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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王子活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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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王子活的不好

“嘭!”

撞擊的巨響如期而至,預想中的沖擊卻沒到,查清樂的車子與貨車驚險地擦身而過,摩擦出一串火花,分別停在了十幾米外。

從死神的鐮刀下撿回一條命,查清樂大口喘息著,竟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下車一看,馮吉的車子被一臺突然冒出來的福特車頂回了旁邊的車道,兩臺車紮紮實實地撞在了一起,福特車的車頭都撞癟了。

查清樂咽了咽口水,大步沖過去,在看清車牌的那一刻,腦子裏嗡的一聲響,所有的神經都爆炸了。

這是江雲韶的車!

一腳踹開已經變形的車門,在安全氣囊下面找到暈過去的男人,果然是江雲韶,額頭和臉頰都有擦傷,暗紅色西裝讓他看不出是不是受傷流血了。

“雲韶……雲韶你聽得到嗎?”

解開安全帶,掰開錯位的座椅,小心翼翼地將人抱出來,跑向自己的車子,剛放進副駕駛座,就聽到後面的呻吟聲,原來是馮吉從車裏爬了出來。

“王八蛋——該死混賬!”查清樂沖過去一腳飛踹,將人踢翻後對著他的胸口狠踩,正要照著他的腦袋再來幾下,葉容撲到了馮吉身上。

“不要再踢了,他都吐血了,你要把他踢死了!”

查清樂對著馮吉的膝蓋又踢了一腳,轉身沖上車,發動引擎往急速最近的醫院駛去。

“雲韶……雲韶……”

查清樂一邊開車,一邊叫著江雲韶的名字,昏迷中的男人似乎真的聽到了他的呼喊,眉毛動了動,眼簾也緩緩掀開。

“唔……嗚哇……”結果還沒完全睜開眼,卻先吐了出來。

查清樂趕忙騰出一只手將他摟了過來,掰開他的嘴,生怕他被嘔吐物堵住氣管。

“唔……小樂……頭疼……好疼……”江雲韶靠在查清樂肩膀上,身體一抽一抽的,有點像是神經痙攣。

“雲韶,我在,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你清醒一點!”

車載導航上顯示,距離車禍發生的地方20公裏左右就有一家大型綜合醫院,查清樂一路闖紅燈,也就是十分鐘的車程,眼看著下一個路口就到了,道路卻被一輛婚慶公司的運貨車擋了大半,那車廂門開著,七八個工人在門口擡東西,只留下一條小小的縫隙。

“小心車,讓開些!”查清樂拼命地按喇叭,腦袋探出車窗對外面大吼:“我車上有病人,你們讓開!”

那些搬運工想躲閃,卻忙中出錯,一大捆禮花炮橫七豎八地散落在地上,還有幾根插在路中間的護欄上,最後一點縫隙也完全堵住了。

“媽的——”查清樂只能剎車,將江雲韶打橫抱起來,打算跑過這條街。

“小樂……”江雲韶雖然不太清醒,但眼睛一直睜著,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艱難地開口:“別難過……美好的時光是留在記憶裏的……”

這話有點耳熟,但這種情況下說,實在太像遺言,查清樂低聲呵斥:“別亂說,留在記憶裏有個屁用,我要的是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

結果江雲韶竟然還笑了起來:“少爺……少爺……我們一起去院子裏玩吧……外面的陽光多好啊……”

少爺?是說他們的狗嗎?

“好,我們明天就帶少爺去玩!”

查清樂急得滿頭大汗,也沒工夫細想,邁開腿就跑。也許是因為心情太沈重,精神又太過緊張的緣故,不長的一段路程,他跑得氣喘籲籲渾身大汗,邁進醫院大門時腳下都開始打晃。

江雲韶被放到推床上,查清樂踉蹌著跟到急診室的門口,看著醫生給江雲韶做檢查,腿肚子一軟,竟然跌坐在地上。

一位護士小姐回頭看了他一眼,關切地問:“這位先生,你還好吧?”

“我沒事,他怎麽樣?”

江雲韶的衣服已經被剪開,肩膀上、腿上有一些傷口,但看起來都不重,血壓、呼吸、脈搏基本正常,但是反應明顯有些遲鈍。

醫生下了初步結論:“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但頭部受到撞擊,意識有些模糊,還要進一步檢查。”

聽到生命沒有危險,查清樂稍稍松了一口氣,扶著墻站起來,想跟著去進一步檢查,卻被護士攔住。

“CT室有輻射,家屬不可以進,你先去掛號辦住院吧!”

目送江雲韶被推進CT室,查清樂只得轉身去辦手續,順便給鄭子瑜打了個電話,簡要地說了一下事情經過,想了想,又通知了查客醒和天河影視的經紀人。

公路上追車撞車,這麽危險的行為,那個貨車司機沒準已經報警了,警方肯定會調監控,這件事估計是瞞不住,得讓查客醒和天河影視的人提前做好應對準備才行。

不過他和查客醒說好,暫時不要告訴查玉州,免得老人擔心。

辦好手續回到急診室,就見又是一陣喧鬧,葉容竟然把馮吉也送到了這家醫院。

查清樂眼神一暗,有沖動把躺在床上哭爹喊娘的馮吉拖下來再狠狠揍一頓,葉容看到他,趕忙護在床邊。

馮吉的傷勢目測比江雲韶嚴重得多,臉腫得像豬頭,身上多處劃傷,胸口更是一片瘀血,醫生輕按了一下,左臂呈不自然的扭曲狀態,肋骨和胳膊可能骨折了。

不過這都是外傷,查清樂最擔心的,還是江雲韶的頭部是不是受到了撞擊。

又等了一會兒,江雲韶終於做完腦部CT掃描,他被推出來時意識已經很模糊,眼睛閉著,從薄薄的眼皮能看出眼球在旋轉。

查清樂握住江雲韶的手,焦急地問:“怎麽好像更嚴重了?”

江雲韶的傷勢被初步診斷成中度彌漫性腦部軸索損傷,會有頭暈嗜睡的癥狀,還有可能並發顱內血腫,要住院觀察至少三天。

在單人病房裏,查清樂坐在床邊,握著江雲韶的手,摸了摸他貼著紗布的額頭。他想思考,可是腦子裏特別的亂,車子撞擊那一刻的畫面在不停地倒帶重播。

後視鏡裏,江雲韶的車子疾馳而來,義無反顧地撞向馮吉的車子,給本來註定要當三車連撞的夾心餅的查清樂的車子制造了一線生機。

可這一撞的代價,卻是無法估量的。

江雲韶現在四肢健全地躺在病床上,雖然這個“中度彌漫性腦部軸索損傷”到底會不會有顱內出血的後遺癥還不清楚,卻已經算是萬幸,以那樣的速度撞擊,車子完全變形,被卡在座位裏當場死亡都是非常有可能的。

可以說,江雲韶這一撞,簡直是以命換命的賭博。

為了我,賭上自己的性命,你竟然一點猶豫也沒有嗎?

……

不多時,鄭子瑜趕了過來,與他一起來的還有天河影視的經紀人和紀嵐,經紀人一進單人病房,就大呼小叫起來。

“怎麽會出車禍,臉上都受傷了,太不應該了,不會毀容吧——”

“閉嘴,不要吵他睡覺!”查清樂瞪了他一眼說:“這件事瞞不住,但是你們公司也不要亂說話,暫時別發表什麽聲明,等我處理完再告訴你結果。”

經紀人連連點頭:“好的好的。”

“我們去會一會罪魁禍首!”查清樂俯身在江雲韶的臉頰上親了一下,招呼鄭子瑜出門,往馮吉的病房走去。

馮吉受的都是外傷,住在骨科病房,和江雲韶不在一層樓,查清樂和鄭子瑜沒有坐電梯,沿著樓梯慢慢往下走,一邊走一邊又討論了車禍的經過。

說到江雲韶奮不顧身地一撞時,查清樂的腳步停了一下,手抓著樓梯扶手,劇烈地發抖,鄭子瑜趕緊扶住他,怕他一頭栽下去。

“為什麽呢?”查清樂閉著眼睛,不住地問:“他爸爸也是死於車禍,他知道這後果有多嚴重,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鄭子瑜答道:“你不是說他愛你嗎?”

“愛……愛就能做到舍命救我嗎?”查清樂覺得不可思議:“沒有什麽東西,是比生命更重要的!愛情……愛情這種東西,就是吃飽喝足才追求的,一份愛情結束了可以找下一份,一輩子能找好多份,可是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是死了,就什麽也沒有了!”

鄭子瑜點點頭:“這個道理,江雲韶應該懂得的。”

“是啊,他都二十八了,不是十八歲為愛癡狂的少女,他經歷過親人的離別,他經歷過夢想的破滅,他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他怎麽可能不懂生命的可貴?!為了愛情而豁出性命?值得嗎?”

“也許,對他來說,為了你就值得!”

“為了我……”查清樂的腦子裏,閃過查玉州病危時,江雲韶說過的話。

“死亡是人生的一個部分,我們再怎麽努力,能做的也不是避免死亡,我們努力能做到的,是在分別時,不要感到恐懼和後悔。”

雲韶,對你來說,救我就是能讓你坦然面對死亡,沒有恐懼和後悔的選擇嗎?

“好了,我沒事,一切等雲韶脫離了危險再說吧!”揉了揉臉,查清樂稍微振作了一點,繼續下樓。

馮吉的病房門口站了兩個保鏢,見到查清樂做出攔截的動作,病房裏有人在對話,聲音突然放大。

“你這輩子別想跑,你就算死了,屍體也是我馮吉的!”

“馮吉,我十八歲就跟了你,已經十年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給我條生路吧!”

“給你生路——給你生路就是讓你跟姓查的?!查三那種小白臉我見多了,查家又不是他當家做主,他能給你什麽?!你看他包的人混成什麽樣子,你看你是什麽地位,他能像我這樣捧你嗎?!”

“最起碼,他會尊重維護江雲韶,你呢?你只會踐踏我!”

“維護個屁!我會讓你知道,姓查的就是個軟蛋慫貨,你他媽的給我回來——”

葉容沖出病房,看到站在門口的查清樂,竟然哭了出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查先生,我給了惹了這麽大的麻煩……對不起……”

換作平日,葉容這泣不成聲的樣子,查清樂還會安慰他一下,可是現在江雲韶還在樓上的病房躺著,查清樂真是一句好話也說不出來。

保鏢進去請示了一下才放行,查清樂和鄭子瑜踏入病房,就見馮吉躺在床上,一只手臂一條腿都打著石膏,臉腫得像豬頭一樣,見到他就破口大罵。

“查三,你命還真大啊!這事咱倆沒完——”

“當然沒完!”查清樂上前一步,提起他的衣領:“你嚴重超速,惡意撞人,已經犯了故意傷害罪和危害公共安全罪,你以為就這麽算了嗎?!”

馮吉的保鏢趕緊上來推開查清樂,馮吉一邊咳嗽一邊囂張道:“竟然搬出法律來嚇唬我,你個沒用的慫貨——”

“我可是良民,當然要用法律的武器來對付你這種人渣,等著坐牢吧!”說話的同時,查清樂突然抓起床頭的椅子,迅速地砸向馮吉。

哢嚓一聲,木椅四分五裂,馮吉一聲慘叫,竟從病床上跌了下來,打著石膏的胳膊率先著地,傷上加傷。

查清樂還嫌不解氣,擡腿要踹,保鏢立刻撲了上來。

胸口憋著一團火,查清樂拉開架勢和保鏢們動起手來,在鄭子瑜的幫忙下,逮到機會就狠踹馮吉幾腳,要不是醫護人員及時趕到,他沒準就把馮吉給打殘廢了!

“查三——我不會放過你——我要你死得很慘——”

“那你就試試,看是誰先死!”

查清樂摔門離開病房,在剛才的混戰中,他和鄭子瑜都掛了點彩,鄭子瑜倒是興致高昂,查清樂卻沒有出氣的快感。

他的確對害江雲韶受傷的馮吉深惡痛絕,但他更恨的是自己,管閑事管到惹火燒身,結果害了江雲韶!

也許他應該狠狠地給自己幾巴掌,心裏才能好受一點。

走到樓梯口處,鄭子瑜問:“清樂,你作何打算?真要告他?那麽這件事就徹底曝光了,雖然你是受害的一方,但富家子弟爭奪男明星當街飆車,還是四角關系,簡直是八卦新聞的狂歡!”

查清樂冷哼:“放心,比起我,馮家更丟不起這個人,我已經懶得和馮吉這種人扯皮,我要直接找馮家算賬!”

回到江雲韶的病房,紀嵐正把鑰匙給經紀人,去取換洗的衣服。

“江哥的衣服都放在他的臥室裏,新的內衣在衣櫃中間的橫拉門裏——”看到兩人進來,紀嵐住口,惡狠狠地瞪了查清樂一眼。

查清樂根本沒看他,一屁股坐在床邊,摸了摸江雲韶的臉,握住他的手。

快點醒來吧……醒來揍我一頓也好!

我有好多不解,好多迷惘,我……好想看著你睜開眼對我微笑。

這一夜,查清樂一直守著江雲韶,淩晨時趴在床邊睡著了,不知怎麽竟然夢到了小時候,他剛到美國,陌生的語言模式的環境讓他不安,不願意上學,縮在自己的世界裏不肯邁出一步。

那時有位家庭教師,用無比的耐心,護著他陪著他,一步步走出自閉的小世界。

“你看,小狗的背上有刀傷和燙傷,它一定受過很多傷害,可是它還是認你做主人,外面的陽光那麽溫暖,你不想帶它去院子裏玩嗎?”

“圍墻這麽高,但是它只給你安全的守護,而不會困住你的自由,它希望你能出去看一看更廣闊的天空,只有這樣,等你回來的時候,蜷縮在它的羽翼下,才能體會家有多溫暖。”

“搬家是件好事,你能認識更多的新朋友,不要舍不得,因為帶不走的只是沒有生命的建築,一切美好的記憶,都儲存在你的腦海裏。”

……

查清樂睜開眼睛時,天已經大亮了,江雲韶還在睡,眉頭舒展呼吸也很平穩,查清樂親了親他的臉頰,起身伸了個懶腰。

鄭子瑜陪著守了一夜,聽見聲音也醒了,打著哈欠站起來。

他們倆一個趴了半宿,一個坐了半宿,都覺得腰酸背痛,看看時間還早,便叫醒了一同守夜的紀嵐,讓他盯著江雲韶,他們出去買早餐。

回來時遇到了經紀人,他拿了一大包衣服,好像江雲韶不是住院,而是參加時裝發布會。

看查清樂臉色不好,經紀人安慰道:“三少,你放心吧,小江遇到你這個貴人,就有了大福氣,一定會沒事的!”

我是他的貴人嗎?

查清樂苦笑了一下,他以前也這麽自以為是,可是事實證明,江雲韶才是他的貴人,沒有江雲韶,現在躺在病床上的應該是他,而且三車相撞一定會更嚴重,沒準已經進了殯儀館的冷藏箱了。

“來……看這裏這裏……”

回到病房,聽見裏面有聲音,推門一看,江雲韶竟然已經醒了,醫生正在給他檢查。

查清樂很激動地沖上去,握住江雲韶的手,看著醫生翻眼皮聽心跳,最後得出狀況良好的結論。

“雲韶!”查清樂不顧房間裏還有外人,一把抱住江雲韶,頭埋在他頸窩,深深地吸一口氣:“你沒事就好!”

是的,沒事就好,什麽愛與不愛,放不放手,都比不上平平安安來得重要,只有人活著,才能談得上未來!

“查先生……”耳畔響起江雲韶的聲音,胸口抵上一雙手,他被推開,江雲韶的表情有些困惑:“查先生,你怎麽了?”

查清樂一怔,抓住已經走到門口的醫生,焦急道:“他失憶了!”

“這樣劇烈的撞擊,患者的確有可能出現記憶混亂的情況,但剛才我檢查了,他精神狀態很正常——”

醫生的話還沒說完,江雲韶就沖站在門口的經紀人招了招手:“李哥,你給我拿睡衣了嗎?這病號服有消毒水的味,我穿著難受。查先生,我要換衣服了,你可以先出去嗎?”

查清樂陡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低吼:“你讓我出去……你讓我出去?!”

江雲韶一臉的理所當然:“我們……分開了啊!”

分開了?!

查清樂被這三個字打擊得神經傳導都出了問題,呆呆地問:“是……我們分開了……那你為什麽救我?!”

“嗯……”江雲韶皺了皺眉,他一動腦子就頭疼:“當時沒想那麽多,可能是對自己車技的盲目自信吧!”

“你胡說——”

手機響起來,掏出來一看,來電的是查客醒,查清樂深呼吸平覆一下,接聽。

“二哥,你來醫院了……樓下都是記者?”

聞言,經紀人跑向窗口,大呼小叫:“好多輛采訪車,果然來了很多記者!”

鄭子瑜道:“該怎麽跟記者說,你們心裏有數吧?清樂,雖然記者未必能找過來,但我們還是避一避。”

掛掉電話,查清樂又深深地看了江雲韶一眼,咬牙切齒:“你就沒什麽想和我說的?”

“查先生……”江雲韶一手扶著額頭,緩緩開口:“昨天晚上的事情,你不用有心理負擔。我的作為並沒有深意,可能就是應激反應而已,我沒想用這件事向你邀功,我希望這件事情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關系。”

“影響?”查清樂簡直要氣瘋了:“你都覺得我們沒有關系了,還能有什麽影響?!”

江雲韶微笑著點頭:“也對。”

他昨晚祈禱江雲韶趕快醒來,他寧願江雲韶給他幾巴掌,他想看到江雲韶的微笑——可是此時夢想成真,這不是巴掌勝似巴掌的言語暴力打得他暈頭轉向,這溫和無害的微笑刺激得他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甩上門,離開病房,查清樂走得飛快,鄭子瑜只能小跑著跟上,還不忘八卦:“我怎麽覺得,被拋棄的那個是你啊……難道是他甩了你?!”

查清樂瞪了他一眼,從醫院的側門出去,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查客醒啟動引擎,車子拐回正門,一群記者堵在那兒。

“網絡上已經有了馮吉和江雲韶兩車相撞的消息,暫時還是以單純的車禍來報道,不過警方已經介入調查。富豪子弟飆車傷人這類的消息,是最刺激民眾的神經的,又牽扯了娛樂圈,簡直不用炒就是頭條。馮吉的母親一早給我媽媽打了電話,還是孩子們鬧著玩的口氣,我爸的意思是這件事不能簡單處理,馮家想擺平這件事,得讓他們多出點血才行!”

“二哥,那就拜托你了。”查客醒是做新聞的,利用輿論的力量,沒有人比他更在行了。

“一家人客氣什麽。”查客醒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關切:“你狀態不太好,先休息一下,這事咱們不急,正好拖一拖馮家。”

“嗯……”查清樂靠在椅背上,在鄭子瑜和查客醒的輕聲談論中,緩緩閉上眼睛。

你才是被甩的那個吧……不僅鄭子瑜有這種想法,連他自己都這麽覺得。

他們的包\養關系,查清樂開始以為自己占據主動地位,可是慢慢地發現,江雲韶對金錢和名氣都沒有太多貪欲,那時他的金主地位,就已經名存實亡了。

他拿來包\養人家的東西,是人家根本不在意的,那麽維系這種關系的一方,自然而然轉移到了江雲韶身上。

換個角度說,是江雲韶用自己的感情,包\養了查清樂。

這份感情,江雲韶沒有直白地表達過,但細細回想起來,他也沒有隱瞞過,只是一開始的主動被查清樂理解為諂媚,後來的傾慕也被他有意無意地曲解了。

那麽,這份感情到底是什麽時候產生的呢?

真如江雲韶所暗示的,是一見鐘情?查清樂總覺得不可思議,但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來解釋他到底出於什麽樣的目的,主動獻身求包\養。

他到底是先對自己有了感情才求包\養,還是被包\養後對自己有了感情呢?

這個問題就像擰螺絲一樣,轉來轉去越想越深,想得查清樂頭疼。

不管這感情是什麽時候產生的,在查清樂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成了維系他們關系的唯一紐帶……但是查清樂不能接受這份感情,他又不想把彼此的關系拖到深淵裏,於是選擇了快刀斬亂麻。

可是他能斬斷什麽?金錢供給?這種江雲韶從來沒放在心上的東西?

他對著空氣揮了一刀,真正放手的卻是江雲韶——鄭子瑜分析這是以退為進,那麽剛才呢,冷著臉說我們已經分開了,也一樣是以退為進嗎?

你可以舍命救我,卻說這樣的舉動沒有深意,這一步會不會退得太大了?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

因為受害者一方要求保護隱私,警方並沒有第一時間公布車禍的全部真相,媒體各種猜測,都是圍繞著車禍的直接當事人,受傷入院的馮吉和江雲韶來報道,查清樂和葉容被刻意地隱瞞起來。

開始馮家還四下活動,企圖找人頂罪,沒想到查客醒利用手裏的媒體資源,將事件引導成對富家子弟飆車的一次全民聲討。事情鬧大,馮家只得服軟,擺酒來向查清樂求情,查清樂並沒有露面,全權交給查客醒和鄭子瑜去處理,查家則借此機會,在馮家身上狠狠地敲了一筆好處。

最後兩家人商定,查清樂不提出告訴,馮吉登報向江雲韶以及大眾道歉,賠償江雲韶全部損失和一大筆精神損失費,至於貨車司機,也由馮家花錢堵住他的口。

馮家賠錢又丟人,可是這樣的結果他們只能接受,畢竟超速引起車禍,總比危險駕駛蓄意謀殺的罪名來得小很多。

鄭子瑜匯報完處理結果,還不忘了八卦一下:“這次馮先生真生氣了,馮吉還打著石膏呢,就被送到國外去了,據說是兩三年回不來,這下葉容也能得解脫了。”

查清樂正在看車禍事件的報道和評論,冷著臉道:“不過是換了個地方作威作福,他能受到什麽教訓,等馮先生到了退休的年齡,還不是要把他接回來繼承家業。”

“那可未必,名義上,他是馮先生的獨子,馮家唯一的繼承人,可實際啊……”鄭子瑜眨眨眼,一臉“你懂的”的表情。

“別告訴我,他因為父親有私生子,才變成瘋狗,在這之前是個陽光向上好青年。”查清樂滾動滑鼠,點開一篇側重點在江雲韶身上的新聞報道。

“他變成瘋狗和私生子有沒有關系不清楚,但肯定和另外一件事有關!”鄭子瑜露出個猥瑣的笑容:“據小道消息……四年前,馮吉爬山出了意外,‘那裏’受了傷,x能力肯定是受影響的,至於生育能力有沒有受影響就不知道了……”

“靠!原來是個死太監!”那麽馮吉用變態的手段折磨葉容,以及抓了江雲韶和紀嵐卻沒做什麽,就說得通了。

鄭子瑜指著網上的新聞道:“你利用這件事,大肆幫江雲韶造勢,他現在的曝光率真是高,在頭條上都半個月了也沒下來!”

查清樂臉紅,嘴硬道:“我哪有幫他造勢!再說,光上頭條有什麽用,得有作品出來,才能紅得名正言順。”

“《向日葵》不是十月份就要上映了嗎?過兩天還要參加威尼斯影展,要是能捧個獎回來,那不就萬事俱備了。”

查清樂哼了一聲:“獎哪是那麽好得的……”

“我不是說江雲韶,我是說費導拿獎!這片子是咱們公司投資的,制作部計劃舉辦送行會,你出席嗎?”

“嗯……到時候再說吧!”

趁鄭子瑜不註意,查清樂將新聞圖片右鍵保存,這是江雲韶出院時記者抓拍的照片,他抱著鮮花,淡淡地笑著,臉色有點蒼白,氣質文弱了不少,有種病態的性感。

其實江雲韶住院觀察的第三天,查清樂又去醫院看過他一次,那時紀嵐這個陰魂不散的家夥也在,他們倆正拿著劇本對臺詞,你一句我一句的,設計著表情與語氣,特別的投入。

查清樂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沒有進去。

他的確想和江雲韶好好談談,在一個沒有外人打擾的地方,好好地談一談。

……

八月的最後一天,威尼斯電影節開幕,《向日葵》作為本屆電影節唯一參加競賽單元的華語影片,非常受國內媒體的關註。

在電影節開幕四天後,《向日葵》劇組即將啟程,查氏影業舉辦了一場小型酒會,為劇組壯行,部門的高管悉數到場,還邀請了不少媒體記者,廣電總局也來了兩個領導,可見對這部影片寄予厚望。

江雲韶作為絕對的主演,自然得到處應酬,等安穩坐下時菜都涼了,隨便吃了兩口,就找個理由溜出去,在樓梯間摸出煙來點上。

他煙癮不大,一包煙能抽半個月,緊張或者面臨重大抉擇時就喜歡叼根煙在嘴裏,大概跟有人思考時喜歡轉筆差不多。

剛吸兩口,就聽到了意料中的腳步聲,江雲韶又狠狠地吸了一口,轉過身禮貌而疏離地一笑:“查先生,來一根。”

查清樂瞪著他:“我說過我不抽煙!我說過的話,你全都不放在心上了吧?”

江雲韶挑了挑眉,頗為無辜:“別說查先生說過的話,就是查先生的人,我也是想放在心上的,可是查先生不是不要嗎?”

這句話讓查清樂興奮起來,竟然像個剛談戀愛的小處男一樣,呆呆地問道:“你是喜歡我的,對吧?”

江雲韶很坦然地點頭:“嗯。”

查清樂難得純情地紅了臉,上前一步道:“你那天……為什麽說,我們的關系不會受到任何影響,你鐵了心要和我一刀兩斷是嗎?!”

“這是事實啊……”江雲韶靠在墻上,凝視著查清樂的眼睛,特別真誠地說:“我說是‘應激反應’,並不是氣話,我當時的確沒有‘舍生取義’的念頭,我只是不想讓你受到傷害而已。你沒必要給自己壓力,英雄救美以身相許這種事情,已經過時了,也不受法律保護……別把我當成小美人魚,沒有得到王子的愛情,我也不會變成泡沫,我會活得好好的。”

查清樂艱難地問:“你的意思是,你打算收回這種喜歡了?”

“做了打算,又沒辦法執行,何必給自己設定那麽多條條框框,想怎樣,就根據心情來吧……喜歡本來就是一種情緒。”江雲韶主動湊上前,有些羞澀道:“現在我還是很喜歡你的,也沒必要告訴自己不許喜歡你,人生那麽短暫,不該自己為難自己。更何況,也許哪一天我突然就想通了,放下了,愛上別人了。”

查清樂憤然:“你……你還真想得開!”

“這世間,除了生死,再無大事,我又有什麽想不開?”說完,江雲韶吸了最後一口煙,繞開查清樂,一邊往宴會廳走一邊感嘆:“威尼斯啊……聽說意大利的男人最性感了,沒準我還能來一段艷遇呢!”

查清樂的眉毛緊緊地皺了起來。

看著江雲韶的背影,他想起了那天,江雲韶彈鋼琴笑著說“我現在終於知道,我已經可以放下了”的情景。

他那天說放下,果然就放下了,那麽這一次呢?

快散席的時候,劇組人員向投資方敬酒,費導對這樣的場面一向不感冒,什麽也沒說,只是幹了一杯酒,輪到江雲韶,他笑著說了些場面的話,而後沖著查清樂舉起酒杯。

“查先生,謝謝您的支持和照顧。”

“不客氣!”查清樂生硬地回答,非常沒有禮貌地雙手插兜,根本沒有舉杯。

他總覺得這杯酒,有絕情酒的意思,仿佛他喝了,就從此相忘於江湖了。

查清樂一直待到酒席散場,就是想找個機會再和江雲韶聊聊,但江雲韶被記者給包圍了,問他前段時間車禍的具體細節,問他對電影節的展望,問他對費導的評價……

查清樂眼睜睜地看著他被記者簇擁著出了宴會廳,被經紀人護送著上了保姆車,絕塵而去。

“別把我當成小美人魚,沒有得到王子的愛情,我也不會變成泡沫,我會活得好好的。”

現在的問題是,王子活得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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