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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逼嫁:“史筆如刀,正好為我們書寫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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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逼嫁:“史筆如刀,正好為我們書寫婚書。”

立後之事,李霽的模糊態度果真鼓勵底下的人猜測紛紛,有心之人蠢蠢欲動,更有甚至想從宮中打探消息。

宮中的動靜都攥在梅峋手裏,相反,他想故意放出什麽風聲亦輕而易舉。他一推波助瀾,外頭的人便都篤定陛下無意立溫家女為後了。

這日,裴昭在食樓偶遇孔經,當即把人拽住,請教道:“好哥哥,陛下立後的事兒到底是個什麽章程?”

“喲。”孔經挑眉,“替你家裏來問的?”

裴昭也很坦誠,“人人都在想,我家怎麽想不得?我們家姐妹也不比別家女兒差吧!”

孔經笑著說:“是是是,那你是如何想的?”

“我嘛,”裴昭撓頭,“我猜陛下的確無意立溫二妹妹,但我想破腦袋都想不出陛下真正想立的是哪家姑娘,所以才來請教你啊!”

“裏頭沒有,你往外頭看啊。”孔經點撥。

所謂外頭,便排除了京中貴女,裴昭瞬間明白了,眼睛瞪得老大,說:“陛下該不會想立那個、就那日我們許多人在賞心湖瞧見的那個?”

孔經笑而不語。

裴昭本來想說娘嘞,還是陛下特立獨行,但轉而想到陛下都敢替梅家平反啪啪打自己祖父的尊臉,還有什麽事情是不敢做的?

“我明白了。”裴昭說,“多謝提點,回去我就讓家裏歇了心思。”

另一頭,原先的四皇子、如今的晉王看著被管家送出月洞門的鎮遠侯夫人,擡手捏了捏鼻尖。

長隨錯開進來稟報,“王爺,端王來了,在書房飲茶。”

晉王折身去了後院書房,進門便瞧見端王一手打著折扇,一手翻著他放在炕桌上的書,說:“你倒是愜意。”

“我來的時候看見鎮遠侯府的馬車停在外頭,侯夫人來找你了吧,”端王一猜一個準,“為了陛下立後的事兒。”

晉王在榻上落座,說:“如今誰不想著這件事?游家女兒入宮本也無可厚非。”

端王搖頭,“這是尋常的道理,但咱們的陛下可不是尋常的人啊,因此不能套用尋常的理兒。”

親隨將茶盞放在炕桌上,晉王擡手揭蓋,聞言擡眸看向弟弟,“有何指教?”

端王擡眼看他,說:“陛下不立溫家女,當真是不喜歡溫家女,想要另擇貴女嗎?”

“不知。”晉王思忖著說,“陛下與溫家女的婚約是咱們一手促成的,他從前不喜歡溫家女,如今做了皇帝想要立心儀的皇後也在情理之中。畢竟陛下便是那種不管不顧的性子。”

縱然明白李霽的性子,但李霽為梅家平反一事仍然震驚了他,他如今敢篤定,只要李霽想,天地親師祖宗都攔不住他。

說得直白簡單些,有梅家的事在前,他們這位年輕氣盛的陛下接下來做出什麽事都不奇怪了。

“不錯,心儀的皇後。”端王說,“你可曾聽說陛下與哪家貴女有交情?他身旁何曾有什麽紅顏。”

晉王微微挑眉,“你別是要同我說,陛下想立他那至今不曾露面的心肝做我大雍的皇後?”

那臣工們不得把宮門前的地磚跪爛了?

端王搖頭失笑,說:“恐怕嚇人的地方還不止呢。”

*

李霽任憑底下猜測紛紛了大半個月,估摸著這把火燒得差不多了,便在小朝上提出了自己的目的。

眾人做了大半月的心理準備,現下眼觀鼻鼻觀心地配合表演充當觀眾,被特意宣來的欽天監監正站在中央,嚴肅認真地分析天子與溫家女的八字哪裏不能完美匹配,得出溫家女並非最合適的皇後人選,而他們的君主聞言後長嘆一聲,真心實意地為這段未盡的緣分感到遺憾。

您要是真將欽天監的學問奉為圭臬,當初就不會往已經作古的皇祖父臉上抽嘴巴子了!

參與小朝的都是各部堂官,在場二十三人有二十三人明白陛下的潛臺詞,於是反對派當即站出來反駁欽天監,對後位虎視眈眈的立刻站出來反駁,兩幫人大戰一觸即發,殿內口沫紛飛,看戲的悄摸地退出人群避免殃及自身。

李霽坐在禦案後,滿意地看著階下的戰局,趁著眾人火力大開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優雅退場。

他回到紫微宮的時候正好看見戴星從寢殿出來,以為是日常問診,便將人攔住,說:“老師身體如何?”

戴星隱晦地提醒,“非常好。”

太隱晦了,李霽再聰明都沒聽出裏頭的十八道彎,只說:“那就好,辛苦戴先生。對了,先前聽老師說你覺得現在的藥廬小了,朕命人重新修整了一番,你可以回梅府瞧瞧,所有不滿意的盡管找明秀。”

戴星面露喜色,捧手謝恩,邁著歡快的腳步離去。

李霽負手入殿,梅峋正躺在搖椅上翻閱奏疏,身旁的矮幾上擺著朱墨和公印。

“嘿!”他直接上去往梅峋身上一趴,搖椅猛地往後晃了晃。

梅峋及時將拿著紙筆的右手擡開,才沒讓李霽壓到,另一只得空的手落在李霽後腰,請他吃了一巴掌,笑罵道:“見天的鬧騰。”

李霽學著團子的同款姿勢扒拉在梅峋身上,說:“你猜方才我在文書房說了啥?”

梅峋擱筆,摸李霽的臉,牙牙學語,“啥?”

李霽被逗笑,歪歪倒倒地坐起來,在梅峋的手臂攙扶下坐正了,說:“我們在商量一件大事。”

能有什麽大事,梅峋心中冷笑,溫聲說:“什麽?”

李霽抱臂,恐嚇說:“再裝純就不好了哦,你這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宮裏宮外什麽事能瞞得了你!”

梅峋說:“誰先故弄玄虛的?”

“我想讓你猜猜嘛!”李霽嘟囔,“沒情趣,大木頭!”

梅峋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談情趣的心情,敷衍說:“好吧……是立後的事。”

“嗯!”李霽將文書房的大戰情形說給梅峋聽,手舞足蹈、繪聲繪色,得意地說,“現在就等他們兩邊分出勝負了!”

梅峋“嗯”了一聲,說:“等他們決出勝負,你的婚事便能推脫一段日子。”

怎麽這麽笨!李霽不滿地睨著梅峋,“誰說我要繼續推脫?”

梅峋楞了楞,“什麽?”

李霽直勾勾地盯著他,梅峋遲鈍地回過神來,竟然膽怯地撇開眼神,說:“你作何打算?”

李霽見狀微微蹙眉,心中嘆氣,伸手碰住他的臉,讓他直視自己,直接說:“我要娶你。”

梅峋瞳孔一縮。

“昭告天下,”李霽說,“明媒正娶。”

梅峋猛地握住扶手,往前仰身。李霽眼神明亮,裏面有滿當當的真心和堅定。

答應他,梅峋,你不是也祈求如此嗎?他在心裏鼓動自己,可對視良久,從嘴裏擠出來的仍是拒絕。

“不妥。”

若換作從前,李霽必定要立刻跳腳大罵梅峋這個不識趣的封建餘孽,但此刻他竟然非常淡定,說:“為何?”

正常時候梅峋必定能察覺李霽的反常,但此刻他思緒紊亂、心緒不平,竟然忽略了。聞言,他想了想,說:“你聽我一句掏心窩子的話。”

李霽恨不得真的掏他心窩子,冷靜地說:“你說。”

梅峋說:“你若堅決不想做這個皇帝,我可保你安然出京,縱情山水,做個富貴閑人。”

“我明白。”李霽說,“但我沒求你這個。”

“你是為了我。”梅峋語氣低啞,感激和愧怍從心底翻湧上來,滿當當地堵著喉嚨口,他說話都澀然,“你怕來日新帝容不下我,所以改了主意,非要當這個皇帝。”

“我的確是出於私心,但我既然坐上這個位置,自然竭盡全力。”李霽看著梅峋,語氣溫和,“自我當了皇帝,哪日憊懶?往後也是如此,有你在我身旁,我相信我能盡我所能做到最好。”

“我自然相信你,也會竭盡所能輔佐你,但是般般,自從我恢覆身份,外面便有傳言,說你為梅家平反是出於私情,說你為了私情忘記了忠孝。”梅峋閉眼,“忠孝,多麽重的兩個字啊。”

“可他們說的不錯啊。”李霽說,“我為梅家平反就是因為你。”

梅峋啞然。

“我爭這個位置就是因為私心,私心在哪裏?第一次處,我怕你被新帝忌憚,招來殺身之禍,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你。第二處,我要替你討個公道,要你堂堂正正地做人。若我是皇子甚至王爺,恐怕費盡心機都無法完成,就好比你已經權傾朝野卻沒有辦法替梅家平反。可我做了皇帝,”李霽嗤笑,“平反這滔天冤案,也就我一句話的事。”

梅峋睜眼看著李霽,李霽眼神幽沈,似笑非笑。

他說:“你瞧,這就是權力。”

梅峋無言以對,後知後覺李霽有些不對勁。

“我還沒說完。”李霽將食指摁在他唇上,輕聲說,“我的第三點私心,便是要朝野世間乃至後世都清楚明白地知道我們的關系。史筆如刀,正好為我們書寫婚書啊。”

梅峋心中劇震。

李霽的眼神多麽炙熱,李霽的心意多麽堅定,沒有人能拒絕,沒有人能……舍得辜負。

“我心懷私心,不怕任何人罵我誹我,我毫不在意。當然,我理解你的顧慮,因為梅家的事,你覺得連累我對不住我,又心疼我,所以更想替我保個名聲……我明白的,謝謝你。但是,”李霽摁了摁梅峋的心口,“你好好想想我的話。”

梅峋嘴唇囁嚅,“我……”

“不必著急回答我。”李霽微微俯身,用柔和的語氣和眼神蠱惑梅峋放下戒心,“我總是逼你,這次我不逼你。你慢慢考慮三日,再鄭重地回答我。若你答應,我當即下旨昭告天下,三書六禮,十裏紅妝。若你仍然不答應……”

他微微後仰,對梅峋露出個溫柔的笑。

“你我從此只做師生,不做鴛鴦。”

梅峋:“?!”

“你……”梅峋一時頭暈眼花,難得失態,“你不是不逼我嗎!”

李霽輕笑,說:“我都給你三日時間考慮了,還不成嗎?”

“這能如何考慮?”梅峋胸口起伏,“撇清關系這一條,我不答應。”

“可以啊,三日內想清楚,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就成。”李霽掐住梅峋的下巴,輕聲細語地說,“老師,你千萬認真想呀。”

他從梅峋身上爬下去,說:“睡覺!”

一夜無話,同床異夢。

半夜,李霽好似忍無可忍,一骨碌爬起來點安神香助眠,梅峋也很憂愁煩惱地失眠了,默許了李霽點香的行為,不曾想翌日睜眼時天已大亮。

梅峋坐起來,手腳頓時感覺到一股壓力。他低頭,看見悄無聲息銬在自己手腕上的金鏈子。

它華美而冰冷,像李霽昨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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