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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私會:“就當疼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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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私會:“就當疼疼我。”

李霽一早便猜到和自己下棋的人是誰了。

不為別的,因為坐在對方側後方的人是梅易。

梅易那個位置,他只能看見梅易的荼白大袖,但期間梅易起身從對手身後走過,一截袍擺的弧度就足以讓他辨認出來。

普天之下,能讓梅易坐在側後方陪同這麽久的人還能是誰?

昨夜徹夜纏綿,今日一同出宮玩,真夠恩愛的呢。李霽冷笑,又不免想到另一點,先前那麽長一段時間都沒聽梅易說皇帝微服出宮的事情,且方才聽皇帝說話,雖說身子骨虛,但精神頭倒是不錯,難不成那張術士真有兩手?

李霽出茅房後往雅間回,路上走得慢,在想事情。突然,他轉身對浮菱說:“聯系阿生,讓他繼續盯著八皇子府,若那個張術士真有真本事,要動老八,就得另尋時機了。”

浮菱應聲,說:“先前不是打算隔岸觀火嗎?”

“隔岸觀火是好,但這些日子我在梅易身旁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凡事還是未雨綢繆來得好,至少不能全然無知,否則太被動了。”李霽說,“你瞧梅易那只狐貍,他很多時候也是隔岸觀火,不會輕易出手,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哪有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眼睛。我想,這世上或許沒有什麽是他始料未及的吧。”

浮菱說:“有吧。”

李霽看向浮菱,浮菱也看著他,說:“我想梅相再未雨綢繆,也不會料到某日從金陵回來的九殿下會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與虎謀皮還要和他這只老虎睡一個被窩吧?”

李霽挑眉,“是嗎?”

“我覺得是,”浮菱誇讚,“畢竟世上像殿下這般膽大妄為、不顧倫理綱常的人是少之又少呢,怎麽也算個稀罕品種。”

李霽想了想,有些高興地笑了,覺得浮菱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兩人回了雅間,李霽落座,裴昭立馬問:“戰果如何?”

“一去就遇到了高手,下得盡興。”李霽說。

游曳給李霽倒茶,裴昭問:“輸贏如何?”

李霽沒謊報,“一個時辰,我一局都沒贏過。”

裴昭豎大拇指,李霽謙虛頷首。

古琴聲寂,琵琶聲起,李霽放下茶杯,側耳細聽,聽著聽著,突然,一旁的裴昭一拍手,說:“誒,這個新鮮,有肅殺之氣!”

“不知是何人所奏?”游曳起身走到窗前,往下一瞧,坐在圓屏後的是個石榴裙女子。

“好快的指法,”裴昭湊到他身旁往下望,“手都出殘影了。”

游曳調侃,“人家是行家,不似你,半吊子一個。”

裴昭對著游曳“呸”了一聲。

李霽也站在旁邊,撐著窗欄瞧著那石榴裙女子,手中晃著羽扇,嘴裏哼著一段和曲的戲詞。

裴昭側耳細聽,說:“聽詞有些耳熟,但我楞是想不出來是哪一段?”

李霽一面唱詞一面環顧四周,廊上侍者如煙,訓練有素,樓下三層皆木門緊閉,窗戶大開,賓客們都在雅間內沈浸聽曲,唯獨一行幾人從樓梯下來,往大門去。

其中一人微微回頭,精準地看向他。

梅易眼中含笑,意味不明。

就在此時,弦音有一瞬不到的凝滯,徹底在行家耳朵裏露出了破綻。

李霽轉了個扇花,轉身便走,回答了裴昭的問題,“是《崔子弒君》!”

裴昭恍然大悟,說:“和得妙!”

李霽快步出了雅間門,卻沒走樓梯,直接從廊角的花窗跳了出去。浮菱緊隨其後,他們落地的那一瞬間,銀瓶乍破,刀槍突鳴。

“有殺氣!”浮菱拔刀護住李霽。

昌安帝踏出大門,一支暗箭迎面射來,他眼睫未動,梅易已經拔出金錯的腰刀,橫空擋住了暗箭。

“不知第多少次說了,”梅易收刀的同時擋在了昌安帝面前,笑著嘆氣,“微服出巡就帶這麽幾個人,很容易出事的。”

昌安帝一步未動,說:“樓上那麽多護衛,隨便借一家的使使吧。”

“不必,”梅易笑著說,“陛下已有利刃。”

他話音剛落,兩撥人影從不同的方向出現,潛伏在對面樓閣四周的黑衣刺客傾巢而出,與此同時,一道玄青相間的人影自西方沖來,悍然迎戰。

琵琶聲仍在繼續,梅易數著拍著,含笑的目光緊隨與刺客獨鬥的玄衫少年,對方沒有動刀,只有一把清雅華貴的羽扇,是從籠鶴館裏的扇架上摸的。

李霽動作間,白皙手腕上的鈴鐺一直晃,扇子在他手裏優美而悍力,可以砸斷刺客的腿骨,卻不曾割斷一條喉骨。

打鬥,慘叫,嗚咽,勝負已定。

李霽將最後一個刺客一拳砸暈,利落收勢,轉身上前三步,對昌安帝捧手,“父皇受驚了。”

昌安帝瞧著年輕人的眉眼,心說坊間沒說虛話,的確生得一張桃花面,煞是靈秀漂亮。他說:“何時認出朕的?”

李霽說:“沖出來的那一瞬間。”

梅易心說:這謊撒的,還真是臉不紅氣不喘啊。

“這麽說,你今夜不是特意救駕?”昌安帝問。

“不是,但沖出來時瞧見梅相擋在您前面,便明白了。”李霽說。

昌安帝說:“你倒是耳聽八方。”

“琵琶中有殺氣,”李霽不卑不亢,“此一道,兒臣算半個行家。”

昌安帝擡手指了指一地的刺客,說:“為何不殺啊?”

“其一,留活口給官府審問,其二,兒臣從不殺人。”李霽說。

昌安帝上下打量這個血緣相連卻素昧平生的小兒子,說:“你是和尚做派?”

“不是。清規戒律,兒臣一個不守,只是不殺人。”李霽說。

昌安帝好整以暇地瞧著李霽,“那若朕今日要你破了這殺戒呢?”

李霽心中暗罵,面上卻做出一瞬間思索,隨後說:“兒臣遵旨便是。”

昌安帝納罕,“你的這份堅守如此脆弱?”

“自比不上君父之令。”李霽從善如流。

昌安帝讚許,“馬屁倒是拍得清脆。”

“父皇是真龍天子,兒臣拍的是龍屁。”李霽說。

梅易“撲哧”一聲樂了出來,被昌安帝偏頭睨了一眼,李霽面色如常,心中已經快刀把這對當著他的面眉來眼去的狗男男砍成了臊子!

“你既不是真心救駕,朕就不賞你了?”昌安帝說。

“保護君父乃兒臣職責所在。”李霽側身示意,“父皇請上車,兒臣會在暗中保護。”

“用不著你,繼續玩去吧。”昌安帝看了李霽一眼,負手走了,梅易隨行,與李霽擦身而過。

衣袂相蹭,李霽心中酥癢,心說小妖精當著老子的面和兒子卿卿我我,真有你的!

他目送低調的大馬車緩緩離去,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很快便有一隊便裝緹騎快步過來,將一地的刺客帶走了。

為首的年輕錦衣衛向李霽捧手行禮,李霽看了眼對方的牙牌,錦衣衛僉事。

如今錦衣衛中除了江因,另一個僉事叫仇釅,據說與江因不對付。

一行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獨留李霽在門口吹風。浮菱抱臂從後面出來,說:“什麽人啊,竟然敢當街刺殺皇帝?”

“都是些亡命之徒,怕什麽?皇帝如今生了病,常常待在宮裏,刺殺他的機會少得可憐,今夜他卻出來了,而且就帶著幾個人,想殺他的人自然動心。人一動心,就容易出岔子。”李霽頓了頓,疑惑道,“只是他們車馬簡便,都著便裝,皇帝出宮必定也不會引人註意,派刺客來的人是怎麽這麽快就收到消息並組織人過來的?”

浮菱猜測說:“會不會是沖著梅相來的?畢竟他很好認,而且也是刺客榜上最受歡迎的常客之一。”

李霽搖頭,“皇帝戴著鬥篷,只有小半張臉,方才那暗箭卻是直接沖著皇帝去的,說明這些人的首要目標就是皇帝。”

“那要麽是有人一直在監視宮中的動靜,要麽是皇帝出宮這一路上有人洩露了他的行蹤,要麽就是這別玉樓中藏著什麽別有用心之輩?”浮菱說。

“不錯。”李霽拍拍浮菱的腦袋,“我們浮菱如今是越來越細了。”

“我自知比不上錦池細心,但隨殿下來了京城,自然不敢再向從前那般,我也在用心學。”浮菱驕傲地挺挺胸脯,轉而看見李霽手中的羽扇,這才想起自己原本最想先說的話!

“和刺客打鬥不用刀,偏偏用羽扇,難不成為了在梅相面前孔雀開屏就不顧忌自身安危了嗎?”

李霽淡然道:“真正的高手是不挑武器的。”

浮菱盯著李霽,不語。

李霽訕訕,說:“誤會!我這回真不是為了在那個狐貍精面前開屏。”

浮菱說:“您繼續狡辯。”

“我是不敢在皇帝面前使刀。”李霽見浮菱不懂,不由嘆了口氣,輕聲說,“我的刀法是先生教的,到底有兩三分先生的影子。先生隱姓埋名,可他與祖母是同輩舊友啊,子照倚風他們隔著輩分,但這京城裏難保不會有認識先生的人。”

浮菱了然點頭,轉而說:“救駕一回,啥賞賜也沒撈著!”

“可說呢。”李霽麻木地說,“咋這麽小氣!”

浮菱嘆氣,拍拍李霽的肩膀,說:“罷了,就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吧。殿下,咱們回吧,還是樓裏暖和!”

“回去!”李霽遺憾退場,進樓的時候瞧見掌事一臉菜色,想必那個琴女已經被官府拿下了,他怕別玉樓被牽連。

“殿下。”

李霽轉身,瞧見身後的便裝長隨,對方說:“掌印等您回府呢。”

“回府?”李霽納罕,“老師沒陪陛下回宮嗎?”

長隨說:“元督公要主持議事,掌印今晚便去錦衣衛衙署查刺殺之事,因此不回宮了。至於陛下的安危,掌印自有布置。”

“好了不起哦。”李霽說。

長隨覺得李霽在陰陽怪氣,但不敢多問,側身說:“殿下請。”

李霽吩咐浮菱上去叫姚竹影,並告知其餘人一聲,轉身跟著長隨出去了,上了自己的馬車。

“馬車還沒來,先借你的坐會兒。”梅易正坐在裏面喝茶。

李霽瞥了眼茶杯,“夜裏少喝茶,睡不著。”

“習慣了。”梅易擱杯,“從前為著不打瞌睡,夜裏都是喝的釅茶。”

李霽在一旁落座,抱臂說:“釅茶不好喝,我才不喝!”

“不喝就不喝,怎麽語氣硬邦邦的?”梅易似笑非笑地瞧著李霽,對方擡著下巴撇著眼,不稀罕看他一眼。

“過來,給你看個好東西。”他說。

李霽說:“騙小孩呢,我才不信。”

“真有,不看保準你後悔。”梅易說。

李霽將信將疑,沒有動作。

“真的不看啊?”梅易嘆氣,“那好吧。”

李霽到底還是心動了,起身挪到梅易身旁,故意擠了對方兩下,催促說:“什麽好東西,別藏著掖著了,趕緊拿出來展示展示。”

梅易合掌,放在胸口前,示意李霽吹一口氣。

“搞得這麽神秘?”李霽撇嘴,低頭配合,剛靠近,那雙手便猛地打開,一把掐住了他的臉腮。

上當了!李霽憤憤,“嗚嗚——”

梅易不許李霽罵人,一手抄腰將李霽抱到腿上放好,掐腮便吻。他早就想這樣做了,因此吻得格外兇狠,像是要把李霽從舌|尖開始,一寸寸的連肉帶骨頭的啃噬幹凈。他能察覺懷中人一寸寸的癱軟,化作水一般的模樣,連呼吸都是潮|熱的。

“不要……不要了。”唇肉相帖,李霽終於索回舌頭的主動權,盡管它已經麻了,“不親了。”

他睜開濕漉漉的眼睛,昏沈又膽怯地看著梅易,並不知曉這副模樣落在梅易眼中更加危險。梅易呼吸微沈,用指尖摩挲李霽又紅又軟的臉,啞聲說:“為何?不是很喜歡嗎?”

李霽用手撐著梅易的脖子,掌心和喉結緊緊地貼在一起,他能感覺梅易說話時,它在微微震動,害得他手心也好癢。

“喜歡。”他坦誠地說,“但是你親得太兇了,我也會害怕。”

好乖,梅易蹭了蹭李霽濕|紅的唇,笑著哄他,“你主動親我,這次不欺負你。”

李霽主動伸出舌|尖,輕輕地舔了下梅易的唇,靈巧地探了進去,和梅易勾纏。他沒閉眼,就這麽瞧著梅易,目光是醺然的,依賴的,仿佛梅易對他做什麽都可以。

以退為進,示弱以勾|引。

狡詐的小狐貍。

梅易覺得李霽又不乖了,所以言而無信,反守為攻。李霽的手推著他的脖頸,指尖抓緊又蜷縮,最終乏力地倒下。

不是做什麽都可以嗎?幹脆就這麽弄死他算了,梅易思緒惡劣,手探入李霽的束帶,含糊地說:“昨夜欠你的,現在補上。”

李霽渾身一抖,驚嚇地睜開眼睛,搖頭想說,話卻被梅易的手攏住了。

這時,浮菱在外面通傳,“殿下,五殿下來還畫了!”

聲音有些緊,站在馬車三步外的五皇子看了眼浮菱,笑著說:“這麽緊張做什麽?”

因為我家殿下在和你父皇的野男人偷|情啊!

浮菱在心中咆哮,轉身的時候腦子快速運轉,還沒想出個既能替李霽遮掩又能不得罪五皇子的借口,車內便傳出一聲喘|息。

男人的喘|息,低沈而喑啞,滿布情|欲。

浮菱:“!!!”

等等等等!

梅相,您在這個時候突然喘什麽啊?!生怕外人不知道我家殿下不老實嗎!

五皇子也楞了楞,隨即了然一笑,示意親衛將畫匣交給浮菱。

車內,李霽看著梅易,臉色爆紅。

不是,你突然喘什麽啊!

梅易看懂了李霽的質問,卻不回答,只是收回捂住李霽嘴巴的手,用眼神催促:快說話啊。

李霽恨恨地剜了梅易一眼,清了清嗓子,盡量平靜地說:“五哥見笑了。”

“人之常情。”五皇子體貼地說,“九弟繼續,愚兄不打擾了。”

五皇子轉身離去,浮菱親自送了幾步路,回頭跑到馬車旁,催促捂著耳朵“非禮勿聽”的袁寶,“快走!”

車內,梅易說:“聽你兄長的話,咱們繼續。”

“誰要和你繼續!”李霽使出吃奶的勁推開梅易,從他懷裏出來,躲得遠遠的,“我的名聲都被你毀掉了!”

“這有什麽?”梅易曼聲說,“九殿下年輕氣盛,沒有妻妾侍姬,在外面有個人,很驚奇嗎?”

李霽嘟囔,“你也不怕老五認出來。”

梅易說:“我刻意壓了嗓音,不知你我關系的猜不到是我。”

李霽嘴角抽搐,“騷|死了。”

梅易笑問:“好聽吧?”

“……”李霽俯身把臉埋在靠枕上,選擇性忽略這個問題,“我們現在去哪兒啊?”

“先送你回去,我再去錦衣衛衙署。”梅易說。

李霽把臉露出來,“你不會又一夜不歸吧?”

“又不耽擱你就寢。”梅易說。

李霽把臉埋了回去。

“得了,”梅易說,“盡量早些回來。”

李霽勉強滿意,又把臉露出來,說:“不要削你那人|彘了。”

梅易聞言垂眼看向他,目光平和而漠然,話裏卻帶著笑,“覺得太殘忍了,有傷陰鷙?”

李霽敏銳地察覺到梅易有點不高興,因為他說的那句話。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他索性說到底。

“陰鷙?你傷的陰鷙還少嗎?”

梅易不語。

李霽說:“我是覺得那個過程,受刑的人生不如死,執行的人亦不好受,畢竟你不是以淩|虐人為樂的。”

梅易失笑,“我不是嗎?”

李霽認真地端詳他,搖頭,“不像呢。”

“所以說你是傻子,識人不清。”梅易說。

李霽說:“你愛怎麽說怎麽說,我愛怎麽想怎麽想,總歸我希望你答應我。”

“憑什麽?”

李霽拍榻,“就當疼疼我,也不行嗎!”

梅易看著他,覺得這小狐貍的想法偶爾是挺離奇的。

叫他少折磨自己,怎麽就是疼疼“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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