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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賣乖:“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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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賣乖:“老師。”

明明行在街上,車廂內卻安靜極了,四面門窗幾乎讓馬車密不透風,茶煙繚繚,熱氣撲在李霽面上,讓他有一瞬間的窒息。

李霽沒接那杯茶,對梅易蹙眉道:“梅相何意?”

梅易平淡地回視,不答反問:“殿下何意?”

“梅相也要汙蔑我嗎?”

李霽游刃有餘地紅了眼眶,再次扮演受欺負的小可憐,梅易卻不為所動,“這個人在我手裏。”

這便叫捉賊拿贓。

“關我屁事。”李霽冷漠地說,“我又不認識他。”

“既然不是殿下的人,那便交給三皇子。”梅易說。

李霽受寵若驚,“原來我在梅相面前竟有一份情面呀?”

梅易不接茬,“殿下要賭一賭我的心思?”

李霽冷笑,“是梅相在詐我。”

梅易微微搖頭,不欲再多說,“春來,護送殿下回宮。”

他吩咐停車,起身下去。

元三九捧著茶聽戲呢,瞧見九殿下漂亮的嘴唇抿緊了,變作蒼白的顏色,突然,他眉梢微挑,看見了有趣的一幕。

李霽伸手勾住了梅易的腰帶。

白皙的指尖探入腰帶和衣物間的縫隙中,微微彎曲,這樣的力道,像情人間的撩撥,也可以說是小孩子的挽留,但絕對不該是九皇子和內相之間該有的觸碰。

梅易側目,對上李霽求饒的目光。

“梅相。”他喚。

眼紅紅的,聲音也打著顫,活生生一只被逮住尾巴的貓。它落入魔爪,逃脫不得,窘迫得只能服軟——梅易應該這麽認為。

但這是李霽。

李霽是只野性難馴的貓。

梅易居高臨下地看了李霽一瞬,突然說:“殿下猜的不錯,我在詐你,畫像中人不在我手裏。”

元三九以為李霽會炸毛,李霽卻面色如常,“但我是真心在向梅相認錯。”

梅易站在場外,閑適地觀看這場菜雞互啄,他的人畫了像,卻沒有去抓人,是抓不到嗎,李霽不覺得,是不想抓。

他大發慈悲地特意收斂了恐嚇的架勢,為李霽留下了喘氣掙紮的缺口,卻反而顯得逼迫性更甚,因為他游刃有餘。

如此惡劣,如此危險,李霽不免心悸,祖母說得對,這只狐貍著實不好對付。他應該先退縮的,但那種火中取栗的快感越來越明顯,火星濺在手上,又痛又爽。

李霽心中冒出一種詭異的興奮,這讓那一瞬間的動搖徹底消失。

他一定,一定要靠近梅易,得到梅易,再……“摧毀”梅易。

“梅相不要走。”他溫順地挽留,仰視梅易的眼睛卻漂亮而惡劣,“你審一句,我答一句,白紙黑字我畫押,你要替父皇責我罰我,我也乖乖地服,好不好?”

的確是看走眼了,元三九想,他看了眼驟然暴露本性的李霽,又看了眼一早就慧眼識珠的梅易,覺得今兒真是來對了。

剛才那出沒看頭,眼前這出才精彩!

梅易目光向下,李霽立刻乖乖收回手,態度十分誠懇。

梅易重新落座,沒有說話。

李霽自覺檢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我記住了——下次一定多註意。”

梅易說:“我沒有教殿下什麽。”

“是我想和梅相學。”李霽嘴甜,“梅相年長我幾歲,為人又似峻崖松柏,眼光長遠而心性沈穩,我在梅相身旁耳濡目染,必定能學得更好。皇兄們都有老師,我卻沒有,我敬愛梅相,願以老師之禮相待。”

“口蜜腹劍。”梅易評價。

“是六月飛雪。”李霽說,“我實乃純良之輩。”

梅易說:“純良人做事卻不純良。”

“花七那個畜牲想要睡|我,我小懲大誡,情理之中呀,難不成梅相覺得我應該脫了衣裳,順從於他的淫|威麽?哪怕我不是看似尊貴的皇子、不為了皇家顏面,我也是死都不從的。”李霽輕聲說,“我做錯了什麽?我只錯在忽略了梅相這只‘黃雀’,讓你逮住了把柄。”

他明明在服軟,卻天不怕地不怕,有種能撕咬一切的狠勁。

梅易不置可否,“殿下想要什麽?”

“這個,”李霽點了點小幾上的畫像,“就當它不存在。”

他說出這句話,便是在袒露自己的弱點,他並非全然不在意畫上人的生死安危。梅易拿捏住了他的短處,卻眼波無瀾,“殿下還沒向我報價錢。”

“明明是梅相在同我做生意呀,你要什麽盡管提,”李霽又露出那種找死的模樣,他看著梅易,目光如水,語氣也是,“我予取予求。”

梅易淡聲說:“我要的,殿下給不了。”

“那就賒賬。”李霽說,“等哪日我在梅相的教導下能付得起價錢了,我再給梅相。”

元三九嘴角抽搐。

他這般理所應當地疑似要空手套白狼,梅易竟笑了,枯木開花般,生了春,勝了春。李霽楞了楞,沒出息地看呆了。

梅易了然少年郎的眼神代表著什麽,一早便了然。“梅易”好似在腦子中叫囂,趁機拿捏住這個欠管教的東西,撕爛他虛偽漂亮的皮囊,聽他淒慘美妙的呻|吟。

“那便先賒賬吧。”梅易說完,腦海中仿佛一聲尖叫,他置之不理,任憑“梅易”撒瘋。

李霽態度極好,“要不要白紙黑字?”

“不必。”梅易說,“殿下賴不了。”

李霽笑起來,看向元三九手中的茶杯,“元督公,茶冷了。”

元三九重新取杯倒茶,“殿下請。”

“多謝。”李霽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舒服地呼了口氣。

車廂內安靜了片刻,元三九突然說:“殿下怎麽突然就掀開戲臺的帷幕了呢?”

怎麽會突然在他們面前暴露。

“因為竹影呀,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他替我說話了。”李霽語氣微妙,“我以為這是元督公的意思呢。”

姚竹影是六科廊出身,不同於普通內宦,旁人都以為“清風殿掌事”是他向上爬的一道臺階,他不可能真心效忠李霽,所以今日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他根本不必為李霽說話。

他既說了,便會被視作李霽的人。

旁人不懂姚竹影的選擇,李霽卻顯然將姚竹影的態度猜測為元三九的指示,他認為元三九在向他表示善意,所以回以友好。

“這樣啊,”元三九笑道,“可竹影不是我的人啊。”

李霽一楞。

姚竹影不是元三九的人?那他今日站出來便是自己的選擇,為什麽?

李霽懵了,為姚竹影的心思,也臊了,為自己猜錯了元三九的意思,就這麽不尷不尬地坐在那裏,不再說話了。

元三九忍俊不禁,野貓爪利,但到底還年輕。

梅易看見元三九臉上的笑,心中微哂,卻沒說什麽。

馬車在梅府前停下,梅易向李霽捧手,先行下車了。他走了兩步,身後的車窗突然推開,少年聲音清亮,甜滋滋地說:“老師。”

梅易停步,轉身對上少年明瑩的眼睛。李霽扒著車窗對他笑,“老師,再會。”

梅易頷首,“殿下,再會。”

李霽等梅易轉身才關上車窗,偏頭對上元三九似笑非笑的目光,少年人心思大膽,方才又不全力掩藏,不難讓他這樣的人精看出端倪。

李霽明知故問,“元督公在看什麽?”

“好戲開幕,我必定要坐前排,才能看得清楚。”元三九說。

看八卦說得這麽高大上,李霽嘀咕。

馬車繼續往宮中去,在北門停下,李霽和元三九一道入宮,在清風殿前分開。

姚竹影吩咐浴湯,錦池準備好幹凈的寢衣,端著托盤入內伺侯。

李霽隨手解了腰帶,脫了外袍和內衫,滑入水中。錦池端著墊子坐在岸上,熟練地幫他揉按肩膀,輕聲說:“梅相到底想要什麽?”

“下註。”李霽說。

錦池一點便通,梅易不站隊,但此前的幾位皇子,無論誰上位,他都覺得不好。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梅易如今有多炙手可熱,到了新朝就會多讓新皇忌憚,他也要為自己謀一條前路。

“所以他想助您上位,得從龍之功?”

“從龍之功?”李霽嗤笑,“自古有從龍之功的人,幾個能善終?梅相這樣的人,不會如此天真吧。”

錦池不懂了,“那他為何?難不成是只押註不扶持,能行個方便就行個方便,結一份善緣?”

李霽也納悶,“唉,梅相心,海底針呀。”

“您既然還未完全猜定梅相的心思,今日為何?好危險的,萬一梅相不願替您遮掩……”

“他沒理由替我遮掩,也沒理由非要拆穿我,今天的事情在他眼裏就是小孩子打鬧尋仇,沒什麽大不了的。黃雀在後,我的確是沒料到,那會兒是有點慌,但梅易拿出畫像而非畫像上的人,便是有的談。”李霽用指尖在水面上爬,眼睛倦怠地垂著,“我身上除了皇子的身份,還有什麽能入一位權宦的眼呢?我想和他好,就要坦誠相對,以表誠意——除了過河拆橋的心思,我什麽都可以袒露給他。”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在梅易跟前,露真才能藏拙。

“過河拆橋?”錦池小聲說,“可浮菱說您想和梅相好,是、是龍陽之好的好啊。若真是,那過河拆橋不就是負心薄幸嗎?”

“話不能這麽說。”流水從指縫流下,李霽認真地說,“我只要他的人,又不要他的心。他那般年紀輕輕便歷經千帆的人物,一顆心比玄鐵還硬,也不會被我騙了的。但太監也是人,是人就會有欲|望,所謂‘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嘛①”

錦池覺得此事艱難,“梅相那樣的人,怎麽才能得到呢?”

“很難,”李霽笑了,“但今日不就是他主動撩撥我的嗎?”

錦池:“……您認為的撩撥很別致呢。”

“傻錦池,我是騙元三九的,我根本不確定竹影是不是他的人,又怎麽會從竹影的態度來猜測他的心思呢?我暴露本性,是因為梅易抓住了我的尾巴並且要當著我的面捏給我看呀,他在嚇唬我逗我玩,也在給我機會,所以我才向他示弱賣乖。”李霽拍拍手,“我們是雙向奔赴,元三九就是根蠟燭。”

錦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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