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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我倆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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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我倆都想

江逸乘輕輕地攥住陳意時的手腕,牽著人沿樓梯口走了出來。

即便知道沒有受傷,江逸乘卻依舊不忍用力,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麽。掌心的熱量一點點傳輸到陳意時冰涼的手腕,皮膚相貼的那一小塊地方變得溫熱,甚至能感受到血管流動的臌脹。

陳意時沒拒絕,任由他牽著,腦子裏存著千言萬語想問,可一想到那天在車裏發生的事情就別扭得要命,只好閉嘴保持沈默。

天色昏黑,工地上的路有很多江逸乘也找不清楚,陳意時不知道這人要帶自己去哪兒,終於在臨近出口的地方忍不住了,悶聲問:“你要帶我去哪兒?”

“能歇會兒的地方,隨便哪裏都好。”

……你怎麽不直接說還沒想好?

“再直走就出去了,這裏要左拐。”陳意時眼角一跳,刻意放緩了聲線,想要表現得自然些,“要不去我的辦公室?”

江逸乘當然求之不得,十分配合地“啊”了一聲,從善如流地調轉方向,跟著陳意時去了駐地的臨時辦公區。

說是辦公室,其實是個集裝箱改造的活動板房,加了幾層隔板,把辦公區和會議室分隔開來,裏面裝修簡單,擺著幾張桌椅,放著幾臺電腦和打印機。

下班時間,辦公室裏空無一人,陳意時摘下安全帽,向窗外探探腦袋。太陽落得完整,整個駐地漸漸空曠,未完工的樓層像是巨獸的骨骼,露出扭曲歪斜的影子,他回頭把窗戶關上,擋住碎小黢黑的沙塵。

“湊合坐會兒吧,”陳意時說,“肯定沒有辦公樓舒服。”

江逸乘能把他在的任何地方都當成自己的家,他坐在辦公室唯一的長沙發上,悠然地開玩笑:“沒關系,還是比施工現場好多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陳意時揉著眉心,顯然不想回憶剛才施工現場發生了什麽。他坐在沙發另一端沒動彈,一身灰藍色工裝沾上不少工地的塵土,灰頭土臉,渾身臟汙,反觀江逸乘卻是一身得體的西裝,打扮得人模狗樣。

工作性質產生的著裝差異明明再正常不過,可陳意時還是升騰起一絲拘謹,下意識地不想靠他太近。

江逸乘壓根兒沒想到他那洶湧的內心活動,故意湊近了逗他,笑道:“沒想到你上班的樣子這麽可愛,像馬裏奧。”

“......你不會誇人可以不誇。”

江逸乘半點沒被懟住,厚著臉皮往前湊了湊:“不過說真的,看那個仗著年齡大就跟你唱反調的大哥,跟他這麽客氣幹嘛,次次都忍肯定把你當軟柿子捏,該懟回去的時候就要亮亮爪子。”

陳意時卻搖頭:“你也知道他年齡大,我更不好總是下人家的面子。這個項目沒結束,以後還要一起共事,沒必要得理不饒人。”

他總是一副溫吞好欺負的模樣,眼睛下垂著,漆黑的瞳孔不知聚焦在什麽地方,你為他辯解,他非要否認,露出些不解風情的無趣。

模樣乖順無辜,反倒叫人想要欺負捉弄,江逸乘沒有完全讚同那番話,卻被這個人惹得心猿意馬。

他壓抑住心裏那股騷癢,提議道:“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可以來做這個壞人。”

“可以了,你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呢?”陳意時微垂的眼睛飛快地上挑,帶著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江逸乘摸摸鼻尖,心想陳意時的性格觀點一脈相承,果然不能瞬間撼動。

陳意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杯柄,故作淡然地轉移話題:“還沒問你,你怎麽一個人跑到工地來了?”

江逸乘一本正經:“太久見不到你,江強躁郁癥發作,已經扯壞了家裏兩個床單。”

“……”

他每次的理由都荒誕得讓陳意時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你帶它來了嗎?”

“被關家裏了。”

“它不是想我嗎?”

“我也想你。”江逸乘說,“我倆都想。”

一個直球打得陳意時猝不及防,陳意時動作僵了一下,又不說話了。

江逸乘知道陳意時脾氣,必須要別人主動,卻又不能太過火,不然他肯定又縮回自己厚重的殼裏。

江逸乘一笑,試探著說:“我替它來看看你,想叫你回去看看它。”

陳意時耳尖發燙,有些恨自己頭發太短,遮不住。

兩人坐在同一張沙發上,面前一個幹凈光禿的小茶幾,放著兩只盛水的紙杯,誰也沒動,誰也無事可做。難言的撩火順著皮膚緩慢地攀升,陳意時的後頸酥麻發刺,不太自在。

他抿了下唇,目光不在江逸乘身上,小聲慢吞吞道:“你總是有很多奇怪的理由。”

江逸乘笑了,他挽著一節袖口,小臂上的青筋隨著動作微微起伏,在手機上調出家裏的監控鏡頭。

鏡頭裏的江強窩在陽臺,一張大臉貼在窗前看夜景,尾巴有氣無力地耷拉著,留下一個哀愁的背影。

到真像是得了相思病。

江逸乘貼近屏幕,喊了兩聲“江強”,那只龐然大物竟毫無反應,親爹的面子也不給,只留給他一個毛茸茸屁股墩兒。

“江強,你爸跟你說話你聽不見了是吧?長能耐了?”

江強充耳不聞,十分不耐煩地晃了晃自己的屁股,磨磨蹭蹭地換了個角度繼續欣賞夜景。

“你看,不理我了。”江逸乘把屏幕縮小,遞給陳意時,“要不你試試?”

江逸乘拿著手機的手指停在他距離陳意時下頜不到五公分的地方,甚至能感受對方清淺的呼吸。

陳意時下意識避開些距離,卻又察覺這個舉動帶著些自作多情的刻意。

自己是被告白不假,可什麽都要涇渭分明也太小家子氣,都是成年人,怎麽還非要斤斤計較。

“你喊喊他。”江逸乘催促道,聲線也跟著軟了下來。

陳意時學著剛才江逸乘的語氣,微微低頭,挨著手機:“......江強?”

語氣像是在哄小朋友。

吐息掃得江逸乘手腕有點癢。

陳意時叫完才緩緩扶額,不知多少次在心裏嘀咕哪個好人家給狗起這種名。

出乎意料的是,江強聽到陳意時的聲音尾巴倏地翹了起來。

江逸乘樂了:“你看,它聽見了。”

江強終於放棄了窗外沈悶的夜景,四腳站起來,從大頭到尾巴打著圈兒撲棱著甩了甩,竟然朝著監控跑了過來。

它身材龐大,跑起來也笨重,身體灰白色的長毛隨著每一次蹬地而顫抖,它的整個臉熱情地貼到攝像頭前,屏幕上頓時被他擋得一片漆黑。

陳意時受寵若驚,看著它歡脫的模樣不由得再次心軟:“別著急,要看不到你了,往後面退一點。”

江強平日在家是個智障,這次就跟真的聽懂了指令一樣,真的往後退了一點,後腿蜷起來跪立在鏡頭前,咧著嘴朝陳意時笑。

“好乖。”陳意時也笑了,他久違地放松下來,哄小朋友一樣,“你好棒呀,江強。”

江強就像聽懂了一樣,吭吭唧唧地對著鏡頭撒嬌,它身體粗狂,在陳意時面前卻夾著嗓子,與外形氣質嚴重不符。

陳意時想伸手摸一摸它的腦袋,只可惜隔著屏幕,他只好改成了揮手,像只旅館的招財貓。

“你現在相信了嗎?”江逸乘攤攤手,“這熊孩子只認你,不認我了。”

陳意時也沒想到自己能得到這只阿拉斯加的青眼,有種難以解釋的荒誕感。

可荒誕背後,他又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江逸乘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要不要去見見江強?”

若是只看狗,陳意時還真有點想去,可一想到和這位主人不尷不尬的關系,陳意時還是猶豫了。

江逸乘眼尖地看出他的糾結,也退一步,選了個折中的方案:“不是今晚,如果你暫時不想去我家,我把它帶出來玩兒,你跟我一起逛逛寵物用品?”

“啊,”被看穿心思的陳意時有點結巴,他沒敢跟江逸乘對視,只是看著桌上那半杯白水,點點頭,“好啊。”

江逸乘目的達成一半,收起手機:“今晚還要加班嗎?”

好像一整個晚上的節奏都被江逸乘控制,陳意時揉了揉太陽穴,與不太好意思讓江逸乘在這裏陪著久等:“你休息夠了就回去吧,我等會兒還要過去看一眼,暫時下不了班。”

江逸乘有點納悶:“一定要今晚驗嗎?”

王師傅他們返工,估計不會太早結束,所以陳意時完全可以明天再驗收,可他非要跟強迫癥一樣守在這裏。

江逸乘並不是個愛加班的人,他奉行效率至上,除了逼不得已的急活和難以預測的突發狀況,他們部門都是能走則走,從不內卷,他本人也因此在員工之中廣受好評。

他覺得陳意時有些太過緊繃了,身體會受不了。

“今天這事兒不大不小,我還是擔心大家松散了,以後會越來越敷衍。我呆在這兒,也能讓大家多少重視重視。”陳意時解釋道,“其次就是明天一早安排了壓力測試,得確保不能耽誤工期。”

他談起工作總是條理分明,節奏不緊不慢,又絲毫沒有說教的感覺,讓周圍的人很容易聽進去。

江逸乘毫不掩飾地盯著人欣賞了一會兒,故作失意地嘆了口氣:“我才發現,原來你對工作,哪怕是對根管子,也比對談戀愛上心多了。”

這三個字從江逸乘嘴裏說出來,就帶了些不同尋常的意義,陳意時腦子一抽,下意識就要給自己辯解:“我沒談戀愛。”

這句話剛說出來他就後悔了,回過神來,覺得身體所有的熱量都沖到了臉上。

陳意時萌生出一種窘迫,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思維方式已經愈加不對勁

人家也沒說他在談戀愛啊!

他怎麽能應激成這樣,他最不應該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念念不忘。

而一旁的江逸乘正忍著笑,看向他的眼神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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