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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進退:“老師的新年願望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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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進退:“老師的新年願望是什麽?”

李彌被燙得回神,他的小孫兒不知何時跑到他面前來,說:“祖父吃瓜!”

李彌看著被塞到自己手中的蒸番瓜,指尖張了張,說:“還是我們源兒惦記祖父……就是太燙了!”

“娘說番瓜要熱乎乎的才好吃,所以我才立馬拿過來給祖父吃……燙著祖父了,我給祖父吹吹。”小孫兒抱住李彌的手,鼓起臉吹氣。

皂衣緹騎從門外進來,在一旁站定,李彌和孫兒說了幾句話,捏捏小圓臉,笑著把他攆出去玩了。

老嬤嬤行禮,快步追著小公子出去了,廳內的其餘下人也紛紛退下。

“查到了。”緹騎走到李彌身旁,“昨夜進宮的白衣男子是戴星的親傳弟子,有神醫之稱的顏暮。他是月初入京的,一直住在西平巷的如意客棧,根據掌櫃的描述,期間只有一位十七八歲、相貌極其出挑的公子去找過顏暮兩次,兩人曾同行進出,看著關系很親近,這位公子應該就是九殿下了,昨夜到北門接顏暮的也是九殿下。看來是九殿下引薦顏暮入宮,好在禦前領賞。”

李彌坐在官帽椅上,捧著那小半只熱騰騰的番瓜,“昨夜宴席上,陛下先行離開的事情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恐慌,今日宮裏宮外也一片風平浪靜,說明陛下有意保密。既然如此,若非陛下願意,九殿下如何能知曉陛下的身子狀況,又如何有機會引薦顏暮?”

緹騎想了想,說:“的確如此。”

李彌拔出番薯上的小勺子,吃了口瓜,軟糯香甜,他說:“依我猜測,顏暮是梅易引薦。西平巷是梅府所在的地界,顏暮在那裏住了這陣子,梅易不可能沒察覺。”

“那陛下為何讓九殿下去接顏暮?就因為九殿下與顏暮相識?”緹騎沒明白。

“因為顏暮和禦醫不同,禦醫們紮根京城,有家有口,顏暮卻是四海為家,一人來去。天子安危關乎江山社稷,陛下要讓顏暮看診,也要多加防備警惕,這是讓九殿下拴著顏暮呢。”

緹騎小聲說:“陛下中途離席,緊接著便請了外面的大夫入宮,是否說明陛下的身子?”

李彌沈默地吃著瓜。

“大人。”李府管家快步從門外進來,近前說話,“前頭遞來消息,今日一早,東廠千戶苗安進出宮門,出去後便從內緝事廠帶了幾個人出去,那幾個人去了八皇子府。”

“八皇子府。”手中的番瓜已經涼了,但那種燙手的觸感仍在徘徊,李彌猛地擡眼,看向廳外的假山子。

*

“李彌告病了。”

李霽一手支腮,一手寫字,“怎麽回事?”

“據說是陪小孫兒去假山子下面看花,結果假山子突然倒了,李彌為了保護小孫兒被砸了下後腦勺,流血不止。”姚竹影說,“冬日為了保護不耐寒的花草,各家都會搭建假山子或者花房,將花草搬進去,先前連日大雪,把假山子壓塌了也不奇怪。”

“砸在腦後……”李霽轉筆,“這個理由好,下一步就該病情加重,年邁體衰不記事,只能辭官休養了。”

姚竹影笑了笑,說:“不愧是掌錦衣衛事,夠敏銳的。”

“不敏銳早就被司禮監和內閣吃了。只是這老東西看不上清流,又對老師等宦官鄙夷不屑,我當是多忠貞清正的人物,結果一聽到風聲,跑得比誰都快。”李霽嗤笑。

“畢竟是有家有口的人,多牽絆負累。”姚竹影說,“李彌很疼愛小女兒,招了個上門女婿,夫妻倆生了個兒子,他很疼愛這個小孫兒呢。”

李霽喝了口茶,“不說他了,讓袁寶備車,待會兒我要出去。”

姚竹影頷首退下。

李霽繼續寫完策論,叫人拿去籠鶴館。他擱筆的時候看見放在桌上的匣子,裏面是他拿檀香木雕的梅枝發簪,打算送給梅易當年節禮,但昌安帝的身子狀況急轉直下,梅易昨夜不當值,卻在紫微宮守了一夜,還沒有回來。

李霽撇開眼神,去裏間穿衣打扮,出宮去了。

約定在蘇樓,它家出了新口味,李霽翻看食單,點了金栗糕和栗子杏仁酪。

甜點上來後,李霽淺嘗了一口,頗為滿意,吩咐說:“金栗糕打包一份。”

屏風外的堂倌“誒”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阿生翻窗而入,從懷中掏出一只錦囊遞給李霽,“百事曉給殿下的消息。”

李霽打開錦囊,裏面裝了一疊小豆腐塊,他飛快拆解,快速翻閱,其中最引人註意的是梅家大小姐的夫君竟然只是個江湖游俠,尋常白衣。

“這事我從前在民間聽人議論過,在當時是一件很令人震驚的事情。畢竟梅家是簪纓大族,梅大小姐作為那輩唯一的女兒,自小備受寵愛,是梅家的掌上明珠,而她風華絕代,驚才絕艷,皇後都做得,最後竟然嫁給了一個尋常白衣,梅家還同意了。”阿生說。

“梅六郎那般人才,梅家都沒有強推他入仕,可見梅家雖是清流之家,卻不古板。梅家大小姐是梅家的掌上明珠,她想嫁給如意郎君,梅家未嘗不願成全。”李霽邊說邊看,這上面沒有梅家大姑爺的詳細消息,只說是江湖游俠,逍遙之人,梅家大小姐自願隨他游歷四方行俠仗義,兩人成婚一年後便有了孩子……孩子!

李霽目光一定,繼續往下看,孩子的周歲宴是在梅家辦的,梅家老太爺賜名“峋”。

峋者,高松幽深,勁挺剛正也,可見梅老太爺對這個孫兒寄予厚望。

但梅峋是自小跟著爹娘在外面游歷長大的,鮮少在京城露面,這上面也沒有什麽別的信息。

只是根據時間來算,梅家判罪,梅家大小姐抱著兒子葬身火海那年,梅峋是六歲,同年,梅易也差不多是六歲左右……李霽突然意識到,他還不知道梅易的生辰。但梅易是八歲入宮的,歲數對不上。

李霽把豆腐塊還原疊好,心說他或許真的多想了,梅易和梅家並無幹系。

說實在的,他希望梅易只是梅易,是平凡人家的孩子,而不是出生簪纓之家卻一朝淪落的天之驕子。

可是賢妃口中的那個“他”到底是誰?

梅易說賢妃神志不清,可卻頭一次用那種無奈的語氣哄他,擺明了是不想……或者,甚至可以說是怕他查到其中的原委,這說明賢妃沒有神志不清,那個“他”的確和梅易有關。

賢妃自小長在京城,後來入皇子府、入宮成為嬪妃,她認識的就那麽些人,她對那個“他”明顯有著不尋常的感情,李霽思來想去,覺得也許找到這個“他”才能厘清思緒。

這世上最清楚賢妃往事的,便是賢妃自己。

李霽決定找機會去賢妃宮中探一探。

在這之前,他需要摸清宮中禁軍的巡邏規律,以及賢妃宮中的布局和人事分布。

“這兩件事,奴婢可以替殿下分憂。”姚竹影說。

浮菱忙爭寵,“殿下,其他的事情,我來為你分憂!”

李霽失笑,敲敲浮菱的腦袋,說:“你老實待在我身邊就是為我分憂了。”

浮菱聞言一琢磨,天大地大都比不上李霽的安危大,他的確承擔著最重要的任務!

“對了,先前殿下找的那幾位很快便到了,如何安排?”阿生說。

“京城裏探子多,叫他們千萬小心。”李霽從袖袋裏摸出一張銀票,“租一間宅子住著,如常生活,我有需要自然會找他們。”

浮菱好奇,“殿下到底找的什麽人?”

“刺客,殺手,統稱為——”李霽說,“打手。”

浮菱說:“哦!”

姚竹影說:“他們是否能守口如瓶?”

“他們不知我的皇子身份。”李霽說。

浮菱自豪,“我家殿下這些年可沒白混呢,風流雅士、文人騷客,富商巨賈、鏢局驛館,亦或是江湖游俠、殺手刺客、三教九流,都有故人。那叫一個如魚得水!”

*

“嘩啦!”

寢殿安靜,魚突然在水中擺尾的動靜讓打盹的麗妃驚醒,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她猛地睜開眼睛,走到長幾旁,端起小缽砸在地上。

水花四濺,珍貴的七尾朱砂魚在毛織毯上瘋狂跳動,逐漸沒了生氣。

麗妃說:“人還沒回來嗎?”

陪嫁女官跪在地上,不敢言語。

三皇子站在窗前觀賞落雪,亦沈默不語。

麗妃閉眼,攥著袖口等了片刻,腳步聲響起,來人快步近前說:“是八殿下為陛下獻丹,現下丹藥出了問題,那個張術士已經下了詔獄,八皇子府大門緊閉,進出不得。司禮監對朝外封鎖消息,但朝臣現下都知道了。”

麗妃摔坐在榻上,腦子一片雜亂,“……獻丹出了問題,怎麽會出問題呢?”

“民間術士,豈能相信——”

“你不要再說風涼話了!”麗妃猛地起身走到窗邊,握住三皇子的胳膊,淌下淚來,“兒啊,那是你的親弟弟,你不能看著他出事啊!”

“是術士有問題,還是八弟明知術士有問題或者說有意讓術士有問題,結果是不一樣的。這事多半是錦衣衛和東廠查,李彌今早出事,現下昏迷不醒無法掌事,不論是恰巧還是有意為之,現下我能為八弟做的只有一件事,爭取代掌錦衣衛事這份差事。”三皇子看著麗妃,語氣漠然而冷靜,“四弟五弟必定會趁機與我相爭,此時六弟和九弟或可從中得利,偏偏他們都和八弟不好……母妃,兒臣盡力為之,你且將自己撇清吧,莫要犯糊塗。”

三皇子示意麗妃松手,轉身離去。

*

“三皇子出宮了,內閣和在京的重臣正相繼入文書房。”姚竹影入內回稟。

“有四、五與三相爭,二鋒芒不及,殿下可坐收漁利。”錦池說。

“你忘了一個人。”李霽坐在搖椅上擦拭琵琶,沒擡頭,“李家還有個老六呢。”

錦池思忖著說:“六殿下自來不出頭,我竟把他忘了。”

“不出頭,才好尋機咬人一口,讓人猝不及防。但不妨事,”李霽說,“此事已成定局,就讓他們去爭吧。”

皇帝是真厲害,他想。

一件事,便兵不血刃地換下不中用的李彌,讓內閣互相爭利,皇子爭奪各自暴露底細。這件事看似只有司禮監沒有參與其中,實則不然,因為是元三九身旁出了奸細,洩了底,若皇帝想追究,元三九罪責難逃。

不動如山的是梅易,他站在皇帝身後,和皇帝一起看著一群人狗咬狗,並淡然地看著李霽入局,稍加點撥,一語中的,李霽便站到了合適的位置。

李霽突然想起一個問題:梅易到底想要什麽?

扶持他登上皇位以保全自身榮華或者求個功成身退麽?不像呢。

明明渾身都是秘密,卻又無欲無求一般,真是奇怪。

夜裏,梅易回到籠鶴館,李霽趴在床上擼貓,腳搭在床沿,露出一雙白白的腳心。

梅易上前捏了一把,李霽嚇一跳,“癢!”

梅易拿被子把那雙腳蓋好,說:“怎麽還不睡?”

“等老師給我暖床。”李霽打了聲呵欠,翻身躺好,讓貓坐在胸口,兩雙大眼睛一塊兒盯著梅易。

梅易在樓下洗漱了,脫了外衣,俯身將貓拎開,拍拍李霽的腰,“睡好。”

李霽顧湧著睡好了,梅易在他身旁躺下,身上帶著才沐浴過的香氣。李霽趴上去狠狠地嗅了兩口,說:“我討厭你。”

他趴在梅易頸窩,看不見梅易的表情,只聽梅易過了一瞬才說:“怎麽了?”

“我給你帶了金栗糕回來,但你半天不回來,我就把糕吃完了,撐得我難受。”李霽嘟囔。

梅易伸手幫他揉肚子,說:“吃不了擱在那裏就是了,自己貪吃。”

李霽心虛地哼歌,亂哼,“好吃嘛……好吃嘛……我就吃了咋了……啦啦啦……”

梅易失笑,低頭親親李霽的耳朵,“明早吃板栗粥和栗子酥?”

李霽擡頭撞他的下巴,“老師陪我嗎?”

梅易下巴有點疼,沒管,說:“如果殿下起得來。”

李霽蔫兒了,突然把自己挪到梅易身上蓋好,張開四肢,說:“壓著你,不讓你起來。”

梅易半點不怕,“一晚上能打十個滾。”

李霽無法為自己的睡相開脫,哼了哼,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只梅枝發簪,從被子下塞到梅易手裏,說:“我給老師的年節禮物,親手雕的哦。”

梅易用指尖摸了摸形狀,說:“多謝殿下,很漂亮。”

“老師的新年願望是什麽?”李霽擡眼看著梅易。

梅易思忖許久,最終只是伸手摸摸李霽的腰身,溫和地說:“希望殿下長肉。”

李霽楞了楞,笑著說:“會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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