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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眼藥:“咱們沒名沒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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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眼藥:“咱們沒名沒分的。”

承平元年夏,新帝敕命三法司重審梅家案,至此,塵封十九年的彌天大案得以沈冤昭雪,封卷定檔。

“梅相。”

“梅相好……”

梅峋從漢白玉階上去,從上下來的臣工們紛紛與他捧手行禮,梅峋頷首回禮,風姿氣度依舊。

梅家平反,梅峋這梅家逆孤便成了梅家遺孤,承蒙聖恩恢覆真實身份姓名,官職品階不變,看樣子是要繼續做那“禦前親臣”了。

不僅如此,從前他們覺得先帝爺對梅易寵幸太重,豈料新帝青出於藍勝於藍,如今的梅峋所得恩寵竟然更甚從前,且不說別的,他可是多出一項“帝師”殊榮。

“老師。”

梅峋一進來,李霽便從禦案後起身,撲上去抱住梅峋一頓吸。

他平常仍然喜歡稱呼梅峋“老師”,既是習慣,也是情趣。

“累了?”梅峋摸著李霽的後頸,替他揉捏兩下,哄著說,“去窗邊。”

李霽不松手,就這麽抱著梅峋一步步地挪到窗邊。

梅峋將這撒嬌鬼按在窗邊的搖椅上,從袖袋裏摸出一顆桂花糖餵他吃了,接著便站在後面替李霽揉按肩頸。

抱雪團子在窗外探頭,它從前在籠鶴館住習慣了,卻沒怎麽在皇宮的其他地方露面,更沒到紫微宮來,如今入主新窩,時刻不忘新奇地四處探探。

李霽享受地哼哼,說:“方才吏部奏陳空缺,別的缺由下面做主,我打算把承恩伯調到工部去。”

從掌錦衣衛事到工部堂官,真正地手握實權,是高升了。

梅峋不免想到溫蕖蘭與李霽的婚約。

如今李霽做了皇帝,他的婚姻便不再由君父做打算,臣工們都會惦記著這件事。以他對底下那些人的了解,“催婚”很快便會被提上議程。

李霽察覺梅峋揉按的動作有些僵硬,不由睜眼,仰頭看著身後的人,“你不同意嗎?”

梅峋回神,垂眸和李霽對視,“陛下決斷,我哪能不同意?”

“說得我像暴君。”李霽驕矜地說,“良言我聽,老師的話,我更聽。”

梅峋忍不住捏了捏李霽的臉腮,被李霽抓住機會逮住手蹭了兩下,嘴裏哼哼唧唧的,十分惹人愛憐。

“你啊。”梅峋笑著說,“沒有不同意,將承恩伯調離錦衣衛,那誰來替他,想好了嗎?”

“我打算先不認命。掌錦衣衛事這個職位本就是臣工、勳戚都可以擔的,說白了就是尋個新任的替我管轄錦衣衛。而錦衣衛原本就是獨立衙門,平常每月給我月報,但凡有大事直接當面奏陳就好。”李霽眼睛亮亮地看著梅峋,“老師,你說行不行?”

當面奏陳是天子親信的殊榮,梅峋說:“陛下要擡舉錦衣衛,自然行。”

李霽笑著說:“那就擬旨吧。”

他是個很自信的人,自來堅信自己誰都不輸、什麽事都做得好,但坐上這個位置才後知後覺地緊張,千鈞重擔都擔在肩膀上的重量難以言喻。君王一字千金,能救人亦能殺人,他如今也怕自己年輕閱歷少,做了錯誤的決斷,於是總習慣問梅峋的意見。

梅峋是昌安帝的親臣,日日泡在政務中,後來更是代昌安帝主持朝政,處理政務能游刃有餘,大事小情都有見解,能妥當處置。更要緊的是李霽堅信梅峋說什麽、做什麽都能想著他,能真正地“為他好”。

旨意一頒下去,溫蕖蘭向承恩伯道喜,說:“陛下如今信重錦衣衛,將父親調離,看似是降,但工部侍郎可是有實權的。”

承恩伯銘感五內,老淚縱橫,“清池入了翰林,如今我又愧蒙聖恩得了正經官職,全仰賴陛下提拔。”

溫蕖蘭拿出巾帕,承恩伯低頭拭淚。她攬袖倒茶,說:“陛下天質英斷,父兄只需勤懇做事、恭謹為臣,便能保我溫家百年。”

承恩伯頷首,接過茶杯抿了一口,又想起一件要緊的大事來,“你和陛下的婚事?”

溫蕖蘭在一旁落座,說:“此事不由咱們做主,自然不用咱們操心。”

承恩伯看著這個聰慧果決的女兒,心中既欣慰又愛憐,“蘭兒,你當真不願……”

“不是不願,是不行。”溫蕖蘭徐徐地說,“陛下風采奪目,文武雙全,女兒自然傾慕,但合作便是合作,交易便是交易,當日怎麽說,今日便怎麽做,但有他想便是違背諾言。”

“我明白。但陛下年輕,府中沒有妻妾,如今他初登大寶,總是要立後納妃的啊。”承恩伯說,“我們家雖然比不上游、裴這樣的京中老人,比起新貴孔家也稍遜一籌,但我女兒卻不比他們家的女兒差!”

“那也得看陛下怎麽想,我們是不能想的,也不能惦記。您瞧陛下如今寬待咱們溫家,但是父親,”溫蕖蘭搖頭,“您信不信,若咱們家心存他念,陛下便會翻臉無情?”

承恩伯眼前出現李霽那雙璀璨奪目的笑眼,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新主年輕,卻是個說一不二、殺伐決斷的。

“罷了,一切全仰賴陛下做主。”

一紙調令撥動京官局勢,各部卻沒有太大的精力議論紛紛,自國喪以來諸多大事已經讓他們累得口吐白沫,恨不得就地升天。

但等三十六日簡喪一過,京中的喪儀都撤下來後,群臣蒙恩休假兩日,便都恢覆如初,個個兒精力旺盛。

這日早,浮菱拉住從拐角處出來的錦池,說:“陛下怎麽瞧著臉色不大對頭?說不上生氣,但沈沈的,像是在謀算什麽大事。”

錦池將袖袋裏的果子分給浮菱,輕聲說:“陛下剛從文書房朝議回來,你猜今日除了議政,還有什麽新鮮事?”

浮菱“哢嚓”咬掉半顆脆棗,搖頭如撥浪鼓。

錦池說:“立後。”

浮菱瞪大眼睛,豎起大拇指,“有勇氣,有膽量!”

“他們不知陛下的情況,提及此事也無可厚非,因此陛下並沒有生氣。”錦池說,“你看得準,陛下必定在謀劃此事呢。”

浮菱跟了李霽多少年,自然懂李霽的作風。他家主子長了身風流派頭,從前是個無情人,如今便是個癡情種。什麽三妻四妾,李霽壓根不稀罕,讓他娶個門當戶對的相敬如賓、敷衍群臣是折磨他,他萬萬不會受此委屈。

“可這件事能怎麽處理呢?”浮菱想不出來。

錦池笑了笑,說:“陛下自有主張。”

李霽身上是有婚約的,但明白人都明白那紙婚約的作用,先前李霽將承恩伯調入工部,眾人都以為陛下這是提拔未來的後家,可今日他們在禦前提及立後一事,陛下卻態度含糊,推三阻四,看不出半分想要立溫家女兒的意思。

這下眾人的心思就活絡起來了。

若溫家女已經是皇子妃,今日便順理成章地做皇後,可莫說成婚,便是三書六禮的章程都還沒開始走,如今陛下的態度又這般令人琢磨,那這皇後之位便是有的談。

“先給那些對後位有覬覦之心的臣工們一點暗示,利用他們來松動那一紙婚書的效用,借此解除婚約。”梅峋失笑,“借力打力,兵不血刃。”

金錯說:“陛下知人心。”

梅易撫摸著臂彎的貓,垂眸輕笑。

金錯瞅一眼梅峋,欲言又止。

“誰把你嘴巴堵住了?”梅峋偏頭睨他一眼。

金錯撓頭,說:“掌印,陛下有沒有同您提及立後之事?”

梅峋搖頭。

金錯說:“陛下連晚膳多吃了一口粥都要告訴您,立後大事卻不同您商量,奇不奇怪?”

梅峋摸著貓的手停了停,貓不滿地叫喚,被他拿指頭戳了戳。

“何意?”

金錯搖頭,說:“您要不要給陛下上個眼藥?”

梅峋:“?”

金錯小聲說:“本來就沒名沒分的,如今前朝都在催陛下立後,您好歹在陛下跟前刷刷臉啊。”

“我夜夜與陛下同床共枕,臉刷不夠嗎?再者說,”梅峋垂眼,蒲扇似的睫羽在眼下打出一圈陰沈的暗影,“上眼藥又如何?陛下也不能明媒正娶我。縱然沒名沒分,可陛下的心在我這裏,便是千好萬好了。”

金錯覺得梅峋在說違心話,因為對方身上的黑氣比天上的烏雲還重。他絞盡腦汁地寬慰說:“對,什麽名分都不如聖心要緊!只要牢牢抓著陛下的心,誰敢與咱們爭鋒?”

梅峋低低地“嗯”了一聲,站在那裏,好似發呆。

貓趁機偷偷張嘴咬了咬他的手指,梅峋沒收拾它,可見真的在發呆。

晚間,李霽洗漱後回到寢殿,梅峋正坐在妝臺前打理頭發。他有一頭又黑又濃的長發,像一匹質地極好的暗紋錦緞,李霽上去摸了一把,俯身嗅嗅,說:“茶花油嗎?好香。”

梅峋偏頭看來,仰視的視角讓他眉梢眼角微微上挑,睫羽根根分明,瞳眸幽深如夜。

李霽喉結滾動,看著梅峋,一時忘記繼續調|戲他了。

“怎麽了?”梅峋明知故問。

李霽自來不內斂,回神時清了清嗓子,說:“你好好看啊。”

梅峋輕輕一笑,這麽近,李霽甚至能聽到那寬闊胸膛下的起伏動靜,感覺自己的耳膜都在輕輕震顫。

“這麽久了,還沒看膩?”梅峋揶揄。

李霽敏感地反問:“你看膩我了?”

“……”梅峋頗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錯覺,“我在問你呢。”

“你沒看膩我,我怎麽會看膩你?”李霽嚴肅批評,“不許小看我的色|心。”

梅峋當真該感激李霽那持久的、強大的色|心。

“你今晚有點奇怪。”李霽摩挲下巴,狐疑地盯著梅峋上下打量。

“哪裏奇怪?”梅峋放下梳子,伸手按住李霽的胸口將他輕輕推開,起身走到龍床前,慢條斯理地將自己安置好。

李霽溜溜噠噠地跟上去,翻身上|床,說:“不知道,直覺。”

梅峋閉上眼睛,“別直覺了,歇著吧。”

“哦。”

李霽閉上眼睛,很快,淡青床幔落下,一盞一盞的燈熄滅,昏暗中,他的嗅覺比白日更加靈敏,驚覺梅峋身上的香比平日稍微重一些。

梅峋這人十分的精致講究,用什麽香、多大份量都是定好了的,至少今晚是李霽和他認識以來頭一回聞出他身上的香比其餘時候重的。

難不成是為了掩蓋什麽味……應該不是,這也沒啥效果吧。

李霽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翌日午枕時在宮中散步消食,路上聽見幾個宮人湊在一塊兒討論時興的香膏,其中一個宮人揶揄另一個,說他一反常態對香膏感興趣,必定是有了心上人,要買來送給人家。

心上人。

李霽醍醐灌頂,他那絕頂聰明又絕頂愚笨的心肝兒是在隱晦地和並不存在的競爭對手爭那根本沒必要出手爭的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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