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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真的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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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真的昏了頭

“您也要出門?”陳意時問。

江逸乘往腦袋上扣了頂帽子,遮住紗布保全一張帥臉:“跟你一起遛狗。”

陳意時當真沒想到這人隨心所欲到了這個地步,心說你都腦震蕩了,還瞎折騰什麽呀。

江逸乘毫不在意地解釋:“在家悶了一天,快憋死我了,適度出來走走嘛。”

“……頭不暈了?”

“暈,”江逸乘裝得煞有介事,“要不是你在旁邊,我一個人哪敢出門?”

這話確實沒什麽說服力,單論身高江逸乘一米九的身高,就很難想象有人欺負得了他,何況昨天他單槍匹馬幹掉兩個成年男人,任誰看了都得犯怵。

陳意時只當他在開玩笑。

阿拉斯加是半分也等不了,平時套上牽引繩就能出門,結果今天主人嘰裏呱啦講那麽多話,狗聽不懂,狗只在乎什麽時候下樓撒歡,它夾著嗓子“嗚嗚”喊了幾聲,主人沒什麽反應,反倒把陳意時喊得心軟。

“帶它下去吧,它有點著急了。”

江逸乘想說讓他急,慈父多敗兒,一轉頭卻看見阿拉斯加樂呵呵地撲在陳意時腿邊,還拿著毛茸茸的爪子去扒拉人家,顯得這兩人才是一家子,江逸乘反倒成了那個多餘的。

“......”

江逸乘頗為疑惑地跟了出去,納悶怎麽狗跟他的眼光驚人地相似,看見陳意時都喜歡得不得了。

天已經完全黑盡,夜風微涼,公寓下的小公園路燈漸次亮起,光芒披上層舊時光的昏黃,像是立在街道旁的老紳士。

陳意時沒什麽遛狗的經驗,阿拉斯加真要是跑起來他還有點拽不住,整個搖搖晃晃地小跑跟在後面,江逸乘揣著口袋忍俊不禁,看著陳意時身體被大狗帶的歪斜又慌亂,心裏柔軟得不像話。

江逸乘揚聲喊道:“你慢點,跑什麽?”

阿拉斯加跑得正樂呵,突然被吼一下有點掃興,哀怨地看了眼主人。

陳意時終於能喘口氣,江逸乘跟上,同他並排走著。

陳意時臉上有點掛不住:“沒想到它勁兒這麽大呢。”

江逸乘不置可否:“你在這兒他格外激動,野成這樣。”

陳意時笑了笑,突然想起自己還不知道這狗叫什,他俯下身去摸阿拉斯加的腦袋,煞有介事地問它:“你怎麽稱呼?”

江逸乘替它答了,語氣還挺自豪:“跟我姓,它叫江強。”

……怎麽起個人名?

聽著不像他養的狗,像他叔。

“……這名字還挺別致的。”陳意時硬誇,懷疑自己有討好型人格。

江逸乘也覺得自己品味不錯:“它剛來我家的時候總生病,我找人給它算了八字,起這個名字之後他身體果然變好了。”

先不說為什麽要給狗算八字,陳意時想起見面時胸口挨得那一下,覺得這狗至少得九十多斤,身體那確實是不能再好了。

江強甩著尾巴走在前面,葡萄似的眼睛倏地一亮,只見馬路對面站著只同樣往這邊瞧的邊牧,兩只狗一經對視,耳朵支棱起來,渾身都繃直了。

這是遇見好朋友了,江強晃著一身的長毛撒歡,下一秒竟直接掙脫了陳意時手裏的牽引繩,直楞楞地向著馬路對面沖了過去。

陳意時下意識要追,馬路上一輛灰色的汽車迎面駛來,司機正低著頭看手機,陳意時站在他的視角盲區上,等他反應過來整個車身已經避閃不及,竟然猝不及防地向著陳意時撞去!

"小心!"江逸乘呵道。

陳意時的大腦一陣空白,耳畔是輪胎磨損地面發出的尖銳剎車聲,頸側一層冷汗,只覺得周遭的所有都扭曲變形,像是被過去某段時空的記憶狠狠地按死在了原地。

那場天的車禍也是這樣,錐心的痛覺和身體上不知是誰的鮮血,叫他只覺得喘不過氣,頭頂一陣眩暈。

一下秒,陳意時只覺得身體一輕,一雙手猛地攥住他的腰,生生將他扯進了自己懷裏,那輛車擦過陳意時的肩膀,留下因為摩擦而滾燙的印跡。

江逸乘將人死死地抱住,他似乎也是驚魂未定,胸口不斷起伏,低頭去看懷裏的陳意時。

陳意時臉色煞白,手指條件反射一般從背後用力攥著江逸乘的衣服,腦袋被按在懷裏,耳畔是對方清晰又猛烈的心跳,他雙腿發軟,徒勞地仰頭,露出被冷汗浸濕的劉海。

在這驚心動魄的情境之中,陳意時竟不合時宜地嗅到一股發苦的柚子味。

他瞬間頭皮發麻,似乎是對這味道有所貪戀,他一手抓著江逸乘不放,身體不自覺地貼近他的衣服。

溫陽身上總是有股柚子味。

“哥......”

陳意時小聲呢喃,睫毛顫抖得厲害。

“你喊我什麽?”江逸乘輕輕地捏住陳意時的後頸,順毛似的擼一把,“陳意時?”

陳意時置若罔聞,楞怔了半響,仍舊抓著江逸乘不放。

“滴——”

一聲鳴笛叫他的神志徹底恢覆過來,陳意時一個激靈,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死命抓著的人是誰,他慌亂地松開對方,後撤一步,耳根都要燒起來。

他到底是怎麽了。

莫不是真的昏了頭。

陳意時隱約還能感覺到鼻尖的柚子味,心裏無端湧上一股失望的暗流。

從前溫陽很喜歡用那個味道的洗衣液,陳意時每回湊近他都會聞到一股微苦的果香味,澄澈溫和,帶著十五六歲的少年特有的青澀。

和江逸乘身上的味道很像。

此刻危機解除,江逸乘微微俯身,他的一手扶著梧桐樹樹幹,把陳意時半環住,旁人看來是個充斥著保護欲的暧昧姿勢,那張俊逸的臉在陳意時面前放大,鼻尖都要貼在一起。

“陳意時,”江逸乘望著他,“你剛才真的要嚇死我了。”

兩個人從來沒有挨得這樣近過,皮膚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講話時噴灑出的溫熱氣息,陳意時略微側過臉,竭力讓自己聲線平穩:“不好意思江先生,是我太不小心了。”

江逸乘沒說話,也沒松手,意味不明地看著陳意時。

陳意時:“......我沒把您的衣服扯壞吧?”

“就憑你那點力氣,想什麽呢?”

陳意時也跟淺淺地笑了笑:“我剛才有點走神,實在不好意思。”

又在道歉,江逸乘似乎對陳意時在某些方面的遲鈍束手無策,他眨巴了下好看的眼睛,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你也知道,剛才是你一直抓著我不放,怎麽現在講話還要瞎客氣?”

他在說陳意時言行不一,身體都直接貼上來了,嘴上到是禮節繁榮。

陳意時臉皮有點燙。

他本不想在江逸乘面前顯得過於拘謹,可一想到兩人之間的種種荒謬的誤傷經歷,每次面對他都有著難言的愧怍,哪怕對方看起來隨和又好相處,他仍做不到太坦然。

“這樣吧,陳意時,”江逸乘今晚第三次喊他的全名,像是看穿了陳意時的某些心思,他低著頭,兩人視線持平,眼尾微微上調,帶著股毫不掩飾的熾熱,“既然你也不太清楚該到底要怎麽跟我相處,我就一條一條地教給你,好不好?”

陳意時怔了下。

“比如說,不要使用‘您’。”

“不要道歉。”

“不要叫我江先生。”

江逸乘微微後撤,慢悠悠地直起身來,與陳意時來開一小段距離。

陳意時小幅度地活動了一下手指,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江逸乘看著陳意時頗為無辜的表情,心裏有些被可愛到,怕自己裝出這幅兇巴巴的模樣真把人嚇著了,笑瞇瞇補上了一句:“能做到嗎?”

“……”

陳意時正要說什麽,突然聽到遠處一聲雄渾的吠叫。

江逸乘眼皮一跳,稍帶暧昧的氛圍終究還是被打破了,名叫江強的阿拉斯加搖頭晃腦地撲過來,牽引繩被抓在邊牧的主人手裏。

那是個住在江逸乘樓上的中年女人,跟江逸乘平日裏擡頭不見低頭見,對這個年輕人印象一直不錯,畢竟他長得好看,講話又討人喜歡,和誰都是自來熟。

“小江呀,我幫你把你們家江強帶過來了,以後你可得看住他,千萬別叫他再跑了。”女人吧牽引繩還給江逸乘,又擔憂地看了陳意時一眼,“這是小江的朋友?你沒事兒吧,剛才那輛車也真是的,在鬧市區還開這麽快。”

陳意時搖搖頭,禮貌道:“我沒事姐,多虧了江逸乘。”

這就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江逸乘看了陳意時一眼,挑眉笑了笑。

“沒事就好,你們小年輕以後走路也得認真看路,別老看手機,”女人關心道,“不然連狗也牽不住了。”

“姐,他挺認真的,就是力氣沒江強大。再說了這事兒也怪您,把您家的邊牧養得這麽漂亮,江強每次見了它都跟打了興奮劑一樣,心急的不行。”江逸乘立刻笑著維護道,“不過您放心吧,我倆以後註意,保證把它看緊了。”

自己家的狗被江逸乘變相地誇了一通,女人心情也不錯,又念叨了幾句,牽著邊牧從小路拐走了。

江強差點惹出大事,自己卻渾然不知,朝著邊牧離開的方向戀戀不舍地搖尾巴,濕漉漉的鼻尖呼哧呼哧冒著熱氣。

此時的江逸乘收起了笑容,他一把薅住江強的脖子,按著狗頭往下一壓,看上去像是朝著陳意時鞠了一躬:“道歉。”

身材龐大的雪橇犬被揪著耳朵,委委屈屈地“汪嗚”了一聲。

陳意時見到這樣一幅溫馨又滑稽場面,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不怪你,你爸對你也太嚴格了。”

“我嚴格?那你來教育它。”江逸乘不太正經地一笑,把牽引繩遞回到陳意時手裏,自己寸步不讓地站在他身側。

陳意時微微仰著下巴,夜風從頸間穿過,在這個初夏的傍晚,他突然對之後的見面有了一種隱約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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