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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終願:“今日願嫁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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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終願:“今日願嫁我嗎?”

“陛下。”禦前長隨輕步入文書房稟報,“梅相請見。”

禦案上擺著香椽盤,果香清淡,李霽姿態端正,手不停批,說:“回了梅相,說朕忙於政務,一時無暇相見,請他在寢宮好生休養,待朕忙完了自然回去陪他。”

禦前長隨應聲退下,實在不懂陛下這是唱的哪一出。

昨兒君臣倆親密尤甚夫妻,今兒陛下就疑似軟禁梅相,但聽陛下的語氣對梅相親密如常,莫非……莫非陛下是要強取豪奪梅相做那帝王的金絲雀?!

“怎麽?”李霽頭也不擡地說,“擔心你家掌印?”

站在禦階上的金錯立刻收斂形容,垂頭答:“天下善待掌印者莫過於陛下。”

“平日雖不茍言笑,但真正要你說話的時候還是會動腦子。”李霽起承轉誇獎梅峋,“老師果真是會調教人的。”

不錯,今日隨行侍奉李霽的不是當值的錦池,而是金錯。

李霽做事絕,將兩人調換位置,讓錦池去守紫微宮,既能妥帖照顧梅峋,又不會被梅峋震懾,從而壞了他“深宮囚美人”的大計。

金錯杵在那裏,心中著實惆悵,但說實在的,他該感謝李霽,否則如常隨行侍奉梅峋,今日便要夾在李霽和梅峋之間左右為難,誰的話都不敢聽也不敢不聽,不如一刀將他抹了!

殿外通傳:“臣工請見!”

以日易月,簡喪已過,但新朝更始,京畿內外事情紛雜,哪怕是理出個頭緒都要耗費許多頭腦。李霽原打算午間回去陪梅峋用午膳,但上午的議事遲遲沒議出個章程,他和臣工們都得“加班”,只得讓人給梅峋傳話,叫他自己用。

錦池懂得聖心,待梅峋如常用膳後便著人去文書房通傳,細致到梅峋用了多少飯量、挑了哪道菜,好讓陛下寬心。

正值散朝,坐在偏殿的阿崇聽見外間親隨的通傳,從榻上站起來,上前兩步去迎進來的李霽,說:“九叔還未散朝,先生便獨自在紫微宮用膳,紫微宮還特意派人來通傳,可是先生又抱恙了?”

“沒有。這段日子有戴先生用心周全,老師很好,阿崇不必掛心。”李霽在布好午膳的桌旁落座,偏頭對阿崇露出個笑,“要不要再用點?”

“侄兒是用完午膳才來的,現下半點不餓,九叔著實辛苦,快請用飯吧。”阿崇在榻上落座,歉然道,“實是沒想到今日議事耽擱了這麽久,侄兒來的不是時候。”

“你我叔侄不必講究這些,朕也不是謹守‘食不言’的人。”李霽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侄兒閑聊,問他這兩日讀的什麽書、可有什麽見解,待擱了筷子便說,“對了,你等會兒去請先生賜教課業,只能隔屏相見。”

阿崇疑惑,“敢問緣由。”

長隨端著盆走到桌旁,李霽一面凈手一面說:“近來燥熱,老師又是個操心的命,臉上長了兩顆小痘,羞於見人呢。”

阿崇才不信,梅峋非是這般註重外貌的人,必定是他九叔弄鬼。他跟著李霽起身,並未拆穿追問,乖巧應下。

“走,”李霽伸手攬過侄兒的肩,“朕送你下階,順便消消食。”

叔侄倆跨出殿門,午後陽光撲面,李霽瞇了瞇眼,籲了口氣。

阿崇敏銳地察覺到什麽,說:“可是今日所議之事有讓九叔為難的?”

李霽摸摸阿崇的腦袋,說:“有禦史參常州守備太監私采珍珠池,借此斂財行兇。”

“真嗎?”阿崇問。

李霽點頭,“人證物證俱在,朕已下旨問罪。”

“守備太監是從司禮監出去的。”阿崇明白過來,仰頭看向李霽,“有人彈劾先生?”

“阿崇聰慧。為此彈劾倒也無可厚非,可有人東拉西扯,分明是想借機要朕削老師的權。”李霽說,“阿崇,你怎麽看?”

阿崇說:“忌憚朝中有臣權力過大是人之常情,也無可厚非,只是心分公私。若是出於公心,便是怕臣勢大而君威弱,長久生變,是為君為國之謀。若是私心作祟,則自然是黨派之分或利益之圖。”

李霽頷首,說:“那你覺得朕應該追究老師嗎?”

阿崇搖頭,“凡事都有九叔裁斷,侄兒不能說‘應該’和‘不應該’。”

李霽輕輕捏阿崇的耳朵,笑著說:“小鬼頭,說點有用的!”

阿崇赧然一笑,老實了,說:“是否追究、如何追究,侄兒覺得要先看一點。”

兩人走下階梯站定,李霽伸了個懶腰,揉著酸乏的背,說:“哪一點?”

“守備太監是司禮監外派的不錯,從職權上說隸屬司禮監管轄,但此人未必是先生的手下人。先生轄制司禮監,宮裏宮外的職官太多了,縱然先生再勤勉用心,也沒有能人人知、事事知的。京中如此,京城外面的事情更是如此。這一點便可以決定先生是管教不嚴還是縱容下屬,當然,”阿崇看著李霽,“以上都是要追究。若陛下不願追究,便不必考慮這些。”

“你小子在點朕呢。”李霽叉腰看著小侄兒,隨地小考,“那假若此人真是你先生的手下人,朕要追究嗎?”

阿崇想了想,說:“要。”

“哦?”

“君臣共勉,才能相合。”阿崇說。

李霽楞了楞,旋即欣慰地說:“阿崇明理。”

“是先生教導得體,這句話是先生教我的。”阿崇說,“先生說九叔年紀輕輕便承擔重任,又有事國寬民之心,為臣者必要為九叔效死命。我是九叔的侄兒,也是九叔相中的儲君,更要與九叔心誠一致,不負親恩聖眷。先生如此教導侄兒,便是因為先生也如此教導自己,因此若先生當真有過失,九叔不當縱容,該盡早匡正才是。”

“好阿崇。”李霽笑著拍拍侄兒的肩膀,“且寬心吧,此事不涉你的先生。得了,快去紫微宮吧。”

阿崇捧手告辭,李霽伸了個懶腰,轉身溜達上階,入殿理事。

晚間李霽召孔經入文書房,不是議事,只是共用一頓便飯。

兩人圍桌而坐,他翻著手中的文書,一心二用,“先前事情太多,沒來得及問你,家裏什麽安排?”

孔經看著宮人布膳,說:“想好了,等天氣轉涼,我就回家將娘接來一起住。”

“嗯。”李霽說,“我剛登基,內閣必須有自己人,這就離不得你爹,只能多勞他、也辛苦你們家兩年。”

“陛下切莫如此說,為人臣者本該為陛下效命。”孔經捧手,笑著說,“先前宮裏宮外都忙昏頭了,好容易相見,還未恭祝陛下得償所願。”

“得償所願?”李霽垂眸輕笑,“尚有一件大事未曾如願。”

孔經說:“想必那一日很快便會來。”

李霽笑著說:“那就承你吉言。”

回紫微宮的時候已然霞光萬道,殿門裏外一片紅金光圈,殿內氣氛安靜,李霽往裏走,花窗大敞,夜風徐徐,帷幔森森,青紗晃晃,金器作鏈,軟榻為籠,鎖著他的從龍之臣,相許之人。

梅峋坐在床邊,青紗掩映著他的身影。

“今日文書房議事,禦史彈劾老師用人不明,糾察不當,有居功憊懶、恃寵弄權之嫌。”李霽說,“老師怎麽說。”

梅峋答:“聽憑處置。”

“剛嚴者勸我追究老師的過失。”

梅峋說:“無可厚非。”

李霽失笑,說:“甚有別有用心者告誡我,君王之側不容盛權之臣,尤其是老師此等以司禮監掌印、天子親臣身份暗中投效皇子以謀在新朝站穩腳跟、榮華富貴者,勸我賜老師毒酒一杯,收攬大權,掃除奸佞。”

殿內沈默一瞬,梅峋答:“天底下掌控我性命的僅此一人,就在殿內,何必多問。”

李霽笑出了聲,鼓掌叫好,“好忠心,我聽著特別感動!但是也特別憤怒!”

他猛地變了臉,冷聲說:“你不是簡在帝心嗎!你不是玲瓏心肝嗎!你不是最會揣度聖意嗎!我讓你在這裏想了整整一日,你卻仍然揣度不出我真正想聽的是什麽?我罵你笨,罵你蠢,罵的不對,你不笨不蠢,你是偏要和我作對!”

梅峋無言以對,只怕李霽氣出個好歹,便說:“般般莫氣——”

李霽驟然打斷,“你以什麽身份喚我般般?”

這個問題太莫名太突然太危險,梅峋語氣遲鈍,“什……麽?”

李霽說:“我想要的是什麽,你心知肚明,可你偏要裝聾作啞,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

什麽好好考慮的三日之期,李霽根本等不了!

“我要的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卻萬分忠誠我心。我要的是與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同拜一席天地,同飲一瓢合巹酒,做那天底下最尋常最親密的愛侶,從此患難與共,生死相依。”

他心中躁動,說出來的話卻平穩沈靜。

平淡,亦卻有山盟海誓的份量。

“老師,梅易……梅峋。”李霽走到青紗前,面上作笑,不輕佻,不溫柔,不威嚴,不森冷,只是像個渴慕糖果的孩子,切切地,“今日願嫁我嗎?”

一面青紗隔著兩人,他們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躁動、急促或緊張、不安,卻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他們看不見彼此的悲喜,卻能聽見彼此的心跳,砰砰砰砰的,沖撞著胸膛。

梅峋是願意的,他只是不敢答應,李霽無比清楚,但正因為如此更怒火中燒,為什麽!為什麽這個人就非要如此自苦呢!為什麽不可以自私一回、逞性一回!

殿內沈默良久,李霽握緊的雙拳發出“哢哢”聲,額角也青筋直冒,恨不得扯下這面青紗直視梅峋的眼睛,然後……一把掐死他!

他忍了。

李霽猛地轉身,溫聲說:“那你就永遠別想走出這個門。”

什麽三日,也可以是三十日三百日三千日甚至到他們都咽氣的那一天!

梅峋一日不答應,他就關一日,但是拖字訣在他這裏沒有任何效果,等本月早朝,他仍然要當朝宣布立後詔書,將他們的關系公之於眾!梅峋不答應又如何?他完全可以這樣做啊。

李霽越想越高興,越想越得意,不禁放聲笑起來,繞出屏風時擡手掀翻了一只海棠瓶。

“啪!”

花瓶四分五裂,宮人噤若寒蟬,紛紛跪地,恨不得沖進去扒開梅峋的嘴,求他說一句我願意。

李霽目不斜視,就要踏出博古架屏風時,身後傳來梅峋的聲音,低而沈,仿佛積壓著千言萬語。

“我嫁。”

李霽猛地止步,怔怔不語。

梅峋語氣加重,擴大,說:“我嫁你。”

李霽拍拍自己的臉,渾身的憤怒委屈都被這區區兩個字鎮壓、消弭,他一瞬間大喜,想要回頭把梅峋抄起來繞著帝宮狂奔一圈,一瞬間放松,梅峋這廝終於是肯放棄顧慮成全他、成全自己了,但下一個瞬間,他心裏又催生出另一種憤怒,另一種計較,另一種謀算。

既然要反守為攻,就要做到極致啊。

“憑什麽你說了算?”他轉身說,“晚了。”

裏間傳來腳步聲,梅峋立刻站了起來,顯然是坐不住了,不安了,急了!

李霽偷笑,冷聲說:“你不是大度嗎?你不是能接受我娶妻生子嗎?你不是無私嗎?你不是甘心做我見不得光的情人嗎?你不是一心為我嗎?你不是擔心我的名聲嗎?你不是要當你大爺的封建餘孽、忠臣賢妻嗎?我成全你啊。”

他數完梅峋的罪狀,將手上的紅繩鈴鐺解下來,裏頭的梅峋聽見聲響立刻出來,被紅繩鈴鐺砸了個正著。

梅峋下意識伸手,接住那紅繩,怔怔地看著李霽。

“你踏馬愛嫁不嫁,”李霽說,“老子不稀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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