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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加班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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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加班債

陳意時第一次獨立承接這種規模的項目,各種細節的把控都格外用心。

工作最看中效率,當天他在組裏開了兩次短會,簡單傳達了這次文化建築的核心訴求,共事的幾個建築師一聽這消息,立刻情緒高漲,他們不是第一次合作,彼此之間配合十分默契,很快做好了分工,各自回到工位上做準備工作。

陳意時初步打算做一個“光影折疊”的建築設計,也就是用不規則的立面模擬剪紙的鏤空紋理,白天陽光投射下來,能生成動態的光影圖案,夜晚則利用內置燈帶,讓立面變成巨型的“文化投影幕”。

他有這想法,和結構工程師商討了五六個小時來攻堅這種立面的技術可行性,一整天水也沒來得喝,滿腦子都是結構尺寸的參數模型。

人一旦全神貫註到工作裏,便很難感受到時間的流逝,晚上八點鐘,陳意時還坐在人體工學椅上看組員找來的材料,舊有的案例一頁頁翻過去,成功的有之,失敗的也有之,從創意設計到可行落地,每一步都不算輕松。

他心裏的弦一直緊繃著,肩胛不自覺地形變,仿佛自身被授予一種使命,需要帶著許多人磕磕絆絆,完成一件結局未知的故事。

翻過最後一頁,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早上剛剛告別的江逸乘。

高負荷運作的大腦一從圖紙案例裏面抽離,立刻就會變得混沌又疲憊,陳意時按了接聽鍵:“江逸乘?”

“是我,”江逸乘語調輕快,周圍有風聲,像是在室外,“你聲音怎麽有點啞,不會是還在加班吧?”

“快結束了,”陳意時和稀泥,下意識揉了揉眼角,反問道,“早上走得太著急,還沒來及問你頭還疼不疼?”

“昨晚是個意外,我現在容光煥發。”

陳意時點頭,長時間對著屏幕,眼睛有點幹澀,隨口道:“那你以後少點意外,別喝那麽多酒。”

江逸乘忍不住笑,知道他是為自己著想,先不管是不是虛情假意,只要是被陳意時惦記的感覺都能叫他心情蕩漾。

“你都發話了,我肯定都聽你的,”江逸乘笑著說,“今天早上你走得這麽著急,是不是設計院又開始壓榨你了?”

“就是接了個挺著急的項目,這兩天得趕出來。”

“謔,一茬接著一茬,”江逸乘感嘆,“你上個項目才結束幾天?你們單位是生怕你喘口氣吧。”

明明是自己攬下來的活,陳意時哪兒好意思順著江逸乘說單位的壞話,只好繞著彎子說:“所以這兩天應該會比較忙。”

江逸乘見他一大早接電話的架勢,也猜到了大半,不然也不會等到晚上才打這個電話,他頓了兩秒鐘,問:“那你晚上吃飯沒有?”

陳意時一楞,怎麽又回到一日三餐上,他媽都沒這麽管過他,只好硬著頭皮撒謊:“吃了。”

“吃的什麽?”

這下陳意時支支吾吾,想拿昨天的湊數,腦子因為一天接收了過載的信息,就這麽幹巴巴地卡住了。

電話那頭的江逸乘噗嗤一聲笑了:“這麽快就露怯了,怎麽,是不是沒說實話?”

陳意時有點尷尬,聽筒裏又傳來幾聲汽車的鳴笛,江逸乘果真在室外,他再開口時多了幾分調笑的意味:“現在下樓,我今晚的遛狗路線正巧規劃到你的單位樓下,來拿個外賣吧。就五分鐘,不耽誤你時間。”

陳意時瞬間結巴了。

這人怎麽真過來了?

昨晚在家裏借住一晚,今天就要來送晚餐,人情往來早就變得牽扯不清,若是叫他再跑幾次,這幾筆加班債連在一起,等這次項目結束,這人肯定又要連本帶息地討要。

陳意時感覺自己在項目組運籌帷幄的氣場全無,滿腹威壓像只被戳破的氣球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像個犯錯被抓包的小學生,灰溜溜地小跑下了樓梯。

他不好細想那天的心情,只知道從此之後再也不敢不吃晚餐。

另一邊的江逸乘知道他的狀況,也不再時刻地叨擾,默默地變成深夜時的加班同盟,偶爾發過來幾條微信,屏幕上微弱熒光畫滿模糊的代碼,讓兩個人在工位隔空團建。

他像個聰明的金毛,想盡辦法吸引你的註意,又懂的在越界之前趴下裝乖。

項目磨人,加急的項目就更讓人深思疲憊,陳意時帶著組裏的人一頭紮進辦公室,幾乎天天都要熬到淩晨,所有參與項目的人都鉚足了勁兒,他們大都經驗豐富,精力充足,有這些人在,陳意時總覺得挺安心。

短短幾天,項目進展速度飛快,陳意時需要統籌全局,任何細節和漏洞都要考慮,整個人肉眼看見地瘦了一圈,像是被活活扒了層皮。

進入十月之後下了幾場秋雨,氣溫驟降,天氣轉涼。臨近期限將至,陳意時直接住在了設計院,通宵加班變成極為平常的事情,他身上沒幾兩肉,免疫力本就低,這麽熬下來,身體變得更垮,連吃飯都跟著沒什麽力氣,仿佛超負荷運作的器官發出的警告。

那天晚上九點鐘,剛結束一場短會,他起身時雙腳一軟,大腦陣陣刺痛,眼睛產生錯覺,瞬間天旋地轉。

陳意時的指節用力按地在長方形的紅木桌上,勉勉強強支撐住身體。

也許是有點發燒,陳意時從抽屜裏找出一包退燒沖劑,用熱水泡開給自己灌了下去,喉間滾燙,困意陣陣襲來,疲倦又混沌。

他覺得自己的大腦已經不能思考,卻又必須思考,造價師拿著改了不知多少遍的經濟分析報告過來敲門,陳意時請他進來,強撐著精神仔細地再過一遍。

即使是公共建築,甲方對價格也十分敏感,陳意時想要減少地下層不必要的管線預埋來壓縮造價,他挨個核對,想了幾個可能性,跟造價師呆到快十二點,直到整棟樓變得寂靜無聲,才商量出一個嶄新的方案。

造價師瞧著陳意時不太精神,多少有點擔心:“陳工,您這些天真是太辛苦了,現在這麽晚,您不介意的話我開車送您回家吧?您也好好休息。”

陳意時依稀記得他們倆的住址天南地北,沒好意思叫對方繞路,強撐著笑了笑:“謝謝,其實我沒什麽事,今晚不打算回去了,在這兒睡一會兒就好。”

對方還想再說什麽,見陳意時態度堅決,也不好強求,又囑咐了他幾句註意身體的話才離開。

等人走了,一直強打精神的陳意時猛地洩了氣,他渾身鈍痛,覺得自己燒得更厲害,頭頂的燈光刺眼,意識朦朧,竟恍然分不清楚是白天還是晚上。

他不合時宜地想到家裏的山茶花,自己兩三天沒回去,是不是沒人幫它澆水?它那麽嬌貴,會不會枯死?

以前也經常熬夜加班,卻沒有這種異常難受的感覺,他開始懷疑是自己年歲漸長,已經有點吃不消了。

陳意時又吞了幾片藥,覺得自己不再適合做任何決策,闔上幹澀的雙眼,蜷縮在休息室的沙發上沈沈地睡了過去。

淩晨三四點的時候他出了身汗,抓著身上的毯子換了個姿勢。

門外一聲輕響,陳意時擡起沈重的眼皮,他隔著休息室的透明玻璃恍惚之中看見一個人影,那人手裏拿著什麽東西,好像是過來接水。

整個樓層的燈光都熄滅了,陳意時看不清來人是誰,他迷迷糊糊地想,也許是組裏的小朋友,大家為這個項目都熬了不少時間,連實習生也有不少在這裏通宵。

想到這裏,陳意時的大腦混沌,沈沈地再次陷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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