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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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完全凝固了。

在聽到這樣的話以後,托比歐感到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一直以來所喜歡的人竟然先一步向他告白,她對他說“我愛你”。

我愛你。

我愛你。

他幾乎要說“我也愛你”“我也想要永遠和你在一起”。但是為什麽你身上的氣息那麽濃郁那麽濃烈呢?

……難道她和別的人也做了那樣的事嗎?

……不可能。

一定是錯覺。

一定是錯覺!

一定是喝酒了。

故意不聞她身上糜艷的氣息,假裝看不見她幾乎要搖晃的走路姿態。一定是喝酒了,一定是醉酒了才會變成這樣。模特這樣的行業會不會經常有這種酒局,不知道,網上是這麽說的。想到她總是夜半下班,想到她累到中午十二點睡醒,想到接連好幾天都見不到她。

他立刻騙過自己,借勢把她摟在懷裏,對她說:“我也愛你……我也愛你……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好喜歡。

好喜歡。

好可愛。

吻過她的臉,吻過她的唇瓣,吻過她的一切。然後思緒陷在愛裏,在愛裏說:

“和他分開好不好,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只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不管剛剛發生了什麽,只要她現在選擇了他,那麽一切都可以從頭來過。不,剛剛一定什麽也沒有發生,他無比相信他的直覺只是一種錯覺。

盯著她。盯著她的臉。

她的眼是那樣迷蒙,好像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一樣。她的唇瓣是那樣盈澤紅腫,好像被另一個人那樣沈重地吻過。她的鎖骨上……不,不能再看了。

一定是看錯了。

燈光閃爍,一定是光太刺眼所產生的錯覺。

然後,他聽見她說:“嗯!我再也不和他一起了!”

“我愛你,我只愛你,”埋在他的胸膛裏,摟著他的腰,“莉奈只喜歡你……特別喜歡你……特別愛你……”

“我也是,我也好愛你……”他如癡如醉地回應,“我也只喜歡你,只愛你……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她好像被逗笑了,臉埋在他懷

裏笑了好一會兒,托比歐緊張地問她怎麽了,她才仰著臉,紅腫的唇瓣翕動著,說了一句話。

聽不見。

酒吧的聲音太大,他完全聽不清莉奈說了什麽,更何況對方也確實有意在壓抑聲量。

她勾勾手。

示意他湊過來。

他立刻隨著她指尖的方向,耳朵湊到她唇瓣邊沿。一想到可以近距離觸碰到她的唇,耳垂便染上緋紅。

下一秒。

……耳垂被咬住了。

想轉頭去看她的表情,卻呆呆地楞在那裏一動也不動。莉奈蹙眉,好像不太樂意地說:

“你怎麽還不轉頭?”

他緊張地,磕磕絆絆地解釋:“莉奈沒有說完話……我不敢轉回去……”

臉被一雙手捧住。

他低頭,看見她指甲上閃閃發亮的護甲油。好漂亮。好可愛。她的手也好香。好想去咬她的手。她捧著他的臉一直掰到與她平視,才好像大發慈悲道:“好啦,獎勵你帶我回家。”

回家。

帶她回家。

一路上兩人纏纏綿綿,光是“我愛你”“我也愛你”之類的話都說了不下百次。他們好像要把一輩子的愛也說完,濫用辭藻到好像過了今晚“愛”就失效了一樣,兩個人都無比珍視著這莫名其妙又來之不易的愛。

和,吻。

如果談及愛,那麽吻一定也是必不可少的。去吻她的臉,她的臉頰,她的眼睛,她發間,還有他一直不敢觸碰的她的唇瓣。吻著吻著天就降下些許微光,他不知為何下意識選擇蒙住她的眼,身體的創口開始腫痛。

那條黑色的布料一旦蒙在她身上,她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她突然變得羞赧,膽怯,但在某種意義上又格外大方。

躲在他的懷裏。

像小動物一樣,依賴地,順從地,靠在他的懷裏。

她小心翼翼地說:“今天你已經要過太多次了……可不可以不要了呀……”

***

……大人一定是愛著她的。

躺在床上,她看著純白的天花板,腦海裏閃過夜晚的種種畫面。她想,大人一定是愛著她的。

他說,他們是戀人。

他說,他是愛著她的。

如果他們不相愛,如果他們沒有愛,他為什麽要那樣哄騙她呢?直接直白地告訴她他們就是包養關系就好了。反正她也早就認命了。

而且……那天晚上,他還特意帶她回家。

盡管夜晚的記憶並不清晰,千葉山莉奈也依稀記得大概。記得他們一路上都傾訴著愛意,答應要和彼此永恒永遠,甜言蜜語像是瀑布一樣沒有盡頭地往外傾瀉。她也愛到不能自已。

甚至在她說不想要的時候,對方也只是在楞了片刻後吻了她的臉頰,用力地抱了她一夜。

手指骨節交錯的聲音。

他好像很生氣。

但對著她又什麽也沒說。只是在吻的末尾一遍又一遍地重覆:

“只和我在一起好不好,莉奈,只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她也說:“好。”

既然已經和大人確認過戀愛關系,那麽她也不能再和托比歐有那些親昵的舉動了。她只穿那些足夠嚴實的長袖長褲,甚至在外面套了一件寬松的外套。也開始避免和托比歐說話。

戴上眼罩。

被無名指上的鉆戒膈到。

不管戴了多久,她好像都沒有習慣它的存在。興許是因為與之相配的另一只一直沒有主人,所以就連這樣沒有生命的生物也感到寂寞嗎?

她想,她也好寂寞。

往櫃子裏伸。

摸出一盒嶄新的,精致的,漂亮的戒指盒。

打開。

配套的鉆戒也是鮮妍的粉,她在那一瞬間想起托比歐,但又很快逼自己拋開腦後。開始想大人,開始想他們約定過的永恒的愛,他第一次和她說那樣多的話,第一次告訴她他們是相愛的。他們是世界上最親密的存在,最親密的戀人。他們連身體也是那麽的契合。

指腹掠過不規則的鉆身。

唇角彎起溫柔的,向往的弧度。

她是喜歡大人的。

他救了她,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給了她這一生都沒辦法得到的東西,給了她金錢財富生命的勇氣以及她夢寐以求的愛。最主要的是愛。她從念書起就一直追求的東西。

所以,在她能靠自己獨立以後,她毅然決然為了自己的愛買了一套鉆戒。

想用戒指把他們兩個圈住,用愛把他們圈住,來證明自己永恒不變的真情。

可是……

她不敢。

她沒有那個勇氣把象征著真愛的戒指送到他面前,就像她從來不問“你叫什麽名字”“我該怎麽找到你”“你長什麽樣子”之類的話一樣。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吻了她。

他們真的那樣親昵地唇齒相依過,而且真摯地交換過“我愛你”。所以他們一定是相愛的才對。

所以。

她鼓足了勇氣。

在和大人見面的時候,她隱匿地,私自地,把戒指也帶過去了。

去吻他。

乖巧地,順從地,低三下四地去吻他。

無名指上的戒環若有若無地蹭著他的身體,動作輕柔得像是情人間的低喃。她無比莊嚴地,虔誠地,去吻他的鎖骨。

他也去吻她。

像往常一樣吻她。

……可是,她已經不滿足於這些了。

既然已經交換過彼此的真心,為什麽還吝嗇和她交談呢。為什麽只是去吻她的眼睛而不是去吻她的唇呢,為什麽只是冷漠地命令“跪下”而不是說“愛”呢。

為什麽和那一天不一樣了。

伏在他腿邊。

她小聲說:“莉奈想要和大人永遠在一起……莉奈好喜歡大人……大人也要喜歡莉奈好不好……”

她在心裏說。說喜歡我好不好。

不理她。

房間裏沒有任何聲響。

她幾乎要以為對方早就不在了。可他卻分明衣冠楚楚地坐在床上,指尖百無聊賴地纏繞著她的發絲。

可他卻不理她。

為什麽不理她。

心裏生起幾分恐懼來。可是那天他分明不是那樣說的呀?那天他分明說他們是戀人,分明說過他是愛她的。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低下頭,繼續說:“莉奈買了戒指,很漂亮,是配套的……”

姿態小心翼翼的。

她在心裏想,你不是喜歡我嗎,你不是愛我嗎,如果你不愛我為什麽要對我說那些話呢?如果你愛我是不是會戴上我買的戒指?否則你怎麽算是真的愛我呢?

他還是不說話。

聲音靜得像是人已經死掉了。她想那個死掉的人一定是她。可是她還是鼓起勇氣說:“能不能……能不能……”

你能不能也戴上戒指。

你能不能也戴上戒指。

你能不能也戴上戒指。

她在心裏說了好多遍,特別多遍,但最後卻只是把戒指放在他掌心,低聲說:“謝謝你。”

她說,所以你能不能也戴上呢。你那麽聰明,怎麽會不知道我在想什麽呢?如果你真的喜歡我,真的愛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連理也不理我。

他還是,不說話。

她已經快要哭出來。

可她攥著大腿,攥著肉,掐出一點點紅印。她告訴自己不要哭,他會瞧不起她,她也會瞧不起自己的。為什麽要在一個不愛你的人面前哭。

她又在心裏說自己下賤,她說:“我好喜歡你……”

然後心裏想,為什麽你不說喜歡我呢?為什麽你不說喜歡我不說愛我呢?你那天晚上明明不是這麽說的呀。

她已經心灰意冷。

她發誓自己再也不要做這麽下賤的事。惡心。放蕩。敗俗。水性楊花。不知廉恥。她逼自己不要哭出來,最後居

然也真的哭不出來。她僵在那裏,像是破舊的木偶娃娃。

她下定決心永遠不要再說愛他了。

……唇瓣閃過傳來溫熱的觸感。

溫熱。溫軟。

擡起她的臉,掌心托著她的腦袋,落下一個堪稱溫柔的吻。

和先前粗暴暴力的吻不同,這一次的親吻溫柔得像是要陷入海底,她幾乎要沈醉在這樣的溫柔裏,心想難道他真的是愛她的,下一秒卻又翻過身來,他把她抱上去,一面揉著她的腦袋,一面平淡地說:

“這個發型看膩了。”

……

血液好像凝固了。她突然有一種惡心到想要嘔吐的感覺。他分明把她的所有話都聽進去了,卻什麽也不回應。可他分明在前一夜還說愛她。

好痛。好痛。好痛。

手肘撐著床沿。

手無力地垂下去,身後冷漠的吐息像是一種鞭撻。以這樣屈辱的姿態跪趴著,好像自尊尊嚴也消弭了一樣。她開始恨這個世界,恨她自己盲目相信的愛。

指尖顫動著,摸到一樣東西。

堅硬的,不規則的,染著灰塵的。她的另一只戒指。原來她所送給他的,真心挑選的戒指,早就被他不知丟在哪裏去,滾落到床底,以這樣晦暗的姿態重新和她相遇。

抱著戒指。

咬著唇。

不可以哭。不可以哭。不可以哭。

好痛。好痛。好痛。

在疼痛中。

她決定要把戒指扔掉。

……

比起買戒指,扔掉戒指所花費的時間居然更多。把戒指裝到戒指盒這個步驟,她就花了三個小時。後來她決心不要再去看了。她要去洗澡。

沖洗身上的黏膩。

他今天比平常還要粗暴。留下的痕跡也要斑駁許多。

視而不見。

比他還要暴力地撫過那些痕跡。像是一種自戕。

換上衣服。

走到電視機前。

……看到了托比歐。

他蹲在沙發前,似乎看著什麽東西。姿態虔誠地,誠摯地,凝望著某個物品。

好奇地望過去。

看見他打開戒指盒。

癡迷地,癡癡地,捧起那只曾戴在她手上的戒指。

放在唇瓣。

好像很珍重似的,把那只她想扔掉的戒指貼在唇沿,一面小心翼翼地舔舐著,一面迷戀地說:“莉奈小姐……莉奈小姐……好喜歡……”

她頓時受不了了。

長久以來壓抑的情緒頃刻間釋放,她立刻淚如雨下,不管怎麽抑制哭泣都於事無補。托比歐在聽到聲音後立馬轉過身,張皇地看見女人崩潰大哭的樣子,沖上去問她怎麽了。

把她抱在懷裏,學著她的樣子揉她的腦袋,緊張兮兮地看著她。她的眼淚把他的胸膛打濕,她還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不顧形象地大哭。

她覺得好惡心。好想吐。為什麽一個人看都不想看到的東西另一個人卻甘之如飴,為什麽一個人比她的戀人還要渴求她的戒指和她,為什麽他能做到的事他卻做不到。他們不是戀人嗎?他們不是彼此愛著的嗎?他們明明整日整夜都肌膚相親到靈魂也靠近的程度不是嗎?

埋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裏。他的懷抱比他的要溫暖好多。她想,要是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要是可以一直哭下去就好了。他問她到底怎麽了。

“他欺負我……他冷暴力我……他都不聽我講話……我一點也受不了了……我再也受不了了……”

暴跳如雷地問她到底是誰,他要去殺了他,要去把他的眼睛挖掉,把欺負莉奈小姐的人都殺了,到荒野拋屍,大卸八塊。

去吻她。叫她安心地哭出來,說他一直都在,他每天都在等她。

吻她的眼睛,臉頰,唇瓣。還有眼淚。

莉奈呆在那裏。

掌心無力地抵著他的胸膛,似乎根本沒有預料到事情為何會發生到這個地步。他的吻比另一個人的吻還要強勢,還要密不透風,但又帶著無法忽略的小心翼翼的溫柔。千葉山莉奈下意識迎合他,布料窸窸窣窣的聲響讓她忍不住去摸扣子。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這麽做。

托比歐以為他們是戀人。

自那天告白起他就堅信他們是戀人。戀人自然有擁吻的權利,所以他義無反顧地吻了她。然後在喘息間低聲問:

“到底是誰欺負你?”

這已經是他第五次問。

莉奈知道必須要給他一個答案了。否則他一定回永恒地問下去。

“……就是,”她支支吾吾地說,“沒什麽,就是工作上的人……甲方總是這樣的。”

“我要去殺了他們,”他惱恨道,“你現在就帶我——”

“不要!……可是……可是我就是靠這個吃飯的呀,他們也給了我很多錢,沒關系的。”

“可他們那樣欺負你!”

她搖搖頭,甚至還安慰起了托比歐,說他是乖寶寶,不要做這樣的事,忍一忍就好了,生活總是這樣子。

他低頭去看她,睫羽上還墜著淚意,眼角哭得通紅。眼眸怯怯的,但又好似很溫柔。他發現莉奈小姐身上總是有一股莫名的堅韌的味道。

他鬼使神差道:“以後不要工作了好不好?”

好想見到你。好想每天都見到你。不想看到你這麽累,不想看到你每天夜半回家。不想看到你和別人一起喝酒。明明你一點也不喜歡喝酒。

不想看到你被別人欺負還要拼命忍耐,不想看到你哭泣的樣子,不想看到……

莉奈卻覺得好笑,一面被他吻到身體發軟,一面聲音細碎地從唇齒間透出來,“不工作你養我嗎?”

繼續吻她。

親吻,舔舐,吮吸著她的唇瓣,掌心托著她的後腦勺,身體重重地壓下去又怕她會痛。一直到她的身體軟軟地陷在沙發裏,他才落下最後一道細密又漫長的吻。

“——好啊。”

從舌尖吮吸至舌根,她的身體軟到根本動不了,就連尾椎骨處都泛著一層顫意。腰際的觸感好像有些奇怪,接著她才餘光瞥到他無名指上那一圈粉紅色的鉆戒。正是她買的那一只。

喘息間他又吻了上來,唇瓣對唇瓣,肌膚對肌膚,心對心。

這次她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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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迪亞波羅就老實了

敢冷暴力我們莉奈[彩虹屁]

小劇場

托比歐:想喝水

莉奈:想喝哪裏的水呀

托比歐:廚房裏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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