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第38章

惡心。放蕩。敗俗。水性楊花。不知廉恥。

莉奈寶貝。

惡心。放蕩。敗俗。水性楊花。不知廉恥。

……

他早就知道了。

他什麽都知道了。

明明是那樣輕描淡寫的語言,卻在她腦海裏轟轟烈烈地炸開。什麽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什麽都知道,知道她在某個夜晚背叛了他,知道她背著他和另一個男人茍且,甚至連那一夜的細節姿勢乃至於話語都盡數掌握。

揉著她的傷口,流下的眼淚黏膩地打濕他的掌心,他的動作溫柔又殘忍,絲毫不顧及地把傷口掰到最大,任由她的啜泣綿延。  ”

傷口平常要通風,“他不緊不慢地說,“長時間拿布料裹著,可能會感染。”

把紗布扯開,讓可憐的傷口通風。傷勢就這樣暴露在冷風中,她瑟縮地流下眼淚。

淚。淚。淚。

她說:“不要再說了……”

還是第一次對他說這樣的話。

不要。不要。不要。

他卻繼續:“抹藥膏的話,要一直往深處抹,就像現在這樣。”

咚。咚。咚。

咚。咚。咚。

有人在敲門。

“不要……求求你不要再說了……我一直都最喜歡你……只喜歡你……你明明都知道的……我沒有背叛你……”

咚。咚。咚。

手再也握不住門把手。

她垂下手,幾乎要倒在地上。她已經沒有力氣了。

她幾乎巴不得就這樣摔倒,可又不想叫他把門打開。如果托比歐真的在門外怎麽辦。要是托比歐敲門進來看到她被人弄成這個樣子,被他知道她這麽狼狽這麽惡心的樣子……

下一秒。

手被攏住。

他的掌心還帶著她眼淚的黏膩溫熱,那些在她體內流淌過的淚變成他的玩具。他是那樣輕佻隨意放縱地握住她的手腕,不帶任何情/欲地將掌心蓋在她的手背……

接著。

他帶著她的手,覆在門把上。

咬著她的耳垂,低語道:

“要不要讓他進來,莉奈?”

力道不輕不重,更好能把門把扭開。

……身體如墜冰窖。

她的指尖顫抖,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想要逃離這片地域。可這樣的舉動只發生在瞬間。幾乎不用等到下一瞬,男人便不費絲毫力氣地罩住她的手,逼迫她打開那扇咚咚作響的門。

他靠在她的耳邊呢喃。

姿態暧昧得像情人間的耳語。

惡心。放蕩。敗俗。水性楊花。不知廉恥。他說。

“——不說話?難道是……你很期待被他看見?”

“很想被他看見你的樣子嗎?”

惡心。放蕩。敗俗。水性楊花。不知廉恥。

“其實你一直都不討厭他,甚至喜歡他。”

“每天故意穿得暴露,解開衣領的扣子。”

咚。咚。咚。

低下身,吐息貼著她的臉頰,另一只手隨意挑了挑肩帶。

“引誘他喜歡你,默許他躺在你的懷裏,跟在你身後窺視你,任由他拿走你的衣服自瀆……這些都是你故意的。”

啜泣。啜泣。啜泣。咚。咚。咚。

搖頭。

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唔。唔。唔。我沒有。唔。唔。唔。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看到他給你塗藥,你很開心吧?一邊拒絕,一邊又想他塗得再久一點,其實你就是這樣的人,一面拒絕,一面又渴望他做一些更敗俗的事。”

惡心。放蕩。敗俗。水性楊花。不知廉恥。

咚。咚。咚。

她終於開口,蒼白地哭道:“我沒有……沒有……不要再說了……”

“——是嗎?”放開手,肩帶又彈回她的身體,聲音清脆得像一道耳光,“那現在呢?”

“其實,你很期待門被打開。”

“透過窗紙裂縫被偷窺,已經沒辦法滿足你了吧?”他繼續說,“想被更清楚地看見,想讓他看見你那麽放蕩的樣子,讓他知道你和其他人類沒什麽區別,甚至要更……”

“——不要再說了!!!”

她徹底哭出來,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像是不被母親允許買糖果的小孩。總之不像她該有的樣子。

眼淚快要把她的身體燙傷,她哭得像是要斷氣。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樣對她。為什麽要說這麽重的話。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讓托比歐知道。

是,她根本不是那麽清麗純粹的人,她會伏在別人腿邊盡情說著貶低自己的話,說她是另一個人的玩具而不是戀人,甚至心甘情願以這樣屈辱的姿態在公共場合被他這樣淩虐。

她根本不是她表現得那樣,不是什麽純潔聖潔的存在。她是個很壞很壞很壞的人。她故意引誘他,故意讓他埋在她的懷裏,故意讓他看見自己的身體,故意引誘他用他的衣服自瀆,甚至和他同床共枕共赴雲雨。惡心。放蕩。敗俗。水性楊花。不知廉恥。她在心裏這麽說自己。

放開她。

皺著眉,看她大哭的樣子。

她癱軟在地上,坐在自己的淚水上。哭到斷氣,哭到不能自已,身體卻恥辱地感到空洞。低下頭,朦朧地看到水池裏他的樣子,西裝革履,衣冠楚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再也不要喜歡你了……我再也不要和你在一起了……為什麽要這麽說我……不要再說了……為什麽……我拒絕了……我明明拒絕過了……”

“他力氣那麽大我怎麽有力氣反抗……我說過不要了……我早就說過……我從來沒有背叛你……我一直都很愛你……我和他說過我只愛你……”

低下頭。

去牽她的手。

她甩開,“我再也不要喜歡你……你殺掉我好了,反正我對你來說就是可有可無揮之即來的狗而已,我再也不要喜歡你……我不要你的房子也不要你的錢,你殺掉我好了……我是真心喜歡你的……你殺掉我好了……反正你隨隨便便就能找到下一個人,或者早就找到另一個……”

“——莉奈。”

聲音變得溫柔。異常溫柔。

蹲下身,去擦她的眼淚,似乎很是困惑地說:“你怎麽會這麽想?”

把她摟在懷裏。看見門縫外對手機錄音鍵閃著紅光。

“我怎麽會真的開門,讓他看見你呢?”

“我們很早就是相愛的戀人,也一直在做專屬於戀人的事。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我們更親密的人了。”

吐息灑在她耳畔。

溫暖,冰冷。她僵在那裏,好像再也分不清溫度了。

“那些話只是增加體驗感,”他輕飄飄地揭過,低語道,“都是戀人間的情趣,你怎麽會當真呢?”

戀人。

戀人。

戀人?

她怔然擡起眸,卻被迫埋在他的胸膛。聽見他用有些傷心的口吻道:“難道,莉奈從來沒有把我當過戀人嗎?”

哭泣停息了。

她的聲音還啞著,茫然地說:“……我們真的是戀人嗎?”

戀人。

愛。

平等的愛。

他去揉她的臉頰,“一直。”

“你騙人!……”

她咬著聲音說:“你在騙我……你怎麽可能喜歡我……我們怎麽可能是……我不信你……”

吻她的耳垂。

貼著她的身體。

去吻她的臉,耳垂,鎖骨,脖頸,用最溫柔也最不像他的力道說道:“還在生氣?”

“氣我剛剛說了那麽重的話,還想把門打開?”指腹掃過她的唇瓣,吐息在她耳邊低喃,“莉奈,我說過了,這只是戀人間私下裏的情趣而已。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下次就不說了,好不好?”

姿態那樣蠻橫。

語言卻像蠱惑。

“——還是說,莉奈說喜歡我,其實都是假的?”

“……我沒有!”

攥著他的衣服,難以置信地說:“我們真的是戀人嗎?”

“嗯。”

“真的嗎?”

他嘆了口氣,“那我要用什麽來證明呢?”

“——或者說,莉奈想要什麽呢?”

想要什麽?

她張著唇,不知道要說什麽。

空洞的心好像被什麽東西填滿,可她卻覺得填滿她的東西是那樣虛幻。從前那麽渴望的愛如今擺在她眼前,她卻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了。

她想要什麽呢?

坐在地上,明明沒有戴眼罩,明明一直期待見到的人就站在她的身後,她也沒有絲毫去看他的意思——她根本就不敢。

她好像很決絕地說:“我現在什麽也不要了,

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你想要怎麽解決我都可以,我什麽樣的後果都可以——”

唇被堵住了。

把她的臉掰正,指節從她發間穿過,他居高臨下地吻她,覆在她唇上的唇瓣比他的吐息還要冰冷,卻帶著幾分黏膩盈澤的水光。這樣突兀野蠻的吻她還是第一次體驗,也是他們頭一回親吻。對吻少有經驗的她眼睛迷蒙得像是要窒息,心卻像是要在愛河裏溺死。

溺死。溺死。溺死。

媽媽說親吻才是愛的真正表達。

好像真的是這樣。

如果他願意吻她,是不是說明他真的愛她?只是他的愛和旁人不一樣而已……

學著他的樣子,繞過他的脖頸,指尖依賴地點在他的肩頸。她投入地,充滿愛地,加深這個吻。

他過去從來不會主動讓她做什麽,大多時候都是她自己花心思討好。他也從來不會與她那樣親昵地接吻,即便他們早已吻過彼此身上的大部分地方。

可他現在主動地,親吻了她。

唇齒相貼。

耳邊喧嚷又嘈雜的歌聲舞步朦朧得似幻境,唯有褶皺的窗紗和布滿灰塵氣的架子門板真實得不可思議。他們還沒有在這樣逼仄的地方接觸過。

小腹升騰著暖意,顫意,她說:“你喜歡我嗎?”

“嗯。”

對他的回答並不滿意。

她猶豫了很久,才怯怯地,用最大的勇氣再一次問道:“你愛我嗎?”

他不說話。

明明耳邊還有那樣喧鬧的聲音,她卻好像寂靜得要死掉了。唇瓣間的黏膩比愛語還要親昵,可她只想要一個明知道答案的答案。

她在思想裏尖叫,她再也不要和他再上/床了。如果他不說愛她,她就再也不要和他上/床了。她永遠不要和一個連我愛你都吝嗇的人上/床。

可他依舊不理她,她的心像是要窒息,要死掉。時間久到她已經根本不期待問題的答案了。或者說她從來就沒期待——

“我愛你。”

語氣溫和,冷淡,輕佻。

既像情人間的低語呢喃,又好像真的在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一樣。

莉奈呆呆地,好像木偶一樣,看著地面,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居然真的說了?

從背後抱著她。

好溫暖。先是冷的,然後才慢慢地暖起來。她的心也終於回到了正確的位置。因為愛。

又說了一遍,“莉奈,我愛你。”

“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好軟。”

他的聲音是那樣低沈,那樣不緊不慢,好像這兩句話只是一場完美的表演。就連第二句祈求的話語也能說出陳述效果。可這些話在他口中傾吐本就是一場奇跡,千葉山莉奈終於在這一刻找回自己的體溫,在他說下“我愛你”這句話時,心中滿腔的落寞一掃而空,只餘下熱淚盈眶。

忍不住想哭。原來被人說“我愛你”是一種想哭的感覺。原來被愛的人說“我愛你”是一種想哭的感覺。她又在心底瞧不起自己。

掐著大腿上那一點點皮肉,忍著淚意,再一次怯怯地說:“我,我還沒有說要原諒你……”

他說:“那你要怎麽才能原諒我?”

十指相扣。

溫柔地撫過她自己掐的紅痕。好溫柔,好輕柔,但是好像一種警告。

“你不要講那些話了好不好……”她語氣很低,近似於哀求道,“我不喜歡……你不要講那些話了……”也不要再提他了。

他說:“好啊。”

懶洋洋地同意了。

可懷中的女人卻感動到無法言語了。

她再也忍不住流下眼淚,轉過身抵在他懷裏哭泣。下一秒又是吻,又是愛,又把前面的一切拋空了。

身下墊著的外套被淚弄得濡濕。

想到他大老遠只為了她而來,為她裹上一件外套,還說他們是戀人,對她說了“我愛你”。

“我愛你……我也愛你……”她在間隙中說,“我愛你……我好愛你……”

她又在心裏說。我好愛你。我真的好愛你。我還想要知道你的名字,想要看見你的臉,想要知道你是誰。想要你說喜歡我,和我真真正正地躺在床上抱著睡覺而不只是做/愛。想要你陪我一起吃飯睡覺聊天看電影畫畫而不只是做/愛。想要聽你說我只有你一個人而不只是做/愛。

可是她太膽小了,她什麽也不敢說,她只是格外滿足地陷進空幻的愛裏,心想既然是愛那就什麽都可以忍受了。然後像以前一樣,討好地說,我們再來一次好不好。

他說好。

咚。咚。咚。

她心滿意足地,沈浸在愛裏,這一次她終於發現從來都沒有什麽敲門聲。

原來方才的一切都是一種錯覺。

一直到了夜半。

腦海迷蒙到了荒唐的程度。

可是她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

大人是喜歡她的。

原來大人是喜歡她的。

因為喜歡她所以才那麽吃醋,因為喜歡她所以才對托比歐有那麽大的意見。他只是喜歡她而已,那麽她也要更註意才行。

打開門。

倒在托比歐懷裏。

她不知道是托比歐。

她的腦袋裏裝滿了愛。她的愛和大人的愛。剩下的什麽也裝不下了。

“莉奈小姐……?”

托比歐緊張地抱緊她,害怕她出了什麽意外,又恨自己怎麽來得這麽晚。她一定等了很久。

她的眉眼瀲灩得不可思議,水色的瀲灩,水色的緋色,一個人要流多少眼淚才能全身上下都膩著一身水色。好想親她。吻她。想到那個夜晚。

“我愛你……”抵在他胸膛,迷迷糊糊地,就連眼前的人和從背後抱住她的人也分不清了,“我愛你……好愛你……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

作者有話說:[爆哭]我要營養液!嗚嗚嗚嗚嗚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