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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馴狗:“你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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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馴狗:“你要做什麽?”

李霽打量著仇釅,說:“仇僉事去花樓夜宿了。”

聽李霽的語氣,不是疑問,是肯定,因此仇釅也沒否認,訕笑著說:“殿下怎麽知道?”

姚竹影站在官帽椅旁,說:“仇僉事身上有雪幽露的香味,是如今勾欄裏時興的香露,香方特殊,留香久而氣味淺淡,若隱若現,若不是夜宿花樓,很難染上明顯的味道。”

仇釅心中微驚,面上露出誇張的、虛偽的拜服,“殿下耳聰目明,這些坊間的小事都了如指掌!”

“做事嘛,就得無論大小都事無巨細。”李霽好似對仇釅的嘴臉毫不介意,轉而問,“八皇子府情況如何?”

仇釅匯報,一如往常。

“仇僉事,”李霽目露疑惑,“你才誇我耳聰目明,怎麽還敢對我有所隱瞞呢?”

仇釅眼皮一跳,說:“臣不懂殿下的意思。”

“你說八皇子府一切如常,無人探查,”李霽審視著仇釅,“可據我所知,今早宮裏有人進出八皇子府啊。”

這件事仇釅還真不知情,他昨夜宿在花樓,今早天亮後才出門去八皇子府,到了後也沒有細問值夜的兄弟們。

“仇僉事看起來很茫然啊。”李霽了然,“也是,昨夜你在花樓快活,今早姍姍來遲,之前的事情不知曉,我能理解。那這紕漏就得往下算吧,是值夜的不認真、漏了耗子進去,還是他們收受好處、知情不報?前者我尚且可以通融,罰一罰也就算了,可若是後者,我是不能容忍的。”

仇釅現在想把昨晚值夜的那群兔崽子打死,但那都是之後的事情。既然是他手下的人,他自然要全力作保,當即收斂形容,拿出謙卑恭敬的姿態誠懇地認錯,保證再無下次,希望李霽能寬宏大量,允許他們將功補過。

“仇僉事護著手下的人,是個好上官呢,我很感動。”李霽拿扇頭點了點腦袋,笑著說,“可你在我這裏沒有半分情面可講啊,我拿住了你的把柄,不得趁機殺雞儆猴?”

仇釅猛地擡頭,眼中露出一點兇性,江因敏銳地側身握刀,上座的人已經站了起來,一腳踹了上去。

仇釅橫臂格擋,整條胳膊都被這一腳踹得發麻,整個人受力後退了兩步。

李霽扯下大氅,露出幹凈利落的玄袍,揚手將大氅和羽扇丟到浮菱懷裏,同時抽出江因腰間的橫刀,毫不留情地劈向仇釅門面!

“哐!”

仇釅橫刀抵擋,沈聲說:“殿下要在衙署動刀?”

“有何不可?”冷冽的刀面映出李霽昳麗的眉眼,含著笑,很兇,“拔刀,拿出你全部的本事,否則我就在這裏弄死你。”

仇釅咬牙,用力震退李霽,拔刀橫擋,冷聲說:“那臣就冒犯了!”

大廳打鬥的動靜很快就吸引了四周的人,許多人影從各個角落冒頭查看情況。

江因手下的一部分親信緹騎是參與了護送李霽回京的差事的,自然認識李霽,見李霽收拾仇釅,個個兒心裏都偷著樂,有個年紀小的緹騎趁兩人膠著鬥狠時湊到江因身旁,小聲說:“您就幹看著啊!”

江因說:“不然我也上去挨打?”

他話音剛落,仇釅被一刀柄砸在臉上,英俊的臉皮瞬間出現瑕疵。

“我的娘誒!”緹騎驚嘆,“我本來想說讓您上去保護保護殿下,在人家面前刷個臉呢,但現下看來完全不需要啊,殿下真狠啊!”

江因握著刀鞘,說:“這才哪到哪?”

仇釅從拔刀那一刻開始就沒有顧慮,李霽的力道和刀勢足以告訴別人小看他必定會付出慘痛的代價。而李霽從動手的那一刻就下了決心,今日必定要狠狠地收拾他、馴服他,兩人越打越狠,不知道的要以為這是仇人拼命。

刀在一次橫劈中砍碎了,李霽扔了刀,趁仇釅後退步時一拳砸在他臉上。仇釅偏頭吐出一顆牙,李霽反手撐地連踢三腳,上中兩腳被仇釅躲掉,第三腳正中仇釅小腿骨,眾人只聽“哢嚓”一聲,仇釅單膝跪地,被站起來的李霽一記肘在了後背。

“噗!”

仇釅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李霽從後面掐住他的脖子,迫使他仰頭,笑著說:“你想咬我?可惜牙口不夠利。”

仇釅渾身都痛,他許久……或者說從來沒有被打成這副鬼樣子!竭力擡眼,李霽漂亮鋒利的眉眼撞入眼簾,他嗬聲笑出來,說:“殿下拿我當狗馴啊!”

“這是你的福分。”李霽附耳說,“聽話的狗才有骨頭吃,像你這種不聽話的,一天三頓打免不了。”

仇釅笑得渾身都在抖,血從嘴角滑到脖子,“殿下紆尊降貴,我也太有福氣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同樣是鷹犬,怎麽東廠就始終壓錦衣衛一頭?司禮監在天子身旁,東廠跟著更得天子親信倒也無妨,但內閣怎麽也瞧不上你們?李彌帶著你們在司禮監和內閣中間勉力存活,他瞧不上閹黨又不恥與清流為伍,心高氣傲卻能力不足,從沒發現你們這群年輕氣盛的狗已經被壓蔫兒了。”李霽聽著仇釅的喘息,笑著說,“叫聲都蔫兒了。”

仇釅賠笑。

“你看著混不吝,老油條一根,其實心裏壓抑許久了,你希望換一位更有能力的上官,讓錦衣衛重現往日風采,讓你這位錦衣衛僉事真正地威風起來,卻偏偏迎來了承恩伯,或者說我,所以你感到無比的失望、疲倦甚至厭惡,你覺得錦衣衛該更落魄了。”李霽環顧四周,“不止你這麽想,底下許多人都這麽想。你有心,很好,但很可惜,你小看了我,所以你眼瞎。”

仇釅看著李霽,說:“殿下……厲害,武功厲害,眼睛也厲害。”

“你總算擦幹了眼屎,說了一句正確的話。”李霽莞爾,松開手,起身睨著趴在地上幹咳的仇釅,“仇僉事皮糙肉厚,應該不需要養傷,去辦差吧,明日我再來的時候,希望仇僉事能給我個滿意的交代。”

他說罷不再看仇釅一眼,折身回了大廳。

站在江因身旁的緹騎已經看傻眼了,被江因推了一下才回過神來,捧手行禮,轉身就要溜。

“小虎。”

緹騎扭頭對上李霽含笑的眼睛,仍然是那副笑容,和當時在回京路上的那些笑容一樣。付虎停步上前,很驚喜地說:“殿下竟然還記得卑職!”

“半年而已,我記得你很奇怪嗎?”李霽端詳付虎,“黑了,也瘦了。”

付虎撓頭,不好意思地說:“前段日子才和兄長出京辦差,路上累的,但兄長給卑職訂了一個月的豬蹄湯,說要給卑職補回來。”

“付千戶是位好兄長。”李霽轉眼看向江因,“刀斷了,我賠你。”

“殿下客氣,一把刀而已,有的是多的。”江因今日的佩刀是平日常用的其中一把,他只有在奉命出皇差的時候才會佩戴宮中賞賜的佩刀,若今日拿的是那把,還真有點不好善後。

李霽離開錦衣衛衙署,和顏暮共用晚膳。

顏暮仍然住在客棧,但從雅間搬進了一間獨立的院子,院子裏的隨從都是禁軍、番子和錦衣衛假扮的,他現在為皇帝治病,他的安危非常重要,就連一日三餐都是有專人負責。

“好濃的藥草味。”李霽嫌棄地捂住鼻子,一溜煙躥入房間,顏暮跟著進去,笑著說,“倒是我失策了,早知你來,我就該把外頭的藥草都收了,免得怠慢你的鼻子。”

李霽笑著落座,說:“顏大神醫抽空陪我吃頓飯就當補償了。”

長隨端著托盤上菜,顏暮說:“燉了羊肉,蘸碟是辣的,你多吃點。”

“好嘞!”李霽才不客氣,涮了筷子就開吃,幹了兩碗飯。

用完飯菜,長隨進來收拾桌子,奉了兩杯蜜茶。姚竹影和浮菱守在廊上,李霽說:“暮哥,事情有進展嗎?”

“外頭那些草藥都是為了這件事,這些天我一直在反覆琢磨藥方,算有九成了,只差一味藥引。”顏暮說,“蠍子的尾巴,是毒藥用到的蠍子。”

李霽蹙眉,“你要以毒治毒?”

“不錯,現在的難題是那蠍子幾十年才出一只,上哪兒找去?”顏暮說。

梅易沒有這麽多時間耗,李霽摩挲扳指,“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嗎?”

“有一個。”顏暮說,“養蠱。世間有一種蠱叫‘百毒王’,喜毒物,入體游走經脈,可吸食毒液。此蠱出自西南,來歷久遠,制蠱之法少有人知。”

李霽灌了口茶,說:“暮哥既然提了出來,想必有門路。”

顏暮露出“你懂我”的笑容,說:“有門路,但難走——西南有個醫毒大戶……”

“神農山莊。”李霽眼睛一亮,“我認識他家少主!”

顏暮嘆氣,說:“那你知不知道,神農山莊與司禮監有血海深仇?”

李霽目光黯了下去,說:“神農山莊不涉朝政,為何會與司禮監有仇?”

顏暮給李霽講一段往事,“現任莊主的弟弟當年愛上了火蓮教的護法,跟著幹了些違反朝廷律令的事兒,結果夫妻倆叫海隅一窩端了。站在朝廷這方,海隅無可指摘,但站在神農山莊那方,他們能對司禮監毫無芥蒂嗎?如今這位梅掌印可是海隅的幹兒子,人家哪裏輕易松口拿出寶貝相救?就算你隱瞞,可梅掌印的眼睛為火蓮教所害不是秘密,人家不難猜到。”

李霽握著茶杯,沈默許久,說:“如果我讓暮哥看見‘百毒王’蠱,你能研制出第二只嗎?”

顏暮蹙眉,“這是何意?你要做什麽?”

“暮哥只需要告訴我,能或不能?”

顏暮看著李霽,心裏有點打鼓,說:“倒是不難。”

李霽笑著說:“不愧是顏小神醫,有你這句話,此事或許尚有機會。”

離開客棧,李霽吩咐浮菱,“告訴阿生,替我找一個人。”

浮菱說:“誰?”

“火蓮教。”

“什麽?”浮菱和姚竹影異口同聲。

“準確來說,是給梅易下了蒙華之毒的那個人。我聽說當年他跑了,如今在教內必定身份頗高,只要有門路,應該不難找到他。”李霽說,“告訴他,我有一筆交易要和他談。”

姚竹影說:“這裏是京城,他怕是不會輕易露面。”

“我會附贈他一個在教內晉升、被教眾拜服的機會,譬如,”李霽說,“親手替那些曾在八皇子手下受辱、喪失清白甚至性命的人討要這筆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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