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關燈
第30章

她說自己要寫作業,吃完飯就走了。

雜志還攤在桌面。

攤開的那一頁裏,她正被今天的男演員摟在懷裏,臉埋在他的胸膛,腰肢軟著陷下去,腰間的衣服褶皺比脖頸的紅暈還要明顯。

惱火。惱怒。惱恨。一面為她高興,一面又為這樣的拍照姿勢狂躁不安。

低下頭。不去看。

手卻忍不住伸向桌面。托比歐抓過雜志。

撫過封面上的名字。溫柔地撫過。

千葉山莉奈。

好漂亮,好溫柔,好可愛的名字。

果然莉奈姐姐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他喜歡的人果然是很厲害的存在。可她這樣無暇、清白、聖潔的面孔,怎麽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就這樣埋在旁人的胸膛,任由那個風流濫情的愚蠢之人,摟著她的腰肢。又放任其他惡心的人類,看到她和別人這麽暧昧的樣子。

惱火。惱怒。惱恨。他快要被嫉妒逼瘋。

方才假裝的喜悅,在她離開的這一秒消失殆盡。托比歐再也不想假裝自己很高興,只是任思緒浸泡在無休止地嫉恨中,內心把今天那個等待停雨的男演員殺了成千上萬遍。

洗碗。

擦桌子。

沐浴。

洗漱。

仿徨地,迷茫地,躺在床上。

卻在被單上,看到那一條今天落下的,酒紅色的內衣。

臉色漲紅。

心卻忍不住意動,眼睛凝望著那抹酒紅不肯放開。掌心也泛起癢意,情不自禁地,情難自已地,觸摸著那條細薄的輕佻的香檳紅帶子。

想象她穿在身上。

想象這些單薄的布料曾緊緊貼在她的身體,沾染她的些許體香,甚至與她共眠過。

吞咽。吞咽。再吞咽。咽喉好癢。

不敢觸碰中間。

眼睛卻忍不住。往那裏看。

莉奈小姐。莉奈姐姐。姐姐。莉奈。莉奈。莉奈。莉奈。莉奈。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好軟。

好軟。

布料軟軟的,輕輕的,香香的,艷艷的。臉埋下去,剛觸及那抹柔軟內墊,又猛的擡頭,慌忙把衣服放到別處去。

放到看不見的地方去。

不可以再看了。不可以再這樣了。

莉奈姐姐很好,很漂亮,很溫柔,她一定不願意看見他這樣的。就像BOSS說的那樣,莉奈要是知道他這樣做,一定會對他很失望,失望透頂。

她是那樣包容大度溫柔知意的人,她能包容他的一切錯誤和冒犯。像天使,像神明,像神祇一樣聖潔純粹。要是她溫和的眉眼,閃過片刻對他的失望,他也會崩潰到想要死掉的。

滿是糾結。糾結。糾結。

心已經被攪亂。

身體卻行動了。

夜深。

來到裂縫前。

她在看書。

如饑似渴地,如夢似幻地,如癡如夢地看著她。悲憫的眉眼,低垂的眼眸,半開的衣領,緊緊閉合的小腿。她坐在書桌旁,書卻放在膝蓋上。

身子正對著

那條裂縫。

好久。好久。好久。

……不可以再看了。

他轉過身。

後背,冷汗淋漓,擋著那一塊裂縫。

滿心痛苦。

因為褻瀆感到痛苦。快樂的痛苦。

睡下去。

他知道無非是那些夢。平安夜勾纏的夢。抹藥的夢。總歸是這些夢的,不會有錯的。

又是褻瀆。

都是些罪惡的,虛假的,褻瀆神明的,不知廉恥的夢。

可惜,不是。

夢又變了。

霧氣潮濕。無比潮濕。

他看到一個男人。

身量極高,身形筆挺的男人。

哢擦。哢擦。哢擦。

在剪東西。

定睛一看。

好熟悉。

是雜志。

是今天下午,莉奈給他看的那本,和男演員親密接觸的雜志。

盡管看不清男人的長相,他也能感受到對方此刻的怒意。手指骨節分明,裁剪時露出淺青的筋骨紋路來,看似動作尋常漫不經心,眉眼卻戾到近乎冷冽的程度。

好惱火。好惱火。好惱火。

明明他也討厭雜志的動作,可看到另一個人這樣裁剪她精心準備好久的事業,托比歐也感到格外惱怒。

可還有,更讓他生氣的。

眼前。

不規則的雜志碎片落到地上。

有人跪著,趴著,姿態低微到塵土裏去。

戴著黑色眼罩。

唇蒙著繃帶。

雜志碎片落在地上。她的膝蓋,青紫色的膝蓋,跪下去,跪在自己精心拍攝的雜志碎片,還有衣服碎片。

顫抖。顫抖。好像要哭出來。

下一秒。

唇瓣上的繃帶,被扯開。

她一邊流下眼淚,一邊滿是顫抖地,尋求那個男人的原諒。盡管她的地位已是那麽卑微,盡管她身上遍布傷痕,盡管她已經那樣小心翼翼地哭著求他的原諒,夢裏的這個男人,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擡起她的下頜,任由她的淚落到他的指尖。

他衣冠楚楚。

她卻連身上的傷痕也清晰可見。

托比歐已經無法描述自己的感情。

震撼。惱恨。難以置信。根本無需多想,無需看見她的面孔,他就完全能夠確定眼前這個人是誰。畢竟他早就對她身上的一切痕跡都一清二楚,不管是右耳垂下的小小紅痣,鮮妍到糜艷的傷口,抑或是常被裙身包裹的雙腿輪廓……他原本以為,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第二個人比他要清楚。

可是。

他搞錯了。

徹徹底底地搞錯了。

他所認為的姐姐,母親,神祇,竟然除了他以外,還有另一個人看遍她的痕跡。不,甚至於她身上的傷痕都是這個人的傑作。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會這樣!

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狠狠地,把他的所有思緒壓到最底下。在這一瞬間,就連他的惱恨與嫉恨都被壓了下去。托比歐從未如此迷茫、茫然過。

那個陌生男人粗暴地撚過她的唇角,惡意地說著“真黏人”之類的話。

似乎很嫌惡。

可她。

可那個被他放在最高位的,最純潔的,最純粹的,最聖潔的人,竟然就這樣攀附在他腿邊,潤澤的唇瓣一張一合,咬過他的手指,輕輕地咬過,舌尖黏膩。近乎虔誠地傾吐著對他的愛意。

“好喜歡你……大人……好喜歡你……好喜歡你……”

“喜歡大人……喜歡大人……只對大人這樣……”

“莉奈好喜歡大人……”

莉奈。

莉奈。

莉奈。

大腦一片空白。白茫茫的一片。視線落到她的唇瓣,舌尖,還有被她親吻的那節手指。白茫茫的一片。再落到陌生男人冷冽卻饜足的眉眼。最後是她的唇瓣。白茫茫的一片。

傾吐著。

莉奈。

莉奈。

莉奈。

莉奈小姐。莉奈姐姐。姐姐。莉奈。莉奈。莉奈。姐姐。母親。莉奈。永遠溫柔看著他的,永遠包容著他的,揉著他腦袋說他“好乖”的,每次做飯系圍裙蝴蝶結打得很漂亮的,吃完飯喜歡切青蘋果和桃子的,枕邊永遠放著聖經和《北回歸線》的,他最崇拜的最喜歡的也是最渴求的莉奈姐姐。

她那麽好,那麽漂亮,那麽溫柔,那麽厲害,她就應該走在所有人的中間,站上去,笑意淺淺。他們伏在她腿邊,獻上鮮花。她會揉他的腦袋,說他好乖,好可愛。

可她怎麽能。

可她怎麽能夠。

跪在另一個男人的褲腿邊。低三下四地,擡起她那張溫婉溫潤溫柔的臉,任由他戲弄玩弄嘲弄著,把那些惡心到極致的東西抹在她的臉上唇瓣舌尖。可她怎麽能就這樣承受,怎麽能用那張溫柔的臉就這樣承受,甚至無比歡悅地在他掌心撒歡,像一只被飼養的……

——“啪。”

醒了。

冷汗起了一身。

身體的創口,傷痕,就這樣脹痛著。

……只是夢而已。

他不停地念著,只是夢而已。夢不是真的。莉奈小姐才不會這樣做。她那麽溫柔,那麽溫潤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會這樣做。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的。

可是。

還是好脹。

那條酒紅色的,深紅色的,艷紅色的布料,重又顯現在他眼前。

鬼使神差地,捧在掌心。

端詳著,迷離地端詳著。想到夢,又恨恨地去咬。只是夢而已。只是夢而已。恨恨地咬。只是夢而……

思緒凝成冰。

好像……看見了什麽。

呆呆地,茫然地,提起那條艷艷的吊帶,滿眼迷茫地,看到軟墊上寫著的文字。

七零八落的。

迷亂到,要散開的文字。

「莉奈。喜歡。大人。」

莉奈。

莉奈。莉奈。莉奈。莉奈。莉奈。

頭腦快要炸開。

不是「我喜歡」而是[莉奈喜歡],不是「喜歡你」而是「喜歡大人」,不是被圍在中間而是自甘情願地伏在他腿邊……

炸開。爆裂。爆炸。頭腦從未如此這樣眩暈,這樣充滿屈辱,這樣充滿恨意。

可是為什麽。

可是為什麽……明明他那麽憤怒,身體的創口卻如此清醒地提醒他脹痛呢。

不管是在夢裏。還是在現在。

為什麽他一直以來所療愈的身體,在千鈞一發之際脹痛得不可收拾,讓他幾乎是情不自禁地,捧起那條布料……

還是溫熱的。

只是不再是她的氣息了。

還有他身上的,柑橘的味道。兩種味道混雜在一起,他的氣息越發濃烈,甚至快要蓋過她的茉莉花香。

莉奈。莉奈。莉奈。

為什麽他要這樣對你。

你怎麽能接受他這樣對你。

莉奈。莉奈。莉奈。

好漂亮。好香。好溫柔。好艷。好漂亮。莉奈。

濃烈的味道,不知道是身體的味道還是淚水的味道。真絲綢的材質,摸起來是那樣柔軟,捧在手心是那樣溫熱,墊子上的那行字是那樣迷離,幾乎和她夢裏時一張一合的唇瓣一樣趨近意亂。好濃好烈。

突然知道夢裏的隱喻。

突然知道藥膏的隱喻。

那一天他塗抹藥膏時,灑在床單的軟膏,在今天再一次出現了。氣味把她的殘餘盡數覆蓋。托比歐這才知道,原來這些東西是什麽樣的產物,原來夢裏那個男人在她唇瓣塗抹的是什麽惡心的東西。

可她怎麽能容忍。

怎麽能就這樣伏在他身下,彎起唇瓣,欣然親吻他的指尖。

好久。好久。好久。

時間約是淩晨五點。

好久。好久。好久。

他看見。

門被打開了。

一個女人。掛著清淺的微笑。探出頭來。

“這麽晚了怎麽不關門呀。”

“我煮了夜——”

話語頓住。

腳步頓住。

他站在近處,神色還是那般隱忍痛苦,身下的掌心卻還附著著那條她無比熟悉的,今夜卻未能找到的酒紅色內衣。

夜晚無邊寂靜。

可她分明能聽見。

她闖入以後,那聲似乎無法抑制的,短促的喘息。還有衣服濺落在地面的,啪嗒,啪嗒,的聲響。

落到她的發間。

上衣。

臉。

……她呆呆地站在那裏。

與他四目相對。

看見他流下

眼淚。

好似很屈辱,很屈辱的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