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第29章

被撚起下頜。

擺出暧昧的姿態來。

亮光刺眼,此起彼伏。

攝影棚單調、乏味,不如她所構想得那般流光溢彩。可千葉山莉奈對這樣的生活很是滿意。

她喜歡這樣。

喜歡工資可以飽腹,喜歡在學校被所有人尊重,喜歡回家有一盞燈亮著,喜歡夜晚落寞卻有人嵌她入懷與她共眠。

陌生男人摟過她的腰肢,眉眼溫柔深情,她也一副卑微的低姿態來。對於這樣的偽裝,她再熟悉不過了。

攝影棚內傳來聲音:“辛苦了,莉奈小姐。”

完工。

時間指向六點半。

今天臨時多出了訪談安排,讓她回家的時間變晚。天邊下起蒙蒙雨,莉奈走在路邊,遺憾著自己沒有帶傘。

這時候。

和她合作的男演員走來,為她撐起傘。

“莉奈,”稱呼像是刻意拉近距離,他說,“你家在哪裏?我可以送你回去。”

挨得太近了。

好討厭。

她淺笑,作出落落大方的樣子:“不用啦,我在等人來接我。”

對方頷首。

卻撐著傘,陪她等雨停。

雨愈發大了。

他的車停在路邊,似是在等她。

莉奈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他消息,手上卻給佐伊發了個定位。

這時候。

有人抓住她的手腕。

指節,蠻橫地置入她的手指縫隙。莉奈擡起眸,頓時撞入一雙兇狠戾氣的棕眸。

可一旦與他對上視線,那雙眼睛的主人便立刻換了一副模樣。他驚喜地看著她,尾音興奮上揚:

“莉奈姐姐,終於找到你了。”

男人也看過來。

“姐姐,”他迫不及待地說,“我做了飯,洗了碗,把房間收拾了兩遍,還去後院收了衣服!”

亮晶晶地,看著她。

像小狗在搖尾巴。

揉他的腦袋。

溫柔地,清淺地說:“托比歐好棒哦,好乖。”

眼睛彎彎,笑成月牙的形狀。

他頓時滿足,醉在兩頰泛起的淺淺梨渦。卻在看到身旁男人後兇了神。

“莉奈姐姐,”他氣憤地,惡狠狠地,硬邦邦地說,“這個人是誰?”

男人立刻介紹自己,瞇著眼笑道:“我是莉奈的朋友哦。”

“莉奈,這是你弟弟嗎?”

雨又大了。

濺落在鞋尖。

打濕鞋子,打濕衣服,打濕地面。

弟弟?

托比歐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的身份在她面前,在她朋友面前,在所有人面前,都只是弟弟。

雨聲中,她輕柔的聲音也響起。

“是呀。”

仿徨地轉過頭,看見她臉頰泛紅,在撞入他視野時神色有些無措。

“托比歐是很可愛的弟弟。”

還在下雨。

唇瓣的雨水有酸澀的意味。他這才知道,原來雨水不是無味的,是酸的。泥土的酸味和澀味。好難喝。

又開始唾棄自己。

不是發過誓了嗎?

不是已經發過誓,就算不是以愛人的身份,只要能永遠待在她身邊,他就心滿意足了嗎?可為什麽在看到那條裂縫以後,他根本停止不住看她身體的吻痕咬痕齒痕還有潛藏的旖旎。在收衣服的時候,他又為什麽無法克制地埋在那堆泛著清香的衣物上,鼻尖盈滿那條酒紅色內衣米白針織開衫藍靛色絲巾的茉莉氣息,又為什麽在此時此刻,在他們的關系被稱為“姐弟”的此時此刻,他感到如此劇烈地惱火和憤怒呢?

回到家。

雨還在下。

她牽著他的手,像是還害怕著似的,十指相扣。

擔憂地,憂愁地望向他:“托比歐,你怎麽了?”

“……沒什麽。”

心底還是惱火。不甘。嫉恨。

為什麽那個人分明擔著她愛人的身份,卻什麽也不做。

為什麽其他人可以追求她,為什麽他不可以。

掌心傳來冰涼的觸感。

低下頭。

她蹲下身,裙身遮掩不住雙腿的輪廓。透過衣領,他看見鎖骨下乃至溝壑下的陰影。早上的傷口還在,她為他纏起繃帶。唇瓣咬開多餘的布料時,溫熱的唇恰巧落在他被雨水泡冷的手。

好溫柔……

好像媽媽,好像姐姐,好想和她永遠永遠在一起。好想再受傷,再那樣鮮血淋漓,好想她再低下身為他包紮,唇瓣掠過他的皮膚。

好溫柔……

又好,痛苦。

一面想和她永遠在一起,一面又不甘於弟弟的身份。他垂下眸,開口:“莉奈姐姐……那個人到底是誰?”

“嗯……只是工作上的同事啦。”

語氣似輕描淡寫。

他不說話。

他想問的根本不是這個人。

桌上的飯菜已冷。

看見她突然從包裏,拿出一本雜志,攤到他眼前。

“托比歐,”笑眼盈盈地看著他,“快猜我是做什麽工作的!”

遮住雜志上的人。

放下筷子。

認真思考:“是……主編?”

“不是哦。”

“策劃!”

手往下移。

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來。

清麗柔婉的東方長相,擡起眸來,似乎很是羞怯地看著鏡頭。男人摟著她的腰肢。

“——是模特哦。”

聲音響起,尾音微揚。

是模特……

睜大眼,似乎難以置信地奪過雜志,看到熟悉的臉真的映在雜志封面上,所有聚光燈都朝著她的方向匯聚,頓時站起身,滿腔的憤懣一掃而空,無法克制地抱住她。

“莉奈姐姐好厲害!!!”

站在聚光燈下的人出現在自己眼前,還和他同居了這麽久,心中湧起全身心的悸動和興奮。

埋在她鎖骨間。

雨水和茉莉花的味道。

托比歐知道自己的行為太過唐突,本來有些後悔,卻沒想到她竟真的放任他的率真。她溫柔地,揉著他的腦袋,任由他就這樣埋在自己胸前。就好像是真的什麽倫理也不用在意。

一個20歲,一個18歲,算什麽真的母子姐弟。可她就這樣,似乎什麽也不在乎地,任他輕嗅著她身上的氣息。

托比歐迷蒙地,茫然地,後知後覺地想到,不管是那天含過她的指尖,還是今天埋在她的胸前,抑或是這些天裏日日夜夜的跟隨跟蹤,她都沒有真真正正地表現過拒絕。

半晌。

開始看雜志。

看見自己的臉。

微微泛起陌生的感覺。

托比歐卻好似很興奮,興沖沖地翻了一頁又一頁。莉奈這才認真看起桌上的飯菜,發現他早就把咖啡牛奶冰好,切成塊的水蜜桃和青蘋果擺在透明碗碟,為了貼合她的口味,許多菜肴都放了辣椒。

擡眼。看他。

隨著他的視線,低頭看著那幾頁。

大腿被勒出肉痕,指尖微微上揚,被人摟住的腰肢往下垂,擺出的姿態好像也太過奇怪。

搶過雜志。

悶悶地說:“不要看了啦,飯都冷了!”

好似很羞赧的樣子。

把雜志放在桌上,似乎不想叫他看了。書頁卻被風攤開  ,攤到被人摟在懷裏的那一頁。以托比歐的視角,可以清晰看到她被絲襪勒出的大腿痕跡,看到她被人擡起的下頜,看到被人摟過腰肢時衣服上的細微褶皺。

她低下頭去,斂著眸,眼底還是清清泠泠,仿佛毫無欲念只會吃齋念佛的仙人。仿佛什麽隱喻都只是一種錯覺,連身旁那道愈發炙熱的視線也是一種錯覺。

夜晚。

房間裏又傳來窺伺之感。

她只穿著松垮的,單薄的睡裙,百無聊賴地欣賞著雜志。任由肌膚發冷。

閉上眼。

戴上眼罩。

四周泛起霧氣。

潮濕。陰冷。有人解開她的扣子。好冷。

什麽也看不見。

想發出聲音。大人。

唇瓣卻被繃帶纏上。

只能發出“嗚嗚”“嗚嗚”的聲音。

本就青紫的膝蓋,跪在地面,冰冷的地面,稍微挪動一步便疼痛萬分。冷硬的大理石使膝蓋酸楚,她兩只手撐在地面,掌心愈發冷了。

剪刀的聲音。

哢擦。哢擦。哢擦。

好像在剪什麽東西。

一張張紙片落地。

她跪趴著,身體好冷,好冷,好像冷得要哭出來。地面上盡是剪成不規則的紙片。她爬不動了,唇瓣嗚嗚地一張一合,腰肢也陷下去,胸前緊貼著那幾張紙片。觸感清晰。雜志的質地。

幾乎不做任何思考,她就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麽

大人討厭她了。

她被大人討厭了。

他討厭她的工作,討厭她的雜志,討厭自己的所有物被另一個人摟在懷裏。她以這樣屈辱的姿態趴在地面,聽著源源不斷的裁剪聲音,眼角泛起生澀的淚,心卻快慰得顫栗著。

他果然是在乎她的。

他果然是愛她的。

如果他不愛她,又為什麽要把這些雜志剪成碎片,又為什麽要讓她以這樣屈辱的姿態跪在地板上呢。除了與他共眠,她從未如此低下過。可她心底卻好慰滿。為自己被在乎被愛而感到慰滿。

繃帶被撕掉。

她啞著聲音,“大人……”

哭著說。

“莉奈怎麽了……莉奈是不是做錯事了……大人不要不喜歡莉奈好不好……好喜歡大人……好喜歡……”

“不要討厭我……不要被懲罰……莉奈會再乖一點的……”

把姿態再放低。再放低一點。

明明對理由心知肚明,卻還裝傻充楞。她在心裏唾棄自己。身體卻晃得很開心。

被在意了……被在乎了……好開心……

錄音機裏響起聲音。

是今天的訪談。

“嗯……我喜歡很溫柔,很厲害,很會給我安全感的男生吧。”錄音機裏她的聲音有些失真。腰身被扶住。

臉白了幾分。膝蓋下墊著褶皺的睡裙和剪成塊的雜志。

風把皮膚吹得很冷。很冷。

好奇怪。

明明訪談內容沒有洩露出去……他是怎麽弄到手的……

“因為我從小就很喜歡模特這個行業,一直都在朝著這個方向努力。”是騙人的。佐伊提前給她的話術。好像有人靠近她,出現在身後。

聲音。

不再是剪紙的聲音。這次是她體內傳來的,生澀的聲音。低下頭,流著眼淚,說好疼。心底卻有一種欣喜。

一旦被充斥過,就永遠渴望被充斥。一旦被愛過,就永遠渴望被愛。她的內心又浮現這一行神聖的,近乎於聖潔的字樣。她對眼前這個人的愛意,又在霸淩一般的疼痛中重塑。這樣極端的,不含任何親昵的獵物般的撕咬,落在她肌膚的指痕和齒痕,都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全感。

“好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

嗓音從未如此快慰。她感到了無與倫比的愛。

喜歡酸味糖果的酸澀前調,喜歡被辣到失語流淚,喜歡過山車中途腎上腺素飆升到想要嘔吐。喜歡他粗暴的,暴力的,卻又充塞充盈充斥到無處不在的包裹感。

她在這一瞬間領悟,自己所摯愛的,便是他所給予的這樣細密到足以填充生命中所有落寞的愛。所以她總是珍視著這樣令人窒息但又無處不在的夜晚,而在真正理應自由的白天,她反而迷茫得無處宣洩了。

“別做這種工作。”

聲音落入她耳畔。

冷冽,威脅,帶著微不可察的妒意。

吐息把右耳的紅痣弄得滾燙。

滾燙。滾燙。愛。

愛。

愛。

愛。

低下頭。

跪在地上。

嗚咽著,無法被吞咽的話語溢出齒貝。

“我愛你……我愛你……好喜歡你……好愛你……”

“再多看我一眼吧……大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