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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特殊:梅易對他特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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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特殊:梅易對他特殊嗎?

代“掌錦衣衛事”的差遣順利地落在了承恩伯頭上。

四五與三爭執不休,誰都討不到好,出乎意料的是,在五皇子安排的人跳出來前,二皇子的岳丈、禮部侍郎先一步點了承恩伯的名。

承恩伯從前曾在主管司法、獄政的刑部任職,雖然沒有做出顯耀功績,但也算盡職盡責——當然,許多人都明白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兩點:

第一,承恩伯性子更為溫吞,對所有人都有利。

第二,承恩伯只是門面,真正的權柄握在他背後的人手中,便是九皇子,而九皇子與其他皇子相比,顯然更年輕沖動,更好對付。

既然三和四五互不相讓,不如就退一步,暫且收手,讓它落入一個相比較下更合適、更好對付的人手中,以待來日收回。

二皇子明白自己爭不過,這門差事此時拿著也燙手,還是不沾邊為好,但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它落到三四五手裏,而剩下的兩個弟弟,他自然更偏向李霽,其一是因為他自來覺得老六太陰郁、不好相處,李霽則明朗許多,還和他兒子有師生之誼,所以才讓自己的岳丈選擇時機發言。

而與各有心思行動的兄長們相比,六皇子則毫無作為,但李霽不覺得他是真的恬淡,明哲保身,坐山觀虎鬥而已。

承恩伯被任命代“掌錦衣衛事”,這個“代”是因為李彌並沒有正式地退下來,而一系列的文書章程也需要時間,但印信已經到了他手中,錦衣衛府衙裏在京的幹員都要前去見禮。

承恩伯去錦衣衛署的那一日,李霽仍然如常同裴昭游曳等出城爬山賞雪,傍晚他們下山去了浮白臺,今日李霽如約設宴招待被他暴打的那群錦繡子弟,裴昭游曳也跟著來蹭吃蹭喝。

李霽不差錢,設宴自然以條件允許範圍內的最高規格,凡賓客所及之處,沒有不滿意的。

宴席上,眾人都祝賀李霽雙喜臨門,先是得了皇帝賜婚,金童玉女,而後承恩伯又得了錦衣衛權柄,今時不同往日了。

李霽面上掛著笑,既不喜出望外又不過度低調,說話也滴水不漏,畢竟這是群官家子弟,替家裏來打探消息也在情理之中。

“倚風。”他打量身旁的人,“怎麽心不在焉?宴席上我見你走神兩次了。”

宴席用的是小桌,他們三人最親厚,自然同席。

游曳回神,笑著說:“沒事,想事情呢。”

“唉,他這是感情受挫了!”裴昭頂著游曳殺人的目光說。

“哦?”李霽語氣上挑,看向游曳時眼裏有種關心朋友的溫和,游曳僵硬地調整表情,面皮緊張地抽動,恨不得把裴昭生吃了!

瞧瞧這個慫包,裴昭暗自哼笑,同李霽八卦似的說:“他喜歡的人定了親事,他心裏好苦澀!”

“胡說八道!”游曳壓著聲音罵,“我何時同你說過這些?你瞎猜的吧!”

“是啊。”裴昭攤手,“但看您這副急赤白臉的樣子,我顯然猜對了麽不是?”

游曳咬牙切齒,“誰說你猜對了!殿、下面前,你別說這些有的沒的!”

裴昭聞言看向李霽,說:“他要滅口。在心上人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在我面前就這麽兇,我心裏酸溜溜的,好嫉妒。”

游曳被他惡心得要死。

李霽失笑,“所以我們倚風是吃醋了?”

游曳不敢看李霽,撇開眼神對著酒杯面壁,“我沒名沒分的吃什麽醋?”

李霽覺得自己被暗諷了,他吃的醋都是沒名沒分的。

“再者,婚姻是人生大事,他總是要說親的。比起家族聯姻、盲婚啞嫁,他能自己做主選擇是再好不過了,我為他高興還來不及。”游曳仰頭悶了杯酒。

李霽伸手拍拍游曳的肩膀,“倚風,不必強顏歡笑,想哭就哭吧,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裴昭說:“他怎麽會在殿下面前流淚呢?多不光鮮啊。”

“誒,你我朋友之間訴說心事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不講究這些。”李霽拍拍胸口保證,“我又不會笑話你,更不會出去亂說。”

“是啊,”游曳恨恨,“畢竟殿下不似某人,大嘴巴一個。”

裴昭說:“說誰呢!那我不是關心你,想著拉著殿下幫你出出主意嗎?你一個人在這裏黯然神傷有什麽用?”

“其實我支持子照。”李霽給游曳斟酒,“你在這裏悶悶不樂有什麽用,不如想法子去。你若不甘心,不如直接將心意告知對方,若對方有意,咱們直接搶親,有何不可?”

“哇!”裴昭佩服,“我家老兩口都說我是孽障,但殿下才是真勇猛!”

李霽謙虛地接受誇讚。

“殿下率性,可是……”游曳低頭說,“他對我無意,我看得出來,我將心思說出來,只會讓他為難,若屆時朋友都做不成,豈不平添煩惱?”

李霽:“唉。”

裴昭:“唉!”

“何況這門親事是他自己向長輩爭取的,必定是落花有意流水有情,我何必去插一腳?”游曳將杯中酒水飲盡,低聲說,“我並非嫉妒,只是難免心中煩悶,我想這是人之常情,但並非因為這門親事,畢竟我從未想過要同他有名分。”

裴昭:“唉。”

李霽:“啊?”

“沒想到倚風是默默暗戀那一款啊。”李霽支腮看著游曳,不大明白,“你喜歡她,卻不想娶她嗎?”

“沒想過。”游曳說,“我們不可能。”

在李霽眼裏,游曳是率性的少年郎,竟然說出這種苦情話。他簡直怒其不爭,“凡事只要敢爭,有什麽不可能?我相中了誰,必定要拼盡全力搶到手,管他什麽身份什麽禁忌。當然,現在你醒悟已經晚了,人家已經心有所屬了嘛,咱們不能插足人家正經夫妻。但是你還年輕,我大雍才子佳人無數,你必定會遇到更好的,到時候記得一定要勇敢出擊,不留遺憾。遇到喜歡的不出手,難不成盼著人家反過來追求你嗎?”

游曳擡眼看著李霽,“多謝殿下寬慰。但沒關系,”他笑了笑,目光認真,稱得上溫柔,“喜歡一個人不一定要得到他,看著他心想事成,我便也為他高興。”

李霽敏銳地從那目光中察覺到一點情愫,終於後知後覺。

他下意識地看向裴昭,裴昭臉上掛著看好戲的笑,顯然,游戲花叢的風流浪子早就看穿了其中端倪。

我去!

敢情這桌上就他一個蒙鼓人!

方才那般言辭鑿鑿地勸說人家,現在李霽也只能裝傻,說:“你自己想明白了便好……來,倚風,我敬你一杯。”

游曳並不知道自己暴露了,當即端起酒杯和李霽碰杯。

俄頃,游曳被隔壁桌的子弟拉去討論打獵的事,李霽趁機往裴昭後腦勺拍了一巴掌,說:“搞事呢!”

裴昭抱著後腦勺求饒,說:“喲,殿下可算看出來了。”

李霽喝了口酒,說:“你小子真夠精的,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這還不簡單嗎?我和游倚風好歹都是自小就在京城一塊兒長大的,我不了解他?自從他和殿下結識,就開始參加各種賞花會品茗會,出入樂樓琴坊——但每次都是殿下在的時候,還不夠明顯?”裴昭小聲說,“不僅是我,五殿下估計一早也看出來了,但應該沒和四殿下說,否則游倚風早就被打斷狗腿了!”

自己的表弟喜歡自己的弟弟,四皇子知道了估計能氣吐血,五皇子為了維護和平,自然不敢說一個字。

李霽感慨,“五哥辛苦了。”

“其實殿下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有絲毫負擔,游倚風剛才說的那些話,我覺得是真的。”裴昭說。

李霽“嗯”了一聲,說:“我有個問題想請教。”

裴昭坐直了,很倨傲地說:“問。”

“若對某人有意,當真可以不在意他與別人成婚嗎?”李霽說。

“當然可以。”裴昭說,“這很難嗎?”

李霽說:“我覺得難,是我,要酸得發瘋。”

“所以殿下才覺得難。可對旁人……對某一類人來說,兒女情長都是小事,莫說是介意心上人和別人成婚,親自把心上人送人的都有呢!所謂利字當頭嘛。第二類人,在他們眼裏,兒女情長就好比吃飯喝酒,沒什麽特殊的,因此自然無法牽絆住他們。”裴昭說。

李霽覺得梅易兩頭都沾,又兩頭都不是,思忖著說:“若一個人表面看似無欲無求、無動於衷,但心下又似千回百轉,情緒紛湧呢?”

裴昭脫口而出:“裝的唄。”

李霽心中一動,“仔細說說。”

裴昭宛如一大仙兒,神叨叨的語氣,“這類人不論什麽脾性,多半是喜怒不形於色的,習慣並擅長將真正的心思壓在肚子裏,不讓外人窺視,因此顯得捉摸不定。同理,當他們有了女兒情長,便也會內斂於心,甚至更為晦澀難辨。”

李霽給裴昭斟酒。

裴大仙兒矜持地抿了一口,繼續說:“誠然,這是他們的脾性所致,但若他們是身負責任更甚至位高權重者時,則更會如此行事,不顯山不露水。”

李霽誠心求教,“那要怎麽確定這類人的心意呢?”

“簡單。兩個字——”裴昭伸出兩根手指,“特殊。”

李霽似懂非懂,“特殊?”

“且看他對你是否特殊。”裴昭說,“拿我自己打個比方吧,我身旁那麽多美人,但我從不對誰格外特殊,因為我對他們只有喜愛,沒有真心。而所謂特殊,就是一個別於其他所有個,只你有,別人沒有,或者別人都有,獨你沒有。”

特殊。

梅易對他特殊嗎?

很特殊呢。

李霽高興地笑起來,再次覺得裴昭哪裏一無是處,除了仗義和通透,分明聰明極了。

李霽一高興,胃口就敞得更開了,順便喝得酩酊大醉。散席時,浮菱把人背上肩,穩步往馬車旁去。

袁寶站在車旁,小臉緊繃著,仿佛車裏坐著什麽兇神惡煞。浮菱明白了,把車門一開,梅易果然坐在裏面,正在給腿上的琵琶換弦。

“往東走,我以殿下的名義買了座別莊,往後你們不必去客棧了。”梅易頭也不擡地說,沒看李霽。

浮菱應聲,等李霽鉆入車裏才伸手關門,和袁寶一同駕車離開。

李霽跪坐在織錦毯上,見梅易沒叫他,便蠕動著湊到梅易腿前,把臉埋了上去。他用手在梅易腿上亂摸,往上摸到那把琵琶,隨意地撥了下弦。

“老師彈琵琶給我聽!”他命令。

梅易瞥了這醉鬼一眼,沒搭理,繼續換弦。

李霽撇嘴,嘟嘟囔囔地開始罵,突然,梅易懷裏的琵琶被挪開了,他被拎起來放在梅易懷裏,緊接著,那把琵琶落在了他懷裏。

梅易握住他的手,輕輕放在弦上,手把手地帶著他撫弦。他們都是個中老手,這曲子卻彈得亂七八糟。

和他的心一樣。

李霽偏頭看著梅易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喉結滾動,梅易擡眼那一剎那,他輕輕地吻了上去,唇挨著唇,蜻蜓點水的一下。

琴弦顫鳴,餘聲難平。

梅易靜靜地看著面前這張酡紅的小臉,說:“喝的梅花雪釀?”

他說話時,呼吸和唇一下下地親著李霽,李霽鼻尖癢癢的,臉燒得發燙,整個人好似陷入一場幻夢,渾身輕飄飄的難以落定。

“我難受。”他伸手扯了扯衣領。

梅易擡手按住李霽的手,幫他解開衣襟,好讓他喘一口氣。那截脖頸泛著紅,像燒紅了的白玉,又美又燙,梅易伸手摩挲,說:“怎麽喝成這個樣子?”

李霽小聲說:“老師不要罵我。”

“我何時罵過你?”梅易淡淡地說,“你喝醉了,把我當成了旁人麽?”

“教訓也是罵。”李霽呆呆地看著梅易,語氣黏糊糊的,“我怎麽會把老師當成旁人呢?”

梅易說的讓人是另一個梅易,李霽卻將那個旁人當作了真正的別人,他們沒對上茬。梅易搖了搖頭,伸手拍拍李霽的後背,“還難受?”

李霽搖頭,又點頭,“暈。”

梅易把窗戶推開一點縫隙,拿車裏的狐裘將李霽裹起來,說:“很快就到地方了……睡吧。”

李霽窩在梅易懷裏,閉著眼睛說:“還餓。”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喝酒後就容易餓。

梅易問:“想吃什麽?”

李霽想了想,“面。”

“哪種面?”

“老師做的面。”李霽獅子大開口。

梅易沒有猶豫,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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