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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海上幽靈船(14) 她並不知道自己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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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海上幽靈船(14) 她並不知道自己剛……

“……”

船長楞了一秒,緩緩瞪大了眼睛,隨後擡起頭來,看向時懌。

他富態的圓臉迅速瘦削下去,眼睛肉眼可見地鼓出,面色逐漸發青。

下一秒,他憤怒地大叫著撲向時懌:“還給我!”

時懌朝後退了一步,躲開他的攻擊,拿著戒指轉身就跑。

然而沒跑出幾步,他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船長驚恐的叫聲,腳步一頓,回頭掃了一眼。

不真實的一幕撞進他的眼睛。

——船長腳下的地板上憑空出現了一個恰好能容一人穿過的洞,而他本人不偏不倚地從這個洞中掉了下去。

時懌猛地擡頭看向祁霄。

祁霄從那個洞上收回視線,似笑非笑地和他對視:“厲不厲害,想學麽?”

時懌盯著他看了幾秒,收回視線,低頭去端詳那枚戒指了。

素銀的戒指,背面刻著肖·愛德華的名字。

這是愛德華夫人的婚戒。

下一個瞬間,這枚戒指在他手中散發出一種耀眼的光。

時懌望著光很輕地瞇了一下眼。

祁霄目光順著戒指的光移到他臉上,略微一頓。

那人的面容被光芒映亮,著光的藍灰色眸子像是寒闊的冰川,帶著從很遠就能感受到的冷氣。

他不認識這樣的人,但卻在他略垂眸的一瞬間感覺這個形象很熟悉。

仿佛在夢裏見過。

很快,光芒褪去,那枚戒指化作了一枚小巧精致的鑰匙。

時懌掀起眼皮看向他:“……寶箱。”

……

“這是……鑰匙?”許昇如擔重任地接過那枚鑰匙,捧在手裏端詳了一番,最後將它緩緩插進鎖孔。

隨著“哢噠”一聲輕響,小巧的寶箱被打開了。

映入眾人眼簾的是一整箱燦燦奪目的金幣……以及最上面的一封信。

“看來我們推測的沒錯!寶箱裏確實是愛德華用來賄賂船長的錢財!”有人歡呼雀躍道。

不過同時也有人疑惑:“這裏為什麽會有一封信?”

究竟是何等重要的信才會被專門和金幣鎖在一起?

許昇不是很敢動,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時懌,見後者沒有要動彈的意思,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把信拿起來:“……那我開了?”

眾人全都斂聲屏氣看著他打開信封,取出裏面的信件。

“……親愛的‘奇跡’號船長先生,我是‘奇跡’號的投資人,肖·愛德華。”許昇念到。

“……”他頓了頓,思索了一下,眾人的大腦也同時飛速轉動起來。

——這是愛德華寫給船長的那封賄賂信!

眾人了然,下面的內容就是訴說愛德華夫人的病情如何嚴重,希望船長能怎樣怎樣放寬條件讓她上船,自己願意付出怎樣怎樣的代價等等……

卻沒註意到許昇的表情有點怪。

許昇頓了良久,終於又繼續讀了下去,字句卻令人驚異:“很不幸地說,我患上了一種奇怪的病。”

“……”

是的,您應該有所耳聞,歐洲曾有過某種瘋狂蔓延的瘟疫,現在歐洲疫情過去,它來到了美洲。

請先別著急,我發誓的我的病和美洲現在的疫情不是一回事,哦,相信我,絕對不是,我不會發燒嘔吐或者腹瀉不止,也絕對不會傳染任何人——我健康的妻子可以證明這一點——我只是偶爾對血腥味很敏感,還有點小咳嗽。

我想我可能是太過想念故鄉的土地才會這樣,一旦回去立刻會好的。但是您知道,規則太強硬,現在許多從美洲返回歐洲的郵輪不接受任何生病的人——感冒咳嗽也不行。

所以我想到了您,畢竟您和我也算是老朋友了,知道我作為“奇跡”號的投資人是什麽品性,更知道我從來不說謊,看在我們的交情上,萬望您能接受我登船。

我托人為您帶去了一份禮物,以表達我對您可能造成的麻煩的歉意,希望您一定收下。到達歐洲後請您來我們家喝茶,我收藏了許多奇珍異寶,我想您或許對這些漂亮閃亮的小東西會感興趣。

期盼著您的回信,感激不盡。

您真誠的,

肖·愛德華

x29年x月x日

“……”

眾人一片寂靜。

半晌,才有人開口:

“……所以,其實是愛德華得了病,想要賄賂船長登船……”

“而愛德華夫人壓根……不知道這些?”

“……”

那是一個大晴天,愛德華坐在窗邊寫下這封信。

窗外陽光明媚,微風徐徐,而他心情煩躁,形同枯蒿。

伊芙琳上街去了,他想著,她並不知道自己剛殺了一個人。

不是什麽重要的人,他自我安慰道,也不是什麽好人,只是個路邊乞討的老無賴。那老無賴剛和人打了一架,年老的劣勢顯出來,被揍的一身血,新鮮血液的味道飄了很遠。

而他沒能控制住他自己,禮貌地請他回家後,將他吸幹了血液。

他驚恐極了,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產生想要吸血的想法,但是付諸實踐並殺了人還是第一次。他知道他有能力將這事掩蓋過去,沒有人會知道,沒有人會關註——誰會關註一個老乞丐的去向?誰會懷疑一個紳士的富商?

“或許是因為離家太久而出現精神錯亂了,”他喃喃自語著,輕微地咳嗽了一聲,“我必須回到歐洲去,不,我不能繼續在這裏住下去了。”

落筆前他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寫了。

發信前他停頓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發了。

就像他明知道自己不該登船,但最終還是登了。

這病確實不會傳染,他沒撒謊,他想著,他登船後一定能控制住自己,不會傷害任何人。的。

可當時別墅的地下室已經扔了三具流浪漢的屍體,死相猙獰,被剖膛開肚。

他知道他控制不住他自己。

“……一,二,三,四……”

沈嫻在一旁低聲數起了金幣。

“……”

登船的那一天,他的腳步沒有停頓片刻,他向船長點頭示意,挽著愛妻走進了特等艙。可是不過是晚上,他就病情發作,忍不住咬了伊芙琳。

只是咬了一口,沒有關系的,他想著,他愛伊芙琳,他能控制住他自己。

船醫來看伊芙琳,發現她發起了高燒,昏迷不醒,畢竟工具有限,也沒探測出什麽別的來,叫他舒了一口氣。

但是第二次病情發作,他再次失控了。

那天晚上,他從床上爬起來,面容凹陷下去,身上骨瘦嶙峋。他感到饑腸轆轆,感到口渴難耐,感到烈火焚身。

但是不,他不能出去,這樣船上的人就會知道他的病情了。他會被驅逐下船,會被遣返回美洲……不行,絕對不行!

黎明到來前,他將她的屍體藏進了床底。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他逐漸學會了控制自己,不會再吸幹每一個他盯上的人,不至於讓每一個人都以可怖的形象死去。但船上出現的奇異“病人”還是很快引起了旅客們的關註,那個看著相當聰明的船醫似乎也對這件事情有所猜測。

他不得不和船長商量著除掉他——如果這件事情被揭露,船長將丟掉自己的工作,而他將名譽盡失,成為周圍所有人的笑柄。

不,他決不能落人口舌,當年在他和伊芙琳的婚禮上,就有人在下面竊竊私語,他決不能再忍受這樣的屈辱。

所以他和船長處理掉了那名船醫,找來了一名聽話船員代替他,幫他們掩蓋事實,幫他們安撫旅客們的心。

這種疾病不會傳染。當初他們是這麽告訴假船醫的,只要乖乖聽話,他會安安全全地到達歐洲,還能獲得二十金幣的報酬。

船員迫不及待地同意了。

“……一百三十三,一百三十四,一百三十五……”

對於不斷出現的病人和莫名其妙跳船的人,船上眾說紛紜。

沒有人相信假船醫那些看似篤定的話了,眾人猜測船上有巫邪之人在操縱一切,而長久沒有露面的愛德華夫人成了人們最首要的懷疑對象。

他們以探望愛德華夫人為借口,想來瞧上她一眼,判斷她到底是不是那個傳說中的女巫,但統統被他拒之門外——他們不能看見這樣支離破碎的她,這明顯不是正常的死狀,他們會起疑心。

船上人們的抗議聲越來越大,他們要求見一見愛德華夫人,於是他摘下了她的紫水晶項鏈——那串他從法國帶回來,親手為她戴上的項鏈——戴在了一具完整的女屍身上,向眾人展示,並說她已經死於瘟疫。

他摘下她的婚戒,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它交給了船長。

“拿回去吧,找全城最好的銀匠,把它鍛造成你喜歡的樣子。”

就好像這婚戒從不存在。

然後他們縱火,把她燒了個幹凈。

“……二百六十八,二百六十九,二百七十……”

他不能把她的骨灰存在房間裏,萬一被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船上的旅客死了大半,剩下的人認定了艾德華夫人就是女巫,造成了他們親朋好友的死亡。他們日夜不停地詛咒她,謾罵她,朝她名字吐口水,要求船長審判她並把她丟進海裏,而他聽著,沈默著,沒有反駁過哪怕一次。

可是也用不著把她丟進海裏了,她早就被烈火燒成了灰。

他順從著,隱瞞著,默認她是女巫,是一切災難的來源,是所有罪惡的總合。

哪怕她不是。

真相被流言蠻語淹沒,她替他頂替了罪名,而他從沒為她說過一句話。

……哪怕一句。

那一天,船上不剩下一個活人。

那一天,船長茍延殘喘地爬上甲板,升起了黃旗。

從此日日夜夜,哪怕故鄉近在咫尺,船上也再沒有一個人能登上那片土地。

“……三百四十五,三百四十六……三百四十七。”

沈嫻的數數聲戛然而止,最後一枚金幣也被輕放在地上。

眾人默然。

三百四十七枚金幣。

富有的商人用三百四十七枚金幣,買下了整艘郵輪上的人命。

大廳中央,擺鐘的三個指針重疊在羅馬數字“十二”上,莊重的鐘聲響起。

“當——當——當——……”

時懌正蹲下身收拾地上的金幣,聽到聲音掀眼看了一下鐘擺古老雕花的指針,又順道掃過底下木牌制成的日歷。

X99年x月x日。

他收回視線,繼續撿金幣,動作卻突然一頓。

……x99年?

他倏然擡眼看向一旁的祁霄。

祁霄正在沈思,黑眸深沈地盯著方才誰都沒多註意的木牌日歷。

齊卓註意到了他們兩人的異常,也擡起頭來,順著祁霄的方向看向日歷:“……x99年x月x日,怎麽了時哥?”

話音剛落,他反應過來,猛然回過頭,脖子哢嚓一聲:“啊!船醫的記錄、愛德華先生和船長的信件裏提到的時間都是……x29年,我們卻在x99年。等等……這是怎麽回事?”

許昇迅速明白過來:“這一切都是七十年前發生的事,他們和我們……不在一個時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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