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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你看他眼神就不對,收斂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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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你看他眼神就不對,收斂一點

一整晚上忙前忙後,陳意時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散了架,回家後給發小發了個消息,不久便倒在床上睡著了。

一夜無夢的睡眠質量對現在的陳意時來說難能可貴。他這人心思沈,又多少沾點完美主義的職業病,往日工作上出點問題,都要抓耳撓腮熬幾個通宵,一來二去把自己搞成了神經衰弱,睡不深,一點動靜都能把他吵醒。

也許是江逸乘這人看起來挺好相處,作為這場鬧劇的傷患,並未計較陳意時冒失的行為,減輕了他不少心理壓力。

一事歸一事,那邊不追究,不代表陳意時真就心安理得地撒手不管,他一邊起床洗漱,一邊盤算著這兩天怎麽協調時間去照顧江逸乘。

剛洗完臉,手機響了,陳意時擦幹臉上的水珠接起來。

發小的聲音跟鞭炮一樣響起來:“怎麽回事!你昨天發消息說出了點特殊情況沒見到面,我倒要看看是什麽情況這麽特殊?!”

陳意時為自己的耳朵著想,把聽筒拿遠了半米,無奈道:“遇到搶劫了,跟人打了一架,夠特殊嗎?”

“我草!”發小在那頭大叫一聲,“那你是怎麽活下來的?你弱雞成這樣,打過任何一個成年男性的概率都可能不超過百分之五的啊!”

陳意時心想原來自己在他心目裏是這麽一個軟綿無力的形象。

“那你現在怎麽樣了?”發小追問道,“你沒受傷吧?”

說起受傷,陳意時才想到昨天自己被江逸乘按在醫院裏冰敷了好一會兒,他低頭一瞥,只見自己手臂上的淤血範圍明顯小,腫脹漸消,幾乎感受不到任何痛覺。

陳意時活動了下手腕,心想原來冰敷的效果這樣好。

“我沒受傷,”陳意時避重就輕,“被人見義勇為了。”

發小一驚一乍:“被誰?男的女的?好看嗎?帥嗎?能跟你談戀愛嗎?”

人確實挺帥,可惜被砸破相了。

陳意時哭笑不得:“你這人怎麽這麽不正經,遇見誰都是桃花?”

“你第一天認識我嗎?”發小不在乎道,“只要你找到喜歡的不就好了?那個人是什麽身份、又什麽時候出現的,這些很重要嗎?”

陳意時不止一次聽過發小的戀愛哲學,找個喜歡的人,不計代價和時間地狂歡,非常具有狄俄尼索斯的精神快感。同樣,發小覺得所有人都理所應當地從熾熱的愛情上獲得滿足、喜悅和放縱,可陳意時卻如同一塊死寂的巖石,在他眼裏木訥無趣,不解風情,簡直是糟踐自己年輕的生命。

“你說得有道理,”陳意時從衣櫃裏拿出一條褲子,仔細地抻平,“可是我倆沒可能。”

“為什麽?”

陳意時終於有點不好意思:“因為我一開始把他認成搶劫犯了,不小心誤傷了他。”

“......”發小僵住,“你是說他救了你,你卻把他打了。”

陳意時應了一聲,他想起這事兒也挺頭痛。

“那完蛋了,”發小下結論,“只能再等我給你物色了。”

話音剛落,那邊風風火火地掛了電話,陳意時的一句“不用”噎在喉嚨裏,終究是沒來得及說出口。

每次跟這個人打電話都是這樣,他無奈地嘆口氣,把手機擱在一旁,其實他很多時候也挺羨慕發小這種隨心所欲不計後果的行事作風,至少活得隨心隨性。

可惜陳意時這輩子都作繭自縛,擰巴得別具一格,他心狠地給自己下定義,仿佛在詛咒自己永遠都不會快樂。

恍惚間脖頸略過一絲涼意,晨起的風聲卷著遠處的汽笛一股腦湧了進來,陳意時才發現昨晚連窗戶都沒關嚴實,索性把家裏的窗戶都大敞開通風。

陽臺窗戶多,陳意時依次推開,胳膊軸不小心拐到一只素白的花盆,他的身體條件反射地僵了一下。

是那盆枯死的山茶,根部的土球硬成水泥,幹枯的葉片仿佛凝固的血痂,花苞褪色成枯槁的深褐色,剩下的軀幹病歪歪地撐在原地,已然是一副行屍走肉,彰顯不出半分生命的光彩。

溫陽死後他開始不停地嘗試種養山茶,可惜陳意時實在沒有培育一株生命的天賦。

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陳意時短暫地失神,把它向遠離花臺邊緣的一側推了推。

上午跑了趟工地,原本要進行混凝土澆築的泵車出了點故障,陳意時水都沒來得及喝趕緊聯系租賃公司調配了輛備用的泵車,又匆忙地組織工人做鋼筋綁紮,以免耽誤工期,在工地那邊開會開到了下午五六點,陳意時吃了個簡餐,又扯著下屬囑咐了半天,結束的時候渾身筋疲力盡。

小插曲時有發生,但陳意時這次處理得稍微有些沈不住氣,生怕晚上耽誤了什麽,一整天跑前跑後,終於在趕在天黑前結束了。

不就是幫人遛個狗,弄得整個人緊張兮兮。陳意時覺得自己有點沒出息。

過了晚高峰,路上不那麽擁堵,陳意時比約定的時間提前到了一會兒,有了昨晚的經驗,他直接乘電梯去了十七樓。

江逸乘家竟然半敞著門,裏面隱約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講話聲,陳意時微怔,立在門口,一時之間進退兩難。

他瞬間反思了自己的冒失,比約定的時間早來,還仿佛撞破了一件對方私密的情事。他最大限度地發揮自己的想象力,揣測江逸乘和家裏那個女生的關系,從正牌女友到暧昧的對象,不論是哪一種結果,今天這場面都叫他覺得尷尬。

畢竟陳意時對當電燈泡這件事,興趣著實不大。

緊接著又有股埋怨湧上心頭,倘若江逸乘真的有女朋友,為什麽非要拜托他來遛狗,仿佛只是對方一時興起的戲弄,反倒叫他惦記了一整天。

算了,陳意時揉了揉太陽穴,似乎是想把腦袋裏不正經的想法清除出去,自己有錯在先,怎麽能這麽小家子氣。

江逸乘率先註意到門口的人影,比劃了個暫停的手勢,旁邊的女生頓住,露出個疑惑的表情,順著江逸乘的目光回頭看去。

女生和江逸乘一站一坐,陳意時微微傾斜身子,門框裏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三人頗為滑稽地面面相覷。

“......”

陳意時肌肉有些僵硬,不明白明明是江逸乘拉女朋友講話不關門,怎麽尷尬的反倒是他自己。

還是阿拉斯加自來熟,聽到門開的動靜,立刻從臥室裏飛奔出來撲向陳意時的胸口,他身材龐大,陳意時眼疾手快地接住這只撒嬌的大狗,腳步略微一個踉蹌。

江逸乘原本一副忍笑的模樣,直到阿拉斯加撲棱著爪子要把陳意時往墻上壓才站起來,勾住狗頭往旁邊一扯:“怎麽一見面就往人身上壓,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沈嗎?”

被這麽一晃,陳意時臉色也稍微紅潤了些,他微微一笑道:“沒關系,是我有些唐突,時間還沒到就過來了,打擾江先生了。”

江先生三個字被他說得周正又禁欲,撓得江逸乘心裏有點癢。

“不打擾,”江逸乘無奈地看了女生一眼,解釋道,“我助理,過來給我送東西。”

陳意時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怪不得兩個人不關門,大概是不會久待,又不想瓜田李下地給別人落下話柄。

他不免為自己方才小人之心的揣測而懊惱。

小助理聽到自己被點名,立刻意識到什麽,一雙眼睛瞪得渾圓,看看陳意時,又看看嘴角翹到天上去的江逸乘,八怪之魂仿若一把叢生的野火燒了起來。

只見江逸乘手心扶在門框,十分紳士地側身讓陳意時進來,一邊的阿拉斯加摩拳擦掌,毛茸茸的尾巴對著人晃來晃去,把那一小塊地板擦得鋥明瓦亮。

以她對江逸乘的了解,這個表情相當不對勁,帶著些悄無聲息的關心,又區別於對其他人的熱絡隨意,似乎是見好就收,不會不分輕重。

陳意時和那只狗看起來很親昵,不像是第一次見面,江逸乘見到他的第一反應是解釋自己的身份,生怕別人誤會一樣。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他江逸乘什麽時候這般謹慎過?

江逸乘的性取向在公司裏也不是秘密,她記得自己剛入職時,宣傳部合作過一個漂亮的網紅做游戲推廣,來公司一眼就看中了江逸乘,結果第一天去要微信,就被江逸乘一句“對女孩子沒興趣”搞得當場崩潰破防,在豆瓣開小號明裏暗裏把江逸乘罵了幾層樓高,那幾天她和同事整日守著吃瓜榜,直到被江逸乘親自抓包。

所以,江逸乘會不會真的是對這個人有意思?

要真是她想的那樣,現在她是不是不太適合繼續呆在這裏了?

小助理沈溺於自己燒腦的推理中無法自拔,在“繼續厚著臉皮吃瓜”和“立刻消失拒絕當電燈泡”兩個選項之中猶豫半響,心一狠選了後者。

“那個那個,江總監,”她頗為戀戀不舍地把手裏的資料放到茶幾上,“您今天要的文件我放到桌上了哈,要是沒什麽事兒我就先走了?”

江逸乘嗯了一聲,笑著說:“辛苦你跑一趟,我這兩天沒法去公司嚇人了,你通知大家明天上午再視頻開個短會。”

“當然是您養傷要緊,放心吧,多在家裏呆幾天。”

一聽說江逸乘要幾天來不公司,小助理瞬間變得笑容可掬,雖說這位江總監平時能跟大家打成一片,但畢竟是領導上司,只有他不在時,大家才更能肆無忌憚地摸魚。

江逸乘懶得戳穿她的小心思,只在默默祈禱額角的疤痕別太明顯,影響他那張一直自以為傲的帥臉。

畢竟他這人確實帥,也確實自知。

小助理臨走時站在門口欲言又止,好幾次偷瞄陳意時圓滾滾的後腦勺,直到江逸乘優哉游哉地逛蕩過來,她才抓住機會,湊近調侃道:“江總監,厲害啊,怪不得不來上班呢。”

江逸乘一楞,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眼陳意時,立刻了然這丫頭在調侃什麽,心想難不成自己的心思已經這麽明顯,連這個小毛丫頭都看出來了?

他比個威脅的手勢,低聲道:“別亂說,還不是你想的那樣。”

小助理很會抓重點:“‘還’不是,也就是說不久之後就會變成我想的那樣?”

江逸乘雖然沒什麽信心能快速得手,但心思被昭然戳中,繃著嘴角沒說話。

“您看他眼神兒就不對,”小助理有點得意,一腳踏出門去,壞笑道,“收斂一點,江總監。”

操,有這麽明顯嗎?

他從昨天開始居家辦公,叫了助理給自己送個文件,結果這個毛丫頭磨磨蹭蹭,下班這麽晚了才過來,被陳意時碰了個正著。

江逸乘還不想才剛開始接觸,就給陳意時留下個輕佻的印象。

他帶上門,回過神來看著給阿拉斯加穿胸背的陳意時,這人第一次用牽引繩,套了半天沒套上,阿拉斯加耷拉著耳朵蹲坐在一邊,一臉委屈地望著陳意時。

江逸乘覺得一人一狗莫名地可愛。

他心情不錯地走過去,挨著陳意時半蹲下來,輕柔地握住他的手指教他把胸背撐開,陳意時沒想到這人直接上手,手指下意識地往回一縮,卻被人拽住了。

“你看,這兒有個活扣,從兩只爪子中間穿過去就好了。”

江逸乘邊說邊動作,帶著笑意的聲音從上方傳過來,聽得陳意時無端局促,但他仍努力配合著把每個繩帶都扣好,將阿拉斯加穿戴整齊。

江逸乘自然地松開手,陳意時站起身來,不動聲色地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把牽引繩的手柄扣在自己手腕上:“您先休息,我先帶它下去玩一會兒。”

江逸乘揣著兜,盯著自己的身形龐大的寵物看了一會兒,想一出是一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陳意時好不容易來一趟,如果真叫他自己下去遛狗,豈不是太虧了。

“那什麽,”江逸乘轉過身去搭了件外套,“我跟你們一塊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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