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審問:九嬸?

關燈
第97章 審問:九嬸?

人前李霽可以主動和臣子們一桌,但臣子們不能率先自顧自地坐在李霽的桌上。孔經在京城沒什麽別的熟人,裴昭看重李霽的情分,對孔經分外照顧,今日晚宴也主動邀請孔經坐一桌。

孔家在江南的聲勢不容小覷,來向孔經問候的年輕子弟絡繹不絕,孔經私下混賬,但不耽誤正經場合上游刃有餘,寒暄吹捧試探都一一回應,讓人挑不出絲毫錯來。

裴昭看在眼裏,傾身和游曳說話,“能和九殿下引為至交的人,真的能是游手好閑的無能之輩嗎?”

游曳說:“傳言自來不可信。”

人群喧鬧時,一身豆綠衫袍的李霽姍姍來遲,先到二皇子夫妻坐席前問候行禮。這對夫妻自來對他客氣有禮,因此他也樂意信奉長幼有序。

豆綠清新淡雅卻卻十分挑人,他這樣風華絕代的年輕人穿著卻是恰好,二皇子妃眼前一亮,笑著說:“九弟穿什麽都好看呀。”

皇長孫說:“因為九叔風姿過人。”

李霽捏了捏皇長孫的小臉,和夫妻倆點頭示意,先轉身回了裴昭那桌,在孔經身旁坐下。

“喲,”孔經似笑非笑,小聲說,“滿面桃花開啊。”

李霽挑眉,小聲說:“這麽明顯?”

李霽這麽個雛兒懂什麽深沈、會什麽遮掩啊,孔經嘖聲,說:“就差把‘我剛和人親熱過了’這幾句話寫在臉上了!真沒出息。”

李霽笑笑不語,十分自傲,他都把梅易追到手了,還不夠有出息?

身旁的椅子動了動,皇長孫坐上來,端莊的模樣。

李霽擡手攬住小家夥的肩膀,笑著說:“餓不餓?餓了就動筷。”

“不太餓,晚宴開始前坐在樓下等人,閑來無事吃了好多櫻桃。”

皇長孫那雙和父親肖似的眼睛瞥過來,帶著點自以為隱晦的試探,李霽納入眼底,說:“你小子到底在琢磨什麽啊?”

小侄兒這段時日總是若有所思的樣子,難不成是青春期到了?李霽暗自思忖。

皇長孫頗為冷酷地說:“不告訴九叔。”

“得。”李霽捏捏小家夥的後頸,更冷酷地恐嚇,“那你自己琢磨去,別來找你九叔求助。”

皇長孫猶豫了一瞬,還是堅定立場,李霽誘哄失敗,自顧自地樂了一聲。

侍者們上看果,李霽盯著面前那碟令人垂涎生津的蜜餞梅子,再度想起梅易。

梅易肌肉優美,實在慷慨。喉結滾動,李霽端起面前的櫻桃酒喝了一口,在人群中想入非非。

“梅相。”

不知誰叫了一聲,李霽回神,擡眼看見白日春|夢的主角款款而來。

梅易換了身寬松的紫袍,色淡,襯得面如敷雪,這種款式不修飾腰身,很挑身材,容易穿成水桶或者晾衣桿,但梅易穿著有種仙氣飄飄的美,衣袂飄飄時,仿佛真要隨風而去。

李霽看著這樣的梅易,腦海中想的卻是梅易春衫半解的樣子,外人眼中的“仙”、外人眼中的“鬼”,只在他面前是個“人”。

喉嚨更幹了,他飲酒自救,瞧見梅易在司禮監的坐席上落座,元三九傾身幫他斟杯。

梅易頷首道謝,擡手時露出手腕上的純白絲帶,它在冷白的肌膚上圍了兩圈,松松垮垮地系著。

李霽喉結滾動,燥熱的同時又納悶,他也喜歡絲帶搭配,但好像還沒來得及在梅易那裏點過菜吧,這人莫名其妙的發什麽騷呢?

“手腕上什麽東西?”元三九問。

梅易堪堪回神,繼續享受著小狐貍想吃人的目光,說:“好看嗎?”

“好看是好看。”元三九如實評價,“但詭異也詭異——不是這麽打扮詭異,是你這麽問我,很詭異。”

梅易說:“好看便好。”

他沒多解釋,但元三九已經想明白了,必定又和某位九殿下相幹,許是九殿下喜歡這樣式的打扮,所以他六哥順從地裝扮上了,目的是為了哄人家高興,順便勾|引一二。

“真有意思。”元三九樂了,感慨說,“六哥,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梅易微微偏頭,做出個靜待答案的姿態。

“中邪了。”元三九笑著說,“有時候真不像你——我就這麽說吧,哪怕我說出去,估計都沒人信。”

元三九覺得這兩人的奸情至今未被告破,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梅易從前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以至於無人敢相信甚至無人會想象此人沈溺情|愛中的樣子。

一說談情說愛的事情,人家就先把梅易排除在外了,或者說根本想不起這麽個人。

“中邪……”梅易思忖著這個形容,覺得倒也有幾分道理,和李霽在一起的時候,他的確有很多難以自主的時刻,那種難以克制的感覺符合中邪的癥狀。但和中邪也有一點很大的不同,因為他是清醒的,他清楚地察覺並放縱了自己的沈溺。

一道視線從人群中落到自己臉上,驚疑的,值得人思索,梅易回神,精準地“看”向那方,那視線便瞬間避開了。

“那是誰的坐席?”梅易問。

元三九循著看了一眼,說:“大理寺和刑部,四品以上,除了裴子和都在。”

裴度在家休養,今日沒有參與。

梅易“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麽,但他突然這樣問必定事出有因,元三九沒追問卻多留了一份心,期間多加留意,有情況就和梅易報信,“廖文元在看你。”

他記得梅易和此人雖見面相識,但沒有太深的交情,但廖文元為何偷偷打量梅易?

元三九問:“你們之間有什麽事兒?”

梅易吃掉箸尖的爐焙雞肉,“有嗎?”

“沒,”李霽給自己斟滿,笑著說,“這點酒對我來說不算什麽,你瞧瞧你九叔像是喝醉了的樣子嗎?”

皇長孫仔細端詳李霽的面色,白裏透紅,滿面春光,但眼睛水汪汪的,真分不清醉沒醉。他心上一計,狡詐地試探,“我是誰?”

李霽配合檢查,“尊貴的皇長孫殿下。”

“九叔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李霽瞬間將那個“是”咽了回去,挑眉看著皇長孫,明白了,“我說呢……你最近就在琢磨這件事?”

“對。”皇長孫在椅子上挪蹭,和李霽挨得更近,小聲說,“九叔,外頭有人傳你房裏有人。”

李霽說:“嗯哼。”

這態度便是知曉但不在意,從前皇長孫會覺得他九叔是不在意外面的言論,但現下卻篤定他九叔實則是無法反駁,因為外面人猜對了。

小臉上露出不讚同的意思,李霽覺得挺樂,“你個小家夥,怎麽,不樂意你九叔有人啊?”

“不是不樂意,是擔心。”皇長孫說。

李霽說:“怎麽說?”

“九叔知道六叔和裴家六小姐嗎?”皇長孫和李霽分享八卦,“六叔不是真心的……哪怕他面上表現得溫柔深情,但他只是為了和裴家聯姻。”

李霽拆穿,“偷聽你爹娘說話了吧?”

“沒有,我正大光明聽的,他們說話很少避著我。”皇長孫解釋說,“但這件事不是我從爹娘那裏聽來的,是和娘親入宮拜見德妃娘娘時聽她們說的。”

婆媳間私下說點時興的小八卦很正常,但德妃這樣想,其餘的後宮嬪妃也難說,她們平日要和朝廷命婦交往,你一說我一說,裴明蕙未必聽不到風聲。

今日裴家女兒唯獨裴明蕙缺席,裴昭說是身子不大爽利,是不是有這個原因?

但——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李霽問。

“六叔貴為皇子都要為了利益假意柔情,說明利益兩字何其誘人,九叔,”皇長孫板著張小臉,看李霽的眼神如同看令人操心的孩子,“我擔心你為人所騙。”

李霽說:“啊?”

“我是認真的。”皇長孫嚴肅地說,“九叔讀了那麽多書,應該知道‘美人計’吧?”

李霽:“嗯嗯!”

“現在這種時候,對於身旁的人、尤其是過從甚密的人必須要謹慎、嚴格地篩選、檢查,否則一不小心便會給九叔帶來禍患。”皇長孫循循善誘,“九叔為人爽朗,不計較身份尊卑,和誰都能親近,在感情上也並非風流多情之人。我佩服九叔、也喜歡九叔,但這樣有一點不好,那就是容易吸引心懷不軌的人,九叔尚且年輕,閱歷不足,難免被人欺騙。”

懂了,他侄兒怕他是個傻白甜、戀愛腦。

李霽心中失笑,“你怎麽知道人家是個美人呢?”

“美人計中的美人不只是指代相貌美麗的人,美人計之所以簡單有效便是因為這‘美人’是量身定制的專屬武器。”皇長孫耐心地問,“九叔,你聽得懂嗎?”

李霽乖巧地說:“我聽懂了。”

皇長孫滿意頷首,舉起櫻桃飲抿了一口,老氣橫秋地說:“何況九叔嗜美,能入九叔貴眼的必定容貌氣度不俗。”

李霽這個顏控沒得反駁。

皇長孫再放出一顆炸彈,“其實我前幾天懷疑孔公子和九叔關系不一般。”

李霽差點噴出一口酒來。

啥!

對坐的裴昭渾然不知自己差點就被以酒洗面,見那叔侄倆湊在一塊兒嘰嘰咕咕好一會兒了,自顧自地吩咐侍者將新端上來的燒魚挪到李霽面前去。

“但方才我確定了,九叔房裏的人不是孔公子。”皇長孫說。

李霽拿筷子戳了一塊白嫩的魚肉,請教說:“怎麽說?”

“從圍場出來後,孔公子便和裴小侯爺等人一道,晚宴時也比九叔早來很久,而且一切如常。但九叔姍姍來遲,並且滿眼含笑,這裏……”皇長孫指了指自己的衣襟口,正色說,“有紅印,應該是用嘴巴嗦出來的,所以,九叔方才必定是和人去親熱了。”

李霽震驚地盤盤皇長孫的腦袋,“你成精了?”

“九叔你別因為我年紀小就小瞧我。”皇長孫在李霽面前覺醒了臭屁屬性,他看著李霽,略微有點得意地說,“我有大智慧。”

李霽強行按捺住嘴角,不敢笑出來,“哦哦……等等!”

他後知後覺,“你以為我和孔公子——如果我倆是,那叫斷袖,你懂嗎?”

“懂一點。”皇長孫說,“太深奧的不懂,好比男女之情,太覆雜的我也不懂。”

李霽好奇,“你對此有何看法?”

“沒什麽看法。”皇長孫說,“不考慮什麽真心利益的話,只要九叔喜歡,可以和任何人好……除了我爹娘。”

“噢……”

李霽嚇唬小孩兒,“和你皇爺爺也行?”

皇長孫糾結地說:“嗯……行吧。”

李霽被小侄兒開放的觀點驚到,感覺自己才是個老封建,一時不敢吭聲。

“我的確很好奇那個人是誰,但九叔你不必告訴我答案,我也沒想棒打鴛鴦——”皇長孫嘆氣,“我打不了。”

李霽小心翼翼地抿著酒,覺得如果阿崇現下能打,又不能接受他的“房裏人”的話,說不定真要棒打鴛鴦。

“我只是想提醒九叔,人心隔肚皮,九叔身居高位,千萬要謹慎,畢竟若是美人計,他不僅騙心,還會騙九叔的身家性命。”皇長孫握住李霽的手,眉心微蹙,“九叔,我是認真的,你一定要多長個心眼,不要讓我擔心。”

這長幼顛倒的,李霽在小侄兒很有壓迫感的凝視中溫順地點頭,說:“回皇長孫殿下的話,我記得了呢。”

皇長孫欣慰地頷首,轉頭去吃魚了。

李霽心裏癢癢,犯賤地去招逗小孩,“誒,阿崇,那你心目中的九嬸是什麽樣子的?”

皇長孫偏頭看一眼他九叔,斟酌著說:“沒有。”

“啊?”

“我不覺得天底下有令我十分滿意的九‘嬸’。”

“噢……但他真的很好啊,哪哪兒都好。”

皇長孫沒有胃口了,擱筷,嚴肅地說:“好?他不好憑什麽入我九叔的眼?他不好,九叔為何對他另眼相待?九叔什麽都得用最心怡的,人也不例外,你不能將就,更不能委屈自己。”

得,李霽再不敢吭聲,覺得在小侄兒眼裏,他已經是個戀愛腦了,簡直越描越黑。

皇長孫嘆氣,看見李霽那樣就腦袋疼,不客氣地說:“好,能有多好?都不說別的,只說最淺顯的——容貌,雍京有幾個比九叔長得好的?沒有吧。”

李霽弱弱爭辯,“審美這玩意兒可靈活呢。”

“好吧。”皇長孫反問,“那九叔覺得誰比你長得好?”

“那倒是沒有。”李霽撫摸愛臉,舍不得不誇它,“但和我難分左右的倒是有吧?何況雍京還有那麽多容貌甚佳的公子呢。最要緊的,這又不是比美,我一定要找個比我好看的才行嗎?”

皇長孫說:“我可沒有這麽說。是九叔先在我面前誇他的,那語氣,仿佛他樣樣都是天下第一,我疑心九叔並不清醒,隨便舉個例子反問求證罷了,畢竟同人品、性情等相比,容貌是最淺顯、最好評價的一點。”

李霽覺得自己被罵了,訕訕道:“哦。”

身旁掠過一陣清風,伴著熟悉的香氣,李霽擡眼,瞧見梅易從身旁走過。

梅易留下問候了一句,李霽和皇長孫紛紛回應,梅易囑咐皇長孫不要飲酒,皇長孫也溫順地應下了,沒說先前李霽哄他喝了一口酒。

等梅易不緊不慢地走出屏風,皇長孫回頭,怒其不爭地小聲和李霽說:“好九叔,你那神秘的心肝寶貝要是能有梅相的八分姿儀,你以後再誇他哪哪兒好,我才能勉強相信。”

哦?

嗐!

李霽心中暗笑,面上不吭聲,怕洩露了什麽,殊不知這副模樣落在皇長孫眼裏就是無從爭辯、只得沈默。

皇長孫嘆氣,難怪娘親為了家中幼妹的感情之事著急上火,原來陷入情愛的人當真容易犯糊塗,就連他九叔這樣的人物都不能免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