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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心跳:李霽的心跳是天上的星星砸下來時發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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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心跳:李霽的心跳是天上的星星砸下來時發出的聲音。

今年的賞花會,裴昭仍打算在浮白臺舉辦,京城那麽多承辦宴席盛會的莊子,他就覺得浮白臺最好。但一應陳設都要換個花樣,不能同去年一樣。浮白臺的主事連夜擬了幾張布局圖,請裴昭過目,最終擇定,就著手準備賞花會了。

裴小侯爺變得繁忙起來,吆喝著讓李霽出去玩的機會也比以前少了些,李霽現下沒有差事,大多時候閑居在家,過得尤為舒服。

“宮裏把殿下今年的羅衣送過來了。”錦池提著匣子進入衣帽間。

清風殿有梅易的人幫忙照看著,為了辦事的時候多個人,李霽把他也調出來了,和從前一樣隨行左右。

浮菱打開紫檀衣櫃,熟練地將羅衣掛好,整理時瞧見一排外袍裏面夾雜著兩身要稍微長一點的袍子,樣式淡雅,應該是梅易的。

從前李霽在外面沒個定所,每次都是他去梅府蹭吃蹭喝,現下好了,別莊越來越成樣子,梅易有時也要過來蹭吃蹭喝蹭床睡,自然也會留下兩身換洗的行頭。

浮菱走出屋子,站在廊上一瞧,正是黃昏,李霽正坐在搖椅上修剪盆栽,貓悠閑地躺在他腿旁,渾身沐浴在霞光中,貓瞳某種彩琉璃也似。

院子裏,隨從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塊,往剛刷洗過的銅缸裏換新水,或是在院角的花圃周圍搭建涼棚,先前藏在地窖中禦寒過冬的各種盆栽也都搬了出來,放在相應的地方,院內的小木橋也要重新裝潢,李霽要搭一座紫藤花架。

寒冬已去,春光將來,莊子各處充滿了生氣。

梅易進來的時候,李霽正放下剪子在椅子上伸懶腰,起身時一把撈起貓,吩咐人將面前的幾盆白山茶端到二樓的窗臺上去。

李霽抱著貓撇眼,瞧見走過來的梅易,頓時三步並作兩步地下了階,說:“今日回來得早。”

梅易沒說自己午間沒用膳也沒休息,埋頭辦事了,所以晚間就出來得早一些,都是再小不過的事情,但李霽不待見他這樣,知道了必定要說他。

李霽把貓大爺放在它大爹懷裏,一面引著梅易上廊,一面說:“用晚膳了嗎?我讓廚房給你熱著晚膳呢,要不要用點?”

今晚李霽沒用什麽點心牛乳,正經用了晚膳,因此特意讓廚房多備了一人的份量,還熱在鍋裏。

梅易倒是不餓,聞言說:“用吧,對了,給你帶了份小吃食回來。”

李霽伸出雙手,示意上供。

後頭的金錯將用布裹著的油紙包放在李霽手上,李霽三兩下拆開,熟悉的芝麻香撲鼻,裏面裝著倆糍粑。

這原本是三月下旬時興的吃食,但京城三月開始便會有許多攤販賣,最傳統的作法就是糯米面蒸熟後放糖芝麻,當然也有別的口味。

梅易回來的路上從車窗裏瞧見一對熟悉的老夫妻,他們在京城賣了十幾年的糍粑,只賣李霽最喜歡吃的芝麻餡,於是就順路買了兩只回來,拿布裹著,打開時還熱乎。

“我嘗嘗。”李霽一口咬掉半個,眼睛逐漸彎起來,糯米彈牙,芝麻餡炒得特別香!

“賣家是對老夫妻,就在西平巷前頭那塊賣,你若喜歡,午後可以去買,剛拿到手的更好吃。”梅易一手摟著貓,一手擡起來按住他的肩,兩人一道往屋裏走。

“好吃!”李霽麻溜解決掉一個,可算能說話了,轉身把剩下那個餵到梅易面前,笑瞇瞇地瞧著梅易,梅易看了眼糍粑,又看了眼他,乖乖地咬了一小口,兩人把剩下那只糍粑分掉了。

天氣回暖,他們就不喜歡在屋內用飯了,李霽在廊上擺了張圓木桌,能坐四個人。梅易在屋內換上燕居的衣服,洗了手過去用飯。

浮菱和錦池站在寢屋門前,浮菱小聲說:“你別說,先前那一架竟然吵對了,是好事,兩人現在更恩愛了呢!我瞧咱們殿下對梅相已然是手拿把攥了。”

錦池撇眼,李霽抱著貓坐在梅易身旁陪他用飯,笑著說:“殿下高興就是最好的。”

李霽晚膳用的核桃粥,配幾份小菜:清炒脆藕、清蒸魚、煎鵪鶉和豆腐白菜,再配一碟菇菜小餃兒,沒得別的富貴人家講究精致,但能吃飽吃美不浪費。

“嘗嘗這個煎鵪鶉,改了下配料,皮酥肉嫩,更香了!”

梅易搛了一筷子,先餵給傾情推薦的李霽,李霽不客氣地吃掉了,對他傻笑。

李霽的笑很有感染力,笑的時候也很容易引得旁人笑,梅易眼裏掠過一絲笑意,嘗了一筷子,認真品了品,說:“嗯,先前的配料也香,但多少有點鹹油,這次的就合適了。”

“對吧!”李霽咽下嘴裏的,拒絕梅易投餵的魚肉,“你自己吃!必須吃完!”

“好吧。”梅易遺憾地放棄投餵。

用了晚膳,梅易在廊下洗漱,進屋對李霽說:“別趴著,小心傷口……我瞧瞧。”

“哦。”李霽一個鹹魚翻身,平躺在榻上,一副任憑發落的模樣。

梅易在榻旁落座,伸手撩開李霽的衣擺,動作輕柔地解開藥布。

藥都是用的最好的,李霽這次也聽話,不該碰的都沒碰,傷口已經結痂了,看著恢覆得不錯,但在白皙的肌膚上仍然異常醒目刺眼。

指尖在傷口周圍碰了碰,李霽渾身繃緊,小|腹顫了顫,梅易見狀收手,怕刺激李霽害他扯著傷口。

梅易回神,眼神從那傷口移開,落在李霽微微緊繃的腰|腹上。

李霽哪裏都長得很漂亮,腰身窄細卻不纖弱,白皙的皮肉繃出悍利漂亮的線條,沒有絲毫贅餘,外面那些談及李霽的話語中提到了一個詞,梅易覺得很精準——風流。

少年模樣風流。

“老師,”梅易擡眼,對上李霽含笑的目光,“好看嗎?”

“好看。”他說。

“那你摸摸我啊。”李霽撇嘴,很委屈地控訴,“你都好久沒摸我了。”

自李霽受傷,他們雖然有機會便同床共枕,但沒有再像從前那樣廝混,縱然李霽每次都想,但梅易心如磐石,硬得很,完全不配合,哪怕他想盡辦法撩|撥,梅易這廝也不動搖。更可惡的是此人自己要做柳下惠,還逼迫他也做柳下惠!

李霽臉上閃現出“可惡”二字,梅易失笑,說:“傷好全之前,都沒有。”

李霽慘叫:“不!”

梅易無動於衷,很冷酷地看著他。

“想我一個年輕氣盛的大小夥子,過得是什麽日子啊?明明有親親老婆卻不能親親抱抱舉高高,這和守鰥有什麽區別嘛!老天爺你開開眼啊!可憐可憐我吧!”

李霽撒潑打滾,梅易安靜欣賞,然後認真詢問:“舉高高?殿下都是從哪學來的新奇詞匯。”

李霽眼睛一轉,說:“要你管!”

梅易淡笑著挑眉。

“……”李霽一下就慫了,嘟囔說,“書裏看的嘛!”

梅易把李霽的衣擺整理好,說:“那這是什麽意思?”

“親親抱抱舉高高是日常甜蜜大法之一!”李霽說著要坐起來,梅易身子往前,伸手攬住他的腰用力,讓他省力。

李霽滿意地點頭,盤腿坐好,像個大師那樣向虔誠求問的梅易答疑解惑:”所謂親親就是——”

他毫無預兆地在梅易臉頰親了一口。

親得有點重,梅易臉頰一熱、一軟,楞了一瞬才埋頭作笑。

“所謂抱抱就是——”

李霽伸手,梅易很配合地接住他,將他抱住。

“所謂舉高高就是——”

梅易舉一反三,手順著李霽的背往下,托著李霽的屁股將他從榻上抱了起來,因為要避開碰到傷口,李霽的重心都在一邊,這下完全是抱小孩的姿勢了。

梅易仰頭問李霽,“這樣嗎?”

“嗯,聰明,獎勵一下。”李霽捧起梅易的臉,埋頭吻他,熟練地舔開他的唇齒,舌|尖交纏,氣息濡|濕彼此,呼吸也要同步。

貓被忽略,很不滿,從榻上跳起來撓李霽的屁股,李霽嚇了一跳,嘴裏發出哼哼。梅易抱著李霽往外挪了一步,睜眼撇向榻上,壞貓嚇得一激靈,撒丫子溜了。

“瞧你,”梅易蹭著李霽因為潮|熱而紅了、軟了的臉,微微喘|息著,“把它慣的。”

“它很乖的!”李霽為貓說好話,“而且咱們家不支持棍棒教育,孩子嘛,就得給我寵!”

梅易抱著李霽坐下,說:“貓可以,人不行,要寵壞的。”

“我就說的貓啊,沒說人,”李霽自然地說,“我們又不會有孩子,難不成,”他挑眉壞笑,“你能生?”

梅易失笑,“我自然不能生。”

但自然有人能生,李霽作為皇子,三妻四妾再尋常不過。梅易留在李霽身旁,聽著卻像是個大度的正宮思想,完全可以接受李霽擴充後院,甚至要幫他操心子嗣。

李霽深恨這封建餘孽,說:“那不就得了,你不能生,我也不能生,咱家就沒法有孩子,難不成出去偷出去搶一個放我袍子底下假裝說是我生的嗎?”

梅易掐他的臉,“什麽話?”

“本來就是。你要想我有孩子,可以,那你想辦法自己給我生一個,否則就不要考慮這件事情。”李霽摸著梅易的臉,耐心地和封建餘孽講道理,“你只許和我好,我也只想和你好,我們之間不能有第三個人,來一個,我收拾一個,然後再收拾你,懂了?”

梅易說:“人自然可以只有一個妻,一生一世一雙人,何嘗不引人艷羨?可殿下作為皇子,怎麽能沒有子嗣,百年之後該如何呢?”

“百年之後,自然就死咯。我好歹姓李,只要大雍一日姓李,難道還怕沒人給我收屍嗎?何況我這麽有錢,這些小事花錢就能辦,到底有什麽好顧慮的?”李霽看著梅易,很輕,又很認真地說,“你不是要做我的皇子妃嗎?為何又後悔呢?”

李霽認真的、溫柔的時候是很難讓人抵抗的,他撇下快樂、隨性的少年皮囊,實則是個說一不二、很有主張的人。梅易過了兩息才略顯弱勢的反駁,“不是我說的。”

對,是梅易二號說的。

李霽從善如流地修改措辭,“是梅易主動要做我的皇子妃吧?”

梅易不說話了。

李霽失笑,拍拍梅易的臉,說:“好吧,我不管你做不做,等時機到了,我一定娶你,屆時你不答應,我自然想盡一切辦法逼你答應。”

梅易無奈地說:“殿下……”

“我明白在老師看來,娶妻生子、闔家美滿、天倫之樂才是對我好,但是老師,讓我去做一件不願意做的事情也是為我好嗎?強迫我松開手指丟棄攥在掌心的東西也是為我好嗎?我不是真小孩,我確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李霽莞爾,“我就要你。”

我就要你。

多麽平淡、多麽霸道的一句話,李霽的真心袒露無餘,李霽的欲望不容撲滅,李霽變作了山,沈甸甸地壓在梅易身上,他逐漸喘不上氣,但心底殘缺的那一部分好似又正好被嵌滿。

“你要為我好,就要讓我高興。”李霽看著梅易略微茫然的表情,蠱惑般地說,“我做想做的事,不論前路如何,都會高興,所以,你想讓我高興,就事事順著我,就……好好地愛我。”

梅易微微仰頭,獻祭般的姿態,很乖順地說:“愛你?愛你。”

“愛我。”李霽抱著梅易的腦袋,語氣平和而堅韌,“你只要愛我,別的什麽都不必怕,但有風雨,我們一同面對,死都不怕。”

李霽在這瞬間想起從前,祖母說他性子皮,以後哪有姑娘消受得了?彼時他不以為意,消受不了就消受不了唄,他又不能可著一個人處對象,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祖母笑而不語,彼時他不明白,如今才明白,天底下的人再多,到底不是那一個。

李霽就要梅易,而且要梅易也就要他。

“把我當個男人吧,梅易,”他說,“聽聽我的心跳。”

梅易臉貼著李霽的心口,隔著一層皮肉,裏面的那顆心蓬勃而有力地跳動著。

他在這瞬間想起許多年不曾回憶、或者說不願回憶的從前。

一間竹屋,一把搖椅,男子單膝跪地,側臉埋在女子心口。他在門口探頭觀望,好奇地說:“爹爹,你在做什麽?”

男子偏頭,露出一張雲揉玉刻、明秀清寒的臉,笑著說:“娘親才和爹爹真情傾訴來著,爹爹聽聽她的心跳,聽聽她真不真。”

娘親撇嘴,清麗的臉上滿是控訴,眼睛卻亮著、盛著兩汪盈盈的笑,和眉間一點朱砂般奪人。她說:“你爹爹不相信我!我們之間出現了信任上的危機。”

他走過去,說:“這樣能聽出來嗎?”

“能。”

“怎麽聽?”

“這個嘛,”爹爹仰頭看了眼娘親,夫妻倆相視一笑,很神秘地說,“等你以後有了心上人,自然便能懂了。”

梅易有了心上人,卻仍然似懂非懂,只覺得李霽的心跳得很快,很大聲,一下一下的,沈甸甸的砸在他耳朵裏。

梅易絞盡腦汁也想不通到底是怎麽聽出來的,只記得小時候他們一家三口坐在房頂上看星星,爹爹每回催他回屋睡覺時就會騙他,說太晚了星星會砸下來……也許,李霽的心跳就是天上的星星砸下來時發出的聲音吧。

梅易這麽想著,手從李霽後背往上,學著爹爹抱娘親時那樣將李霽揉進懷裏,然後將下巴擱在李霽肩膀上,說:“我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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