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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你要不要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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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你要不要嘗一個

倘若房間裏的兩個人同時沈默,氣氛就會變得特別尷尬。

江逸乘壞心眼地故意不說話,饒有興趣地看著陳意時的反應,把人看得耳根燒紅,手足無措。

“我、我去看看他們改好了沒有——”

陳意時磕磕絆絆地躲開江逸乘揶揄的視線,一手扶在腿上作勢要站起來,卻被江逸乘輕輕地拽住手腕。

江逸乘保持著牽手的動作,仰著頭問:“幹嘛這麽著急走,你不覺得自己有什麽事情還沒做嗎?”

陳意時不明白。

江逸乘再開口時音調略微提高,多了種並不叫人討厭的責問:“現在已經快要七點半了,你晚飯吃的什麽?”

哦,陳意時慢半拍地想,他哪裏來得及吃東西。

陳意時視線定定地下移,這才註意到江逸乘身邊一直帶著只淺色的打包袋,只見對方慢悠悠地從裏面拿出一只精致的飯盒,撕開邊緣的保鮮膜,蓋子被取下來,盛著一碗鮮濃的小餛飩。

香味兒彌漫開來,來勢洶洶地引誘陳意時瘦癟的胃。

江逸乘輕輕地一拍他腿側的沙發,做出個明晃晃的邀請姿勢,嘴貧道:“雖然寒磣了點,但我猜你也沒時間跟我出去約會,湊合吃吧。”

“你......不用這樣的,”陳意時看著那份打包的晚餐,又看看江逸乘,“你這樣我總覺得欠你很多。”

他最不擅長擁有別人的好意,江逸乘卻非硬塞給他。

可他又覺得感動。

對啊,他明明很感動,卻還是一副抗拒的樣子。

江逸乘卻毫不遮掩地一笑:“我到是想看看我做多少,才願意變成我的男朋友。”

繞來繞去,還是要繞道那天的告白上,陳意時難堪道:“不是你這樣算的。”

江逸乘不知悔改地看著他。

陳意時覺得眼睛發幹,用大拇指揉了揉眼眶,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再矯揉造作地拒絕,在江逸乘身邊重新坐了下來。

傾身整理桌子才感受出空間狹小,陳意時一如既往地小心翼翼,胳膊克制地抵在沙發一側,腰背挺直,盡量不與江逸乘有身體接觸。

這頓晚餐沒有通紅的辣椒,十分符合他的胃口,飯盒上印著某個高檔餐廳的標志,陳意時在心裏下結論,不是江逸乘自己做的。

也對,算算時間,他過來的時候剛好下班,怎麽可能在家裏做飯。

江逸乘拆開一次性的小勺遞過去:“你嘗嘗喜不喜歡吃。”

陳意時接過來,沒直接開動,眨眨眼問:“你吃過沒有?”

江逸乘不知道他是客氣還是真心發問,畢竟這裏他就帶了一人份,也只有一套餐具,不認為陳意時臉皮這麽薄的人會跟自己吸溜一碗餛飩。

於是江逸乘故意說:“沒有。”

“啊?”陳意時張張嘴,這下還真不知道怎麽接了,他放下小勺子,把餛飩推到江逸乘面前,溫聲說,“你吃吧。”

江逸乘噗嗤一聲笑出來:“我說什麽你都相信?”

陳意時懵了,不應該相信嗎?

江逸乘熱情友善地瞇起眼睛:“我已經吃過了,這就是給你買的。”

“......”

陳意時遲疑地掃了眼江逸乘緊實的小腹,反倒不敢當真了。

其實江逸乘很想大方地掀起自己的襯衣下擺,讓陳意時一下子看個夠,可惜他今天把腰帶打得太緊,只好用語言解釋:“是真的。今天在公司吃的簡餐,下班的時候想起這家店,覺得你可能會喜歡,就捎給你了。”

陳意時拿不準這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可事到如今也沒法拒絕,他低頭咬了一個角,放得時間不短,但口感幾乎沒什麽損失,餡料煮得軟爛,挺適合他這種腸胃虛弱的人吃。

見陳意時吃得舒服,江逸乘也覺得不虛此行。他其實沒說假話,這是他們公司市場部經理推薦的,經理說他老婆懷孕那會兒最愛吃他們家的小餛飩,連著身體都會舒服很多,算是他們家的情緒穩定劑。

那應該很好吃了,江逸乘抱著非常純粹的心態給陳意時買了一份。

“那個,”陳意時擡頭問,“你要不要嘗一個?”

東西是人家買的,總不好叫人家一直看著。

何況他還惦記著江逸乘到底吃沒吃飯。

江逸乘受寵若驚,他這人一高興了就忍不住嘴賤,語氣不太正經地一挑:“你餵我啊?”

原本只是想逗他,陳意時卻真的用小勺撈出一只小餛飩,貼心地濾出湯水,送到了江逸乘嘴邊。

江逸乘目光短暫地在小勺上一停,順著陳意時蒼白的指節,落在了他瘦削的手臂上,他頓了頓,咬住小勺的一角,借著陳意時的動作把餛飩送到了嘴裏。

陳意時也松了一口氣,好像剛才看似正常動作花費了他大量的心理建設,他松了手指的力道,把小勺重新放回碗裏。

陳意時心想,吃個飯而已,我到底在矯情什麽。

江逸乘心想,媽的,間接接吻。

下班的時候已經快要九點,王師傅態度轉好,後續的工作安排都很順利,壓在陳意時胸口的石頭終於挪開。

發小經常勸他,不要總是因為工作的事情把自己弄得焦頭爛額,郁郁寡歡。但上班這麽多年,越是工作越是發現這句話對他自身的局限,陳意時的生活單調乏味,大部分時候都平淡得不值一提,偶爾有些事情銘心鏤骨,又不願意去提,僅有的一點註意力自然都放在了工作裏,情緒也只能投入進其間的各種瑣事。

好在今天結果不錯,陳意時開車都覺得輕松了不少,他找出一首布魯斯藍調,跟著舒緩的節奏一路平穩地行駛。

到家時九點半,家門口掛著一只甜品店的手提袋,陳意時腳步遲疑,片刻發楞,他呆呆地確認門牌,的確是自己家,又翻找出裏面的發票,逐行看下來,地址也清清楚楚寫的這裏。

他小心地打開,裏面放著兩塊小蛋糕。

巧克力淋面,糖霜白玫瑰點綴,夾層裏好像還有切成小塊的當季水果,透明的方盒兩側塞滿了冰袋。

那這是誰送的?

江逸乘的概率應該不大,兩人今晚才見面,著實不用多此一舉地叫外賣員給他送到家裏。

那就只有一個人了,陳意時有點頭疼。

他拿出手機,在微信消息裏找到林先生的對話框,兩個未接他沒聽見,後面跟著條短信,說給他買了份小甜點。

陳意時有點無奈,寧可再回去加個班。

他對著手機糾結,手指在鍵盤敲動一段客套的拒絕,又覺得不好,挨個刪除,最終只編輯了六個字。

“謝謝,您以後不要送了。”

他給林先生還了份紅包,不等回覆就把手機放到一邊洗漱去了。

滾燙的水淋在皮膚上,喚醒一部分麻木的痛覺神經,陳意時閉上眼睛,隱約享受這種身體裏詭異的銳刺感,浴室的鏡子裏映出一截殷紅脖頸,又很快被蒸汽覆蓋。

等到他從浴室出來,已經想好了這份小蛋糕的歸宿,工地上有個年輕的實習生,明天上班的時候直接送給她處理。

陳意時躺在床上,林先生那邊又發來幾條信息,在他看來都是湊字數的客套小作文,一行行下來只覺得讓人焦躁。他退出聊天框,看見朋友圈的位置閃著江逸乘的頭像,點進去一瞧,是一張阿拉斯加的照片。

照片上的阿拉斯加把一張臉埋在爪子裏,露出一雙低垂的眼瞼,旁邊三個字的配文:相思病。

陳意時把圖片放大,右下角露出江逸乘的拖鞋,大概是今晚回家才拍的,旁邊放著只紋理覆雜的狗碗,裏面的狗糧還留著一半,襯托出一只憂郁厭食的狗子。

陳意時盯著看了半天,像是怕手滑點到別的什麽,小心翼翼地退出來,往下翻了翻江逸乘的其他朋友圈。

他發現江逸乘挺喜歡曬他那盆白山茶,換著角度拍了好幾張照片。

那盆養得確實漂亮,陳意時第一次去他家就註意到了,花苞臌脹,花朵舒展,枝條油亮,和它的主人一樣,帶著一種無所拘束的生命力。

“叮”的一聲,頂層彈出一條江逸乘的微信消息,陳意時嚇一跳,手機哐當一聲砸在臉上,眼球一陣鈍痛,他揉著顴骨,眼睛瞇開一條縫隙,周圍的星星消失,光線幾經變化,終於看清了屏幕。

只那一秒鐘,陳意時原本困倦的腦袋清醒了大半。

頁面還停留在江逸乘曬山茶花的朋友圈,只是下方多了一條來自陳意時的評論,那條評論沒寫任何漢字,只有一個委屈流淚的小黃人表情包。

他怎麽給江逸乘評論了!

偏偏是這個古怪的表情包!

陳意時後背生生一涼,無地自容地思考:如果他現在給江逸乘解釋,自己是手機砸到臉上誤觸屏幕才發了這個評論,他會不會相信。

但這樣不就等於告訴江逸乘我半夜在看你朋友圈嗎?

他註意力恍恍地轉移,捧著手機無言以對,在聊天對話框和朋友圈界面來回切換,有點犯難。

江逸乘肯定看見他在朋友圈的留言了,陳意時刪也不是,留著也不是,前者刻意,後者尷尬,加上兩個人現今朦朧不清的關系,陳意時恨不得找個洞把自己埋了。

陳意時只好先退出朋友圈的界面,七上八下地點開和江逸乘的對話框。

對方發來一段語音,陳意時轉成文字,一段狗叫。

是那只叫江強的阿拉斯加叫的。

還叫得特別夾。

江逸乘接著發送:“你看江強多可憐。”

“.......”

原來是曬狗,陳意時的腦袋陷在枕頭裏,慢慢眨了眨眼。

還沒等他松口氣,江逸乘那邊別有深意地問:“你發那個委屈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果然沒放過他。

陳意時硬著頭皮打字:“我點錯了。”

“點錯了,也就是本來要跟我說點別的?”江逸乘不知道信沒信,笑得胸腔起伏,反問道,“你要說什麽?”

陳意時垂著眼睛,那一瞬間他的肩頸不自覺地繃緊了,他手指放在屏幕鍵盤上,又下意識地想要說點別的。

隔著屏幕,他好像又看到了江逸乘,對方的眼睛雀躍又溫柔,帶著一份只有陳意時能滿足的期待。

“......”

陳意時磕磕絆絆地背離了最初的意思,硬生生拐了個彎。

於是他說:“你要早點睡,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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