樣?”

其他人立刻跟著喧嚷:“那好啊!江哥都沒怎麽喝,今晚必須得灌他!”

“我堵姚離贏,叫江哥喝酒!”

姚離新拿了一瓶剛剛拆封的洋酒,放到了桌上,又指指一邊的撲克牌,柔聲道:“逸乘哥,你自己選一張,還是我替你選一張?”

氣氛瞬間有點暧昧,幾個不明所以的人好奇地伸著脖子張望,兩個瞬間變成了包廂的焦點。

姚離又向前傾著身體,幾乎要把手附在江逸乘的指尖,像是要帶著他挑選撲克。

眾目睽睽之下,江逸乘沈默地撇開姚離的手指,沒去摸撲克,而是直接拿起了那瓶洋酒。

琥珀色的液體傾入杯中,泛起細密的酒花,飄出尖銳又辛辣的味道。

接連三杯,他全部一飲而盡,杯壁一滴不剩,他把酒杯穩穩地放在大理石的桌面上,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酒已經喝了,”江逸乘笑了笑,“玩牌就免了。”

姚離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肌肉酸脹,他活動一下嘴角,幹笑兩聲:“逸乘哥現在酒量這麽好了啊......”

他清楚江逸乘剛才的意思,無非是選擇了一種相對體面的方式,要跟自己表明界限。

可今晚還沒結束,姚離的指甲恰入掌心,喉結輕微地滾了滾。

周圍的人片刻楞怔,立刻找來了別的游戲要玩,骰子撲克散了一地,每個人身上都多少沾著迷醉的味道。

方尤金身經百戰,千杯不倒,看著江逸乘反而有點擔心:“你沒事兒吧?上次跟你喝酒你可是才一杯就趴下了,還是叫小美人來把你接回去的,要不要我用你的手機給他打個電話,叫他現在過來一趟救救你?”

“他們設計院臨時有事,估計現在正忙著,”江逸乘覺得身體有點發燙,下意識地拽了拽領口,“何況已經這麽晚了,外面天氣也不好,我叫個代駕就行。”

“就憑你酒量,剛才耍什麽帥呢?”方尤金埋怨,“小美人對你這麽好,他知道了肯定要難受。”

方尤金聲音不大,江逸乘恍惚一下,突然湧上來股眩暈感,生生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周圍的聲音都模糊,耳後和脖頸冒出層細密的冷汗,渾身上下像是裹了一層不透氣的棉絮,濕漉漉地黏在皮膚上。

這感覺有點奇怪,跟他上次醉酒不太一樣。

胸腔裏的憋悶感越來越嚴重,他生出種難言的揣測,鼻腔呼出口氣,跟方尤金說他先去趟衛生間。

酒吧不大,布設卻覆雜,走廊彎彎繞繞,布滿色調昏暗的燈光,叫他大腦中的窒息感更濃。

他單手撐著洗手臺,用另一只手打開水龍頭,涼水澆在手背上,指尖發麻,身體變得遲鈍,幾乎要站不穩,眼皮沈重又困倦,卻又因為燥熱無法平靜地閉合。

他單手按住太陽穴,指腹上的水漬在額角留下一小塊濕痕,又因為滾燙的皮膚很快消散。

姚離遞過來的那瓶酒絕對有問題。

江逸乘沒想到,即便過了那麽年,姚離對付他的手段還是這樣下作。

鏡面反射出一個人影,江逸乘的視覺恍惚,艱難地擡頭,只看見姚離噙著絲勝利者的微笑,優哉游哉地朝著他走了過來。

“逸乘哥,”姚離眼神晦暗不清,“你不舒服嗎?”

江逸乘壓抑地轉過身,十分冷漠地看著他。

兩個的距離大概只有一公分的時候,姚離停了下來,極近癡迷地看著江逸乘,柔聲說:“你要是不舒服,我可以幫幫你的。”

江逸乘嘴角扯了扯,但眼睛沒笑。

從前那副玩世不恭的輕浮模樣消失殆盡,他眼尾微微下壓,沒有半分溫度,只剩下純粹的冷漠和不加掩飾的厭惡。

江逸乘俯視他,輕蔑地說:“你是什麽東西?”

姚離的笑容卻更加瘋狂,他眼下浮現出意味不明的淺紅,擡手輕輕地去摸江逸乘的下巴:“你冷臉罵我的樣子也很迷人,跟你以前朝我笑的樣子一樣迷人。”

“如果我一開始就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江逸乘打掉他的手,“我根本不會為你浪費半點時間。”

姚離看著他笑:“你不會的,再來一次,你還是會幫我的。”

“那時候我要做課題,和我們組裏人關系不好,他們故意找茬,嘲諷我數據造假拖慢進度,還翻出我之前的實驗失誤當眾羞辱我,你站到我身前,幫我出頭,替我說話,那個時候我就在心裏默默地想——”姚離不徐不慢地說,“真想有一天能得到你。”

“吻你也好,抱你也好,哪怕我後來睡過那麽多人,”姚離笑著舔了下嘴唇,像一條濕滑的毒蛇,“也想知道被你按在床上,是種什麽好滋味。”

“你覺得呢?在這裏,裏面的廁所隔間?還是出去就近找一個賓館?”不等江逸乘回答,姚離挑了下眉,繼續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是不是在想你那個男朋友?告訴你一點刺激的,我這次回A市找你也做足了功課,提前調查過你那位男朋友,可惜見到他時我很失望,他長得幹癟又瘦弱,估計是死板的那一掛,真的能讓你舒服嗎?”

“你恐怕不知道真的快樂是什麽樣子吧?放心,只要你配合一點,我保證他什麽都不知道。”

姚離說最後一個字,感到一種酣暢淋漓的快樂,他擡頭去看江逸乘的眼睛,卻察覺一絲不對。

從剛才不知道哪句話開始,江逸乘的視線就已經移開,落到了他身後的某個地方。

姚離順著他的目光遲疑地轉身,看見陳意時安靜地站在走廊裏,與他安靜地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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