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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番外:揚州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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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番外:揚州行(一)

梅峋嘴上提了李荷兒,去者不善的樣子,但在去的路上倒是十分平常,仿佛提了就忘,絲毫沒將這個曾經追求過李霽的人放在眼裏。

講道理,李荷兒不是李霽的舊情人,兩人清清白白,自然也算不上梅峋的情敵,梅峋的確沒必要真的和他計較。但李霽將心比心,若是此時從哪兒蹦出來一個曾經追求過梅峋的人,不論男女,不論梅峋對此人如何冷淡疏離,他心裏也會有點不痛快。

他是這樣,梅峋又是不是這樣小肚雞腸的人呢?

李霽眼睛一轉,從秋千上下來,幾步湊到坐在窗前榻上看書的人,說:“寶貝。”

正是傍晚,紅霞在山水間漫步,一方黃昏從窗前灑入,將梅峋手中的書和執書的手都映成了暖色。梅峋垂著眼,眼尾一抹紅霞,聞言他撇眼打量擠蹭著自己的李霽,說:“嗯?”

李霽露出個甜津津的笑,說:“孔經那個叛徒何時把信交給你的?”

梅峋坦誠:“第一,孔經沒有背叛你,甚至在竭力幫你遮掩,只是被我悄無聲息地探出了話——這不能怪他,他不是我的對手。”

“那當然,我家心肝兒的段位,孔經自然是差遠了!”李霽拍馬屁,“第二呢?”

“第二,孔經沒有把信交給我。”梅峋看著李霽,溫聲說,“我也沒有私自拆閱別人給你的信,並不知那信中寫了什麽,你不必試探我。”

李霽暗自松了一口氣,笑著撓了撓頭,但見梅峋面上帶笑,心中陡然躥出一股不安的感覺,於是說:“是不是還有第三?”

梅峋頷首,說:“第三,般般笨。”

李霽瞪眼,委屈地說:“怎麽還突然人身攻擊呢!”

“我雖然沒有看過那信的內容,但現下也可以猜測一二了。”梅峋微微一笑,“你如此在意,說明你實在不願意或者說害怕我曾經看過那封信,進一步說明那信中的確寫了我不喜的東西,你怕我同你秋後算賬。”

李霽閉上眼睛,猛地栽倒在梅峋腿上,從容地裝死。

梅峋失笑,擡手撫摸李霽的臉頰,指腹落在那桃花唇瓣上時,李霽剛好重生,握住他的手指啵啵兩下,又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梅峋輕輕笑了一聲,溫聲說:“般般多慮了,我自然不會同你算賬,畢竟你回宮前的事情我都管不著。”

李霽睜開一只眼睛,從這個視角看,梅峋的臉完全不崩,五官俊得清楚明白,眉眼含笑,很溫和大度的模樣。他定定地欣賞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覺得你不是這麽講道理的人。”

應該說梅峋平常是個講道理的人,但不講道理的時候根本不是人,嘴上不講道理,行為上不做人。

梅峋聞言怪委屈的,說:“我哪次沒有好好同你講理?倒是般般,常常拿歪理欺負我。”

李霽嘟囔一串自己都聽不懂的神秘字句,把梅峋逗得笑了出來,“念咒語嗎?”

“我只是覺得哪怕我不當皇帝,也可以去開個茶鋪。”李霽擠眉弄眼,“有你這等品級的茶種給我當鎮店之寶,我還怕賺不到錢嗎?”

梅峋說:“般般罵我。”

李霽說:“誇你呢。”

梅峋不信,正要追問,貓便跳上榻踩在李霽肚子上,李霽“哎呀”叫喚,梅峋伸手將貓拎開,按住李霽的肚子揉了兩下,說:“不疼吧?”

李霽搖頭,說:“你兒子還算善良,沒有來一招飛天大腳,否則我肚皮都要凹陷……哎呀你別摁我肚子。”

他伸手握住梅峋的手腕,嘟囔說:“這會兒又沒在裏面,能摁出什麽來?”

梅峋敢做不敢當,被李霽直白的話臊紅了耳朵,李霽嘖聲,又忍不住笑著臊他,“現在再在我面前裝純情小仙男是行不通了,你在我面前的形象已經徹底崩塌。”

梅峋不死心,說:“那不知現在我是個什麽形象?”

李霽說:“大、變、態。”

梅峋嘆氣,說:“般般對我多有苛責。”

李霽示意梅峋俯身下來,在他嘴上親了一口,笑著說:“也是誇你呢,我就喜歡你變態。”

梅峋壓了壓眼皮,將猛地起身要跑的李霽抱住,緊緊地鎖在自己腿上,笑著說:“跑什麽?”

李霽不敢蹬腿,怕踹倒炕桌,那上面放著梅峋的茶水和筆墨書籍,只能搖晃雙手,嚷嚷說:“你都變臉了我還不跑?”

“我哪裏變臉了?”梅峋一手摟著李霽的腰,一手握住他的下巴掰了掰,笑著說,“般般再仔細看看,我哪裏變臉了?”

李霽聞言果真伸出手捧住梅峋的臉,仔細地端詳起來。他的眼神像細細的小火苗,在梅峋臉上肆意燎原,梅峋逐漸屏息,卻見李霽突然笑起來。

他猛地松了口氣,恢覆呼吸,說:“怎麽了?”

“哪裏都沒變。”李霽輕聲說,“但又哪裏都變了。”

他在宮中見到梅峋的時候,縱然覺得這人俊美無儔,雲姿霞韻,可那都是只走眼睛不走心,若要走心,那時的梅峋未免似鬼似仙,好看得太沒有人氣。可如今卻不同了,那五官沒有任何變化,卻似畫中人長出了神魂,有真切的鮮活氣息。

梅峋明白李霽的意思,說:“般般是丹青妙手。”

李霽很多時候都是張狂肆意的,有點小驕縱,在他面前更多的時候是學生,是孩子,可有時看著他的眼神又那樣溫柔包容,反而要做他的哥哥了。

梅峋將下巴擱在李霽肩上,輕輕閉上眼睛,說:“般般哥哥,抱會兒。”

“小妖精,把朕勾得不要不要的!”李霽邪魅一笑,搖頭嘆氣,“好吧,朕便允許你可以抱朕一會兒。”他隨手將那本書拿起來看了兩行,“食譜?”

“是美食雜記,各地關於美食的小故事。”梅峋原本想看食譜學兩道新菜,找機會“勾引拿捏”李霽的胃,無奈食譜就那幾行,看來看去也看不出個花來,還是得在廚房裏實地嘗試,後來便翻出這本雜記。

李霽翻了兩頁,說:“我想吃銅鍋!”

梅峋偏頭親了親李霽的臉頰,說:“那我們就近靠船。”

“去揚州再吃吧。現在靠窗上岸也不知道附近哪家味道好,到了揚州咱們去吃……”李霽摸著下巴想了想,“陸家食樓的不錯,離瘦西湖也近,他家還有蜀地口味的銅火鍋,到時候咱們來兩個鍋子,一清湯一辛辣。”

他舔了舔嘴巴,已經開始饞了。

貓踩著炕桌走了兩下貓步,擡腳仰頭在李霽臉上親了一下,還要試圖蹭蹭,被梅峋握住後脖頸壓在李霽腿上,拍了兩下腚。

梅峋雙臂摟著李霽的腰,右手將貓扒拉翻身摁在李霽腿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它。

貓用爪子抱住他的手腕,一臉無辜。

梅峋微微瞇眼,正要說話,就聽李霽笑了一聲。李霽偏頭蹭他的臉,笑瞇瞇地說:“果然,家長就是孩子的學習範本!你平時就喜歡突然親我一下,貓就是跟著你學的。”

所以貓到底是學好還是學壞呢?

梅峋覺得李霽很狡詐,不上當,說:“我可以親你,它不行,它跟我學便是盲從,需要改正。”

“哎呀小氣鬼!”李霽賤兮兮地笑。

梅峋懶得搭理,在他臉頰咬了一口洩憤,李霽嗷嗷叫,趁機將貓從梅峋的魔爪下救走,貓飛快地溜了。

貓跑了,人自然更跑不掉了,李霽被梅峋摁在窗口,神情淒惶,“啊,不要把我扔下去!”

梅峋從後面抱著他的腰,說:“說句好聽的,否則就把你扔出去餵魚。”

“我絕不低頭!”李霽又變得很有骨氣,英勇地將半截身子都探出去,梅峋氣笑了,連忙將人拽回來摁在窗口扇了兩巴掌,李霽捂著屁股慘叫,笑嘻嘻地在梅峋懷裏打滾,“哎呀,別揉……癢癢哎!”

梅峋不管不顧,押著這小混賬一通撓,等李霽笑得直喘氣,他便掐住李霽泛紅的臉,狠狠地吻他。

從前梅峋在途中,不論走水路還是旱路,四周都是安靜的。哪怕不趕著時辰處理公務,也只能看看書琢磨琢磨棋局,或是將琴弦拿出來彈一彈,他不覺得這樣不好,他喜歡安靜,但李霽出現了,李霽不是個安靜的人。

李霽在的地方,總是充滿生氣和熱鬧。

“你啊。”梅峋想了想,拿出一個詞兒,“戲精。”

李霽瞪圓眼睛,說:“你怎麽知道這詞兒的?”

“從前聽你這麽嘟囔過抱雪團子。”梅峋說。

李霽都不記得自己有這麽說過貓崽了,聞言撓了撓頭,比出大拇指,熟練地拍馬屁,“善於學習,靈活運用,不愧是我老師!”

兩人打打鬧鬧,翌日傍晚下了船,又都是翩翩公子模樣。李霽看著梅峋斯斯文文的派頭,腦海中全是這人壓著他要親親的模樣,不禁輕笑。

梅峋敏感地看過去,說:“又在嘀咕我?”

“哪敢?”李霽握住梅峋的手,“走,先去修整,晚上去吃鍋子。”

瘦西湖周圍有不少達官貴人修築的園林,客棧卻是沒有,為著方便,梅峋提前派人以揚州許知州的名義向本地富商借了一座園林暫住,許知州那裏則是用的揚州守備太監的名義。

園林名為太樸,主人家是揚州富商孫氏。孫氏在收到許知州的吩咐後大喜過望,自然不敢有絲毫懈怠,特意命人將園林徹底清掃打理,就希望貴人住得舒心。除此以外,園中伺候的隨從都是最精幹的一批,備的樂伶班子也都是揚州有名的長鈴班。

“我記得那李荷兒就是長鈴班的吧?”梅峋站在牌坊前,看著候在太樸園門前的一票人,微微一笑,“所以,這是給我下馬威了?”

李霽:“?”

這是怎麽和下馬威扯上關系的?

而且,誰敢給您下馬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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