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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緣分:“你不心疼我,才能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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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緣分:“你不心疼我,才能離開我。”

禦醫幫李霽處理好傷口,留下一瓶鎮痛的藥丸和養傷的方子便退了出去。

李霽摸著一直蹭著自己手背的貓,對梅易說:“老師別哭了,我心疼。”

梅易將藥方遞給姚竹影,讓他親自去拿藥煎藥,聞言垂眼看向李霽,“誰哭了?”

“眼睛紅紅的,還不是哭嗎?”李霽嘆氣,轉而很體貼地說,“好吧,老師說不是就不是咯。”

李霽最會氣人,梅易懶得理,轉身就走。

李霽直接起身追了兩步,從後面抱住梅易,說:“你掙紮就會擰著我的傷口,你不心疼我才能離開我。”

梅易站在原地不能挪動,也沒有反駁,很顯然,他被李霽拿捏住了。

李霽滿意地勾了勾嘴角,手臂圈緊,癡迷地嗅著梅易身上的味道,“老師好熱,好香啊。”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躺下休息。”梅易說。

“我更想抱著老師。”李霽得寸進尺,“老師留下來照顧我。”

他在撒嬌,但語氣不容置疑,在梅易面前,在這段感情裏,他逐漸變得主動而強勢,或許他骨子裏就是這樣蠻橫霸道。

梅易原本就是要留下來照顧李霽的,李霽明明自詡為驕縱的小公子,有時卻很會作踐自己,聞言正要說話,外面便有人通傳,說禦前來人了。

梅易擡手拍了拍腰前的手,李霽抱怨了一句,松開雙臂,躺回了榻上,浮菱上前幫他蓋上被子。

梅易一把將想要上榻的貓抱了回來,警告地噓了一聲。

來人是紫微宮的管事牌子王福喜,自小就跟著昌安帝。他入內後對著李霽和梅易行禮,在榻前俯身,“聽聞殿下遇刺,陛下特意命奴婢來探望殿下。”

“兒臣謝父皇記掛,勞煩福喜公公跑一趟了。”李霽安詳地躺著,露出個笑,“不小心受了點皮肉傷,不足掛齒,養一陣就好了。”

許多人都習慣稱呼王福喜為“王公公”或者“王管事”,李霽卻喜歡稱呼他為“福喜公公”,說這名字喜慶可愛,應該多叫叫。

王福喜見李霽面色微白,但精氣神還算好,便點頭“誒”了一聲,說:“殿下千金貴體,不容有損,千萬好好將養。禦醫院的禦醫們隨時待命,一應藥材都得用最好的。殿下既然受傷,當然是養傷最重要,明日的晨議可要延遲?”

“謝父皇體恤,但說好三日便三日,”李霽挑眉,“父皇是不是以為我挨一刀就是因為沒查出來、要拖延時間?”

梅易安撫或者說按著貓,不許它往李霽那裏去。

“殿下說話就是爽快!”王福喜笑著說,“畢竟殿下是習武之人,怎麽會被手無縛雞之力的傷到呢?”

“我的確是故意的。”李霽臉不紅心不跳地瞎扯,“麗妃一直對我有敵意,現下新增喪子之痛,更是恨透了我想要殺我,我自然不能讓她殺,但可以讓她戳一下發洩發洩,就當成全我對她的憐憫。更要緊的是,麗妃因此觸犯宮規,多半要被罰閉宮幽禁一段時間,我也可以清閑一段時間,否則在宮裏時不時就要被麗妃攔路罵一通,怪影響心情的。”

“殿下真是……”王福喜不知該如何評價,只斟酌著說,“殿下千金貴體,怎能因旁人損傷呢?”

“多謝公公勸誡,我有分寸。”餘光中,梅易垂眼看著安靜下來的貓,李霽笑了笑,意有所指,“凡事只要值得,為此的付出就不算犧牲和損傷。”

梅易擼貓的手頓了頓,擡眼看向李霽,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正仿佛很專心地看著王福喜,未曾將餘光分給別的什麽人。

王福喜沒聽出弦外之音,只心說陛下說得對,九殿下就是頭倔牛、瘋牛!

他又細細地叮囑了一陣,李霽都耐心地聽著、應著,然後吩咐浮菱親自把人送出去。

“不必不必,殿下身旁得有人貼身伺候著。”王福喜擡手攔住浮菱,對李霽捧手行禮,轉身看向梅易,梅易對李霽微微頷首,抱著貓一道出去了。

兩人出了清風殿,王福喜偏頭看了眼梅易懷中的貓,笑著說:“這貓怪兇的,麗妃臉上都有爪印呢!”

麗妃刺殺李霽,梅易的貓卻躁動發威,怎麽回事?

梅易給出答案,“這貓護主。”

王福喜聞言一楞。

梅易說:“我把它給九殿下養了。”

“為何啊?”王福喜這下真的驚住了,“這貓掌印一直養著,養得這麽好,一看就是費心的、當成心肝寶貝的養,怎麽舍得給別人啊?”

“福喜,”梅易看著他,“你可相信萬物有靈?”

王福喜想了想,說:“有些相信。”

“動物是有靈性的,喜歡的便想要親近,不喜歡的恨不得躲開八丈遠,它們和人之間也有緣分深淺。它和九殿下便有緣,”梅易低頭看著貓,“夜裏它會偷偷從素馨亭跑出去,到隔壁竄門,九殿下從不驅趕它,給它備了貓窩和飯盆,很歡迎它來。它感覺到了人的善意,所以躥門躥得愈發頻繁,有一次我從清風殿門口路過,瞧見九殿下躺在院子裏的搖椅上午枕,貓就趴在它胸口,我看的出來,他們相處得很好。”

梅易在騙王福喜,說的卻是真話。

“你說得對,我真心養著它,我一生不會有兒女,它和我的兒子沒差。既然如此,我也想替它找個好歸宿,”梅易和貓勾手,語氣溫和,“若有一日我不在了,它還有第二個家。”

王福喜聽得一楞一楞的,說:“掌印年紀輕輕的,現下考慮身後事實在太早,您可千萬別說這種話!”

梅易只說:“明日如何,今日難知。”

“明日如何,今日難知……”昌安帝說,“他是這樣說的?”

王福喜跟在後頭,說:“一字不差。”

昌安帝停步,看向面前的畫幾,墻面上有一幅山水畫,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昌安帝看著它,“若水身旁最親昵的便是那只貓了,如今卻舍得把它給別人,你覺得他在想什麽?”

王福喜心說我哪裏知曉掌印的心思啊,擡頭正要賠笑,卻瞧見昌安帝看著那幅畫,目光悵惘,又似穿過它看別的,這才明白昌安帝不是在同他說話。

*

翌日,文書房。

今日除了上回的人,皇子們也到了,畢竟事關兄弟性命。

李霽進來的時候,三皇子看了過來,李霽頷首表示問候,完全沒有芥蒂的樣子,惹得三皇子微微一楞,眾人也在暗中關註。

說實話,李霽現在真是挺佩服老三的,他要有麗妃和老八這一對臥龍鳳雛,早就爆炸了。老三整日一副冰塊人機模樣,別是被臥龍鳳雛氣瘋了吧?

“九弟,”二皇子輕聲詢問,“身子可有大礙?昨兒宮門落鎖了,我進不來,今日出來時給你備了一些補品藥材,九弟莫嫌棄。”

李霽說:“多謝二哥,你瞧我臉色,必定是沒大礙。”

“你嘴巴紅紅的,抹了口脂,哪能看出來?”五皇子說。

“這個不是口脂,是藥膏!”李霽覺得五皇子沒見識,解釋說,“我本來就上火,現在還要喝藥,今早起來感覺嘴巴要長泡泡了,趕緊抹了這個藥膏,清火的。”

二皇子頗驚訝,“還有這玩意兒呢?”

李霽說:“嗯哼。”

二皇子怪好奇的,“什麽味啊?要是一股子藥味,那和每時每刻都在喝藥有什麽區別?”

“給你聞聞。”李霽撅嘴往二皇子面前湊,被四皇子一把捏住後頸拎了回來。

“註意儀態!又不是小孩子了,兄弟之間這般成何體統?”四皇子擰眉低斥。

二皇子忙說:“九弟自來瀟灑慣了,四弟何必苛責?”

“就是!”李霽轉頭就反駁,“而且你和五哥平時更親密也沒人說你們啊,憑啥管我!”

李霽慣愛頂嘴,四皇子說:“嘿你——”

“哎呀好了!”五皇子及時擡手比了個“停”的手勢,“這裏是文書房!像什麽樣子,休戰好不好?”

四皇子輕哼一聲,給五皇子面子,不和李霽計較。李霽撇嘴,扭頭偷偷和二皇子做了個鬼臉,二皇子假裝沒瞧見,李霽一撇眼,瞧見從外頭進來的梅易和司禮監。

別說這兄弟倆長得是真好,風姿各異,難怪外頭都說他倆是海隅養的一雙禍水,專門留在禦前媚主的呢。

梅易對李霽的目光恍若不察,因為昨日的事情,昌安帝已經對他和李霽的關系起疑了,他必須更加小心,至少不能從他這裏出問題。

梅易走到禦案前,說:“今日仍是我主持,開始吧。”

他看向李霽,目光平淡,但李霽已經篤定這個男人的心完全不似表面佯裝的那樣冷靜,所以反而覺得他這樣看自己很勾人,很欠|操,不知道以後躺在他身下的時候還能不能裝得這麽如魚得水啊。

“九弟,九弟——”

李霽從白日黃夢中回過神來,擡眼對上二皇子催促的臉,清了清嗓子,出列說:“三日前,我放話說今日便要抓到兇手,但其實……”

“其實你沒抓到。”四皇子涼聲說。

現在不是你們掐架鬥嘴的時候!五皇子暗自嘆氣。

“四哥,你還真別急。”李霽對四皇子笑得眼睛彎彎,梨渦淺淺,有多可愛就有多挑釁,“我是想說,我呢,不僅抓到了縱火的兇手,還抓到了主謀。”

五皇子在四皇子開口前飛快地說:“九弟請說!”

“……”四皇子瞥了眼五皇子,默默閉嘴了。

“我給諸位講個故事吧,等故事講完,答案便會揭曉。”李霽負手,像個老大爺那樣,“小明犯了錯,被父親罰緊閉,既不得外出,又不知外間情形,小明本就並非耐心的人,很快便坐不住了。但沒有辦法啊,於是小明比平常更暴躁,整日酗酒迷醉、更對身旁的人非打即罵,以為宣洩。”

四皇子說:“小明就是老八。”

“是個人都能聽出來。”李霽說。

四皇子說:“那‘小明’的意義是什麽?”

“因為八哥殞命,我心痛如絞,竟不敢直呼兄長序齒,怕一不小心就暈厥過去,所以只能以小明代稱,盼望兄長來世之路光明燦爛。”李霽沈痛地說。

眾人:“……”

這不瞎胡說嗎!你還不如說你討厭八皇子討厭得一說他的名字都想吐呢!

梅易眼底極快地掠過笑意。

這是李霽的一個小習慣,偶爾私下同他講故事的時候也喜歡給主人公起代稱,諸如小明李華小紅之類的,說這樣說著簡便些。

四皇子說:“你剛才叫了聲‘八哥’,不也沒暈——”

李霽直挺挺地仰倒。

二皇子快一步伸手接住李霽,轉頭對四皇子說:“哎呀!九弟想怎麽講就怎麽講,無傷大雅嘛,他本來就有傷,四弟何必招惹他!”

“……”四皇子沒說話,伸手掐了下人中。

這一下應該是掐在李霽人中上了,李霽一下就醒了,重新站定,正要說話,扭頭看見昌安帝拿著本書站在屏風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要是這麽有精神,朕就再賞你一刀來個左右對稱。”

眾人同時行禮。

“多謝父皇體恤,但不必了!”李霽清了清嗓子,繼續說,“小明在家整日頹喪,他媽①在外頭也是心急如焚,無奈小明爹爹不見她,小明舅舅不想幫她,小明哥哥私下盡力轉圜但沒什麽大用,於是她只能向外面求助想辦法。終於,他媽找了個機會派人進去與小明相見,他如同得見天日,讓此人傳話,請他媽一定要盡快救他——此時,我將揭曉這個傳信者的身份。”

李霽拍手,姚竹影端著小托盤進來,上面堆著一摞文書,是案件的總結和有關口供。

姚竹影在李霽身旁站定,李霽拿出最上面的文書交給禦前長隨,由長隨轉交給昌安帝。

“此人姓王名十八,江湖人稱‘神偷十八’,輕功極好,擅隱匿,一直在黑市,收錢辦事。”李霽說,“小明他媽派貼身女官出宮,尋了門路找到王十八,封了五十兩金子雇傭王十八偷偷進入小明家裏探望小明,這是他們第一次交易。第一次成功後,第二次交易很快展開,此次王十八不僅向小明帶了他媽的話,還有一封信。信已經沒了,但根據王十八的口供,信上寫的是他媽深思熟慮後的辦法,他們需要一樣東西,來實行苦肉計,那就是……”

“一場大火。”梅易說。

李霽看向梅易,說:“對。”

李衫目瞪口呆,“殿下的意思是說……麗妃娘娘放火燒死了自己的兒子嗎?!這可能嗎這……”

“罪名一日沒有查清,八皇子就一日出不了門,此時既然無法替他洗清罪名,但麗妃見不得兒子在府中如此過活,便只能退一步,想辦法先讓門外的看守松懈,再想下一步。於是她需要解決一個難題,那就是換掉看守的人,至少不能是和自己沒交情、很難疏通的錦衣衛。但錦衣衛是奉命看守,要想撤掉他們,就必須讓他們犯錯。”梅易說。

元三九思忖著說:“承擔著看守貴人的責任,錦衣衛若要犯錯,最嚴重的便是沒把人看住,其中人一不小心跑出去了事小,人在府中出問題了事大,若是有性命之危,那更是萬死難贖。所以這麽往回一推,如果能讓錦衣衛犯下這等大錯,便有兩個……不,是三個好處。”

“其一,上面必定會立刻換掉錦衣衛,換其他人來輪值;其二,可以借機給錦衣衛扣上一頂巨大的鍋在腦袋上,哪怕壓不死他們,也能讓他們雙膝跪地,砸個骨頭碎。”何和頓了頓,“其三,便是可以給錦衣衛制造混亂,讓他們自顧不暇,以此來為丹藥案爭取時間和餘地。”

“所以,麗妃娘娘冒險派人縱火,想要自導自演?”二皇子蹙眉,“可不是說縱火之人是沖著要八弟的性命去的嗎?”

“那就說明這裏頭出了問題,有人節外生枝,或者說,”五皇子嘆氣,“這裏面還有另外一撥人。”

“五哥說得不錯。麗妃原本是想把這樁差事派給王十八的,但王十八雖然掙點賣命錢,但也不至於真把自己往火坑裏跳啊,所以怎麽都不幹,麗妃沒辦法,只能請他再一次送信,用書信和八皇子商定了此事。”李霽說到這裏才反應過來自己忘記用代稱了,撓撓頭,繼續說,“八皇子和麗妃母子連心,一脈相承的膽大聰慧,覺得現狀如此糟糕,不如放手一搏,反正自己放火自有分寸,到時候把滅火的先準備好,總歸不會燒著自己。但八皇子在和身旁的人謀劃此事時,卻忘記了一個人。”

李衫說:“誰?!”

李霽說:“此人說來和元督公有點關系呢。”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元三九。

李霽笑了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說過,從前元督公身旁有個擅琵琶的樂伶。”

“記得!”二皇子說,“長著雙杏眼那個是不是?我記得他琵琶彈得好,叫什麽來著?”

“夢鶯。”李霽說,“此人在元督公身旁探到了一個重大的消息:元督公在派自己的親信外出秘密尋找術士。他很快便猜出來,元督公是在為父皇尋找術士,於是立刻將消息告訴了八哥,八哥轉頭就向禦前引薦了張術士。”

二皇子沒想到他八弟那等品質的腦子竟然也能養出個雙面間諜,一時大開眼界!

“彼時我不清楚夢鶯是叛向了八哥,還是本就是八哥的人,但其實這事和我無關,所以我也沒繼續想了。”李霽看向元三九,“但元督公竟然沒有殺他,而只是把他攆走了。”

“夢鶯膽大心細,演技精湛,做事謹慎,竟將我都蒙騙過去了,很明顯是有人精心培養的,我說句實在話,我不相信夢鶯是八殿下養出來的。”

至於原因,元三九沒好說,眾人也心照不宣,畢竟不能當著陛下的面說他兒子是豬腦子麽不是?

“因此我當初將他攆出去,只是想瞧瞧他背後還有沒有別的人,直到他偷偷回到八皇子府。我本都以為是我猜錯了,他就是八殿下養的,但聽殿下方才所說,夢鶯的確還有別的來頭。”

梅易在摩挲扳指,這是他思考時的小習慣,他今日戴的是白釉鏤空纏枝紋的樣式,手和白釉一樣漂亮。

李霽就這麽一邊聽眾人猜測,一邊大膽自然地欣賞自己的親親老婆,一心兩用公私都不耽誤,聞言說:“不錯。”

他說:“渾水摸魚、以真亂假的就是這個夢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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